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八十五章 自相合（下）
純粹的規則層麵的鬆脫錯位，已經部分穿透了“霧氣叢林”的結構，作用到了懷亞特大君自身的規則領域和形神框架上。
要知道他是一個資深的“終黯眾”，哪怕已經背叛了，但根底都在那裡，麵對“終黯國主”的神明披風，真的很難有抵抗之力。
也虧得他與“終黯國主”之間的那層隔斷，使得對麵直接穿透規則層麵、嘗試解離撕裂的力量，總是隔了一層，無法完整作用。
懷亞特大君為什麼會找到這邊來？
這正是強壓下，他被迫去尋找“神明披風”以及“界幕”作用的薄弱地帶的結果。
在“藏屍地”這邊，淵逅首祭的觀照與乾涉作用，出現了一個非常明顯的扭曲。
不好說是受阻，而是“霧氣叢林”的底層網絡結構在“藏屍地”這邊，有一個格外突兀的變化，複雜度也在大幅上升。
所以哪怕是類似於“諸神法眼”的技巧，也冇能夠在第一時間解析成功……也可能是有所忌憚。
“藏屍地”絕不僅僅是物質宇宙與“霧氣叢林”交互作用的一處時空地界那麼簡單。
它給予瓦烏的“負重”，不隻限於那近百具“死覺者”殘缺的屍骸，而在於它們對應的當年的時代規則和法度。
是“毒種”這一條傳承脈絡，隨“時光長河”以及“中央星區”“界幕”大區規則法度流轉變化的映射。
每個版本的規則之間，都有矛盾衝突，偏偏它們又是“毒種”這一脈傳承能夠綿延至今的重要基礎，輕易脫卸不得。
瓦烏生前之所以那麼狼狽地做“仰臥起坐”，說到底就是冇有辦法承載這麼一條傳承脈絡。
實力和層次在那兒，理得再順也冇轍。
如今，懷亞特大君替代瓦烏，出現在“仰臥起坐”的位置上時，瓦烏所經曆、所負擔的一切，他都要過一遍。
不管如何，懷亞特堂堂大君，怎麼都比一個“小小”的天人架構祭司、且已基本喪失自由意誌的瓦烏強太多。
如果說“毒種”傳承是存在於“時光長河”中，隻剩下腿腳還有一點點知覺和活性的“僵屍”，那麼之前的瓦烏就是這具“僵屍”的足踝，是僅剩下的最具活力的部分……
偏偏也是最脆弱的部分。
如今這個支撐部，換成了懷亞特，換成了一位駐世超過三千年的資深大君。
而且是那麼配合、心甘情願、迫不及待，拚儘全力要將這具躺倒在“時光長河”中的“僵屍巨人”撐起來，和他一起去直麵“時光長河”上麵空璀璨又冰冷的星辰。
這份力度，這份效率，絕不是瓦烏能夠比擬的。
所以，“藏屍地”也好，那具“時光長河”中的“僵屍巨人”也罷，真就讓懷亞特撐起來了。
也是這一過程中，他與“毒種”傳承實現了更深度的融合。
懷亞特大君也有覺察，他和剛剛回憶起來的“百年大清洗”時期，某些大君的反應出奇地相似，麵對“天淵遺毒”，都是不顧一切、放棄一切、賭上一切的決絕。
這並冇有讓懷亞特大君有什麼警覺，倒是覺得，對過往的曆史和曆史人物，有了進一步的理解和對應。
大君的眼界和理解能力，毫無疑問是“遺傳種”群體中最拔尖的。
更不用說，此時的懷亞特大君是如此緊迫，與“毒種”傳承，亦與親手被他扯碎的瓦烏如此相合，相應的理解對照，也是“如有神助”。
“毒種”這曆經六千年的漫長傳承，每一代麵臨的規則環境都有變化，這將它們這些傳承者、與“含光星係”那邊緊密聯係的“暗樁”和“間諜”，死死壓在天人階段，不得寸進。
按道理講，這一枝早該衰敗亡佚——它確實是衰敗了，但衰敗曲線卻相對平緩。
為什麼？
根據懷亞特大君的理解，在這些不斷變化的規則環境中，一定還有一個始終存在、能夠對抗“諸天神國”“天淵靈網”，還有“界幕”規則變化的根基在。
至於是什麼……
有關“天淵遺毒”的曆史信息其實已經呈現出來；如今他與“終黯國主”徹底遮斷的“神人關係”，以及他目前的狀態，也說明了一切：
這樣一個強勁、決絕的“隔斷”，就是清晰呈現又無法突破的“邊界”。
此“邊界”非彼“邊界”。
並非“深淵”那幾位魔神最為擅長的“邊界”領域——那種看似層層設障，其實是步步誘惑，引動修行者趨向終極，模糊宇宙萬物與個體界限的那種“邊界”。
恰恰相反，這種“邊界”，正是當初“古神”從原始宇宙中覺醒、明確自我，並且將“自我邏輯”與“真實宇宙”完成分割的那種“邊界”。
是在“自我”和“宇宙”之間劃下的“極限距離”，也是二者抵觸對峙，又或激烈交火、犬牙交錯的前線戰場。
同樣的，這也是當年“天淵帝國”那些讓人妒煞、羨煞的“內宇宙大君”最根本的立意和仗恃。
兩種“邊界”合二為一，或許才是“邊界基本義”的真意所在。
而這正是“淵照君”和“長纓君”以自身血脈接引“湛和之主”破滅根髓源質，在“諸天神國”治下給“內宇宙大君”乃至於這一條線上的修行者們，強行開出的“後門”。
隻是“後門”從一開始就跑偏了，它成為了那些“非內宇宙路線”的大君，得以繞過“諸天神國”體係，窺見這條強勢又決絕路徑的窗口。
那時，正好是包括“幻魘之主”在內，十一位主宰和“立國神明”體係崩潰的混亂年代。
近千位大君，哪怕冇有隕落在與“天淵帝國”的慘烈神戰中，也就此丟掉了“敕封大君”的位份。
當時“諸天神國”也是亂成一團，花了大力氣去調整失衡的神國架構，短時間內，竟然冇有說明白這些大君，還有更加繁多的、與“敕封大君”升降相關的其他大君的未來安排。
那段時間，“天淵帝國”與“星盟”的交替、神國架構的失衡與複立、還有人心的波瀾起伏，通通咬合在一起。
由“淵照君”和“長纓君”舍命引出的這一道“天淵遺毒”，便在這混亂的場景中，又澆下一盆火油，加上一盆毒汁。
成百上千的大君，為了自己的前程去精研這裡麵的門道，等到“諸天神國”醒覺過來的時候，已經一發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