第一千四百九十章 生瘤結（下）
“墮亡體係”都吃不下去的大君，懷亞特這邊更吃不下。
但將這些人囫圇吞下去，終歸也是有一個消化過程。
所謂的“消化”，就是幫助這些人鏈接心緒、共享不安，互相遮掩——這對那些見不得光的大君顯然是更有利。
可就算是配合“罰站”的，比如沐擴大君，難道還是真心願意嗎？心頭的不滿、情緒的陰影，終究存在，自然在“幻魘領域”和“深淵元素”作用的時空中交疊擴張。
“人麵蛛”在這處“瘤結”中也有了活躍度，開始爬上爬下，倒是帶動“烏沉鎖鏈”，隻有跟隨的份，一時間嘩啦啦的聲音似有若無，流動不息。
大君不是傻子，再怎麼受限，基本的感知判斷還是有的。
“人麵蛛”如此活躍，也不太避人，怎麼也會有些感應。
但問題在於，這種“深淵”元素往來折騰，卻是當真有“深淵”背書的。
況且，“墮亡體係”一貫的伎倆嘛，誰不知道？
彆說是這些被“罰站”、被定位，滿心不甘願的大君們，就算是“墮亡體係”的嫡係，那位抵在第一線的瑪格大君，感應到“人麵蛛”，也不好下手誅滅的。
“深淵”與“墮亡體係”的關係就是這麼微妙。
還有，彆看瑪格大君代表“墮亡體係”，與其他人形成對抗態勢，可她同樣也可以納入到這麼一套“消化體係”中來。
那位站的是對家、是攪動“魚群”的角色，可以用來增加刺激量，讓不安、威脅、憎惡等負麵情緒具象化、有所指。
這很符合“霧氣叢林”的“鬥獸場”機製，同樣也很符合“格式論”內部自帶的那一套對賭模式。
好像是“勝者通吃，敗者凋亡”？
目前，“格式論”相應機製還不算是深度作用，可幾位大君之間的生機、精氣已經開始了互動流轉。
這是調度，是梳理，也是整合。
作為“經營者”，懷亞特大君居中，隻收取一點點的“手續費”，真的不多。
就算那些“手續費”可以瞬間將一個普通天人撐爆，相對於大君這個體量，意義仍不大，撐死幫著回回氣，絕不可能讓他迅速膨脹到可以對抗當下“終黯國度”的程度。
當下這個勉強成型的“瘤結”，還是被牢牢封在“終黯國度”的嚴密時空中，無法與外界真實宇宙互通，難以獲得充分紮實的“血運”。
可不管怎樣，根據“格式論”邏輯梳理整合之後，那些立場不同、特質不一，行動方向也有極大偏差的大君們，都在這一套“鬥獸”“對賭”的競爭機製中找到了位置。
無論是正經的、不見光的，包括懷亞特大君本人，被追逐定位的“淡人版”、被層層拆解的“濃人版”……如此排布之下，都成為了這一整套可以持續運轉的內部生態的一部分。
所以“瘤結”仍在持續壯大，用這樣一套吞噬和消化方式，儘可能收攏封閉時空內所有可能用到的元素，“消化”的速度逐步加快，形成了正向循環。
然而，“正向循環”本身，就是加速暴露。
“瘤結”不可能一直不停地成長下去，不可能就此完成“內宇宙”架構。
它初期再不起眼，隨著相關資源吞進去大半截，層層消化，也逐步自成一體，自然便開始隔絕“終黯國度”規則環境直接作用。
“終黯國度”裡麵熔煉、壓製的，是分散的素材，還是一整個“包裹”，淵逅首祭總還是要知道的！
“瑪格！”
低喝聲完全冇有遮掩，恍如天際雷音，在“終黯國主”的封閉時空裡回蕩。
一時間，“霧氣叢林”各個碎片中，那些能見光、見不得光的“幻魘領域”大君們，還有那些幾乎可以不做數的閒雜人等，都嚇了一跳，也驚覺到了某種異常。
淵逅首祭要的就是讓“霧氣叢林”裡的人們驚覺，打破當下不正常的認知狀態。
也是這一刻，“神明披風”和“天淵靈網”，包括瑪格大君牽拉的“界幕”，乾涉方向都在調整。
於是，之前“淡人”版懷亞特大君，借助“霧氣叢林”各個碎片以及相關人員情緒陰影，達成的潛藏效果大打折扣。
瑪格大君則是調轉方頭，向著“淡人”版懷亞特大君衝過來。
其實她仍不好把握特彆具體的位置，但她與淵逅首祭認知的改變，就導致此前有關懷亞特的“邊界”隨之變化。
“變化”就是痕跡，就是線索。
懷亞特大君立刻承壓。
這是真真正正的針對性壓力，幾乎是將之前對“霧氣叢林”的壓迫和整合力量，整個的轉移到他這裡。
那個也才勉強封口的“瘤結”，差點兒當場給擠爆了。
事實上，剛踏入“正向循環”不久的生態，已經出現了破損和滲漏。
懷亞特大君自身的“極限”和“邊界”也被推入一個高度不穩定狀態，“邊界”反複衝突震蕩，總體趨勢還是向內壓縮。
諸多“幻魘領域”大君，受淵逅首祭“提醒”，也紛紛回神，認知都在校正——以大君的見識，一旦警覺，隻會越來越趨近於事實。
如此一來，之前形成的基本的“邊界”共識，就有崩潰之勢。
懷亞特大君並不確定，淵逅首祭究竟覺察到了何等地步，但這一連串調整，確實是重擊他的命門，剛囫圇進去的那些資源，就有噴吐出去的意思。
幸虧現在“格式論”的基本架構，還有那個“鬥獸”“對賭”相結合的競爭機製，已經建構起來。
隻要“人麵蛛”半明半暗鋪開的“蛛網”，以及“烏沉鎖鏈”搭建的“牢獄”仍然在發揮作用，這個基本結構再怎麼承壓，也不至於全麵崩潰。
這種時候，讓那些大君認知再度錯位，以便“幻魘領域”二度作用，理論上也可行，卻不會再有早前的效果。
“幻魘領域”可成於眾，“內宇宙”終究要靠“自我”。
隻是，“自我”在哪兒？
懷亞特大君有一點點兒茫然。
畢竟，他接收的這個“格式論”模板，有一個最大缺陷：
它是一個“純工具”設計，並冇有給出成就“內宇宙大君”時，如何安放“自我”、發揮“自我”作用的關鍵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