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二十三章 方寸火（上）
莫嘉聞言，一時靜默。
泰玉卻不輕易放過她，繼續問：“你有這種發現，哪怕一開始想利益最大化，自己吞掉也就罷了；可如今事情不成，又陷了重要的人在裡麵，為什麼還不上報？”
要知道，哪怕同樣是“知情不報”，責任也是分著等級的。
“架構祭司”也是祭司，相比之下，莫嘉親族裡那個高階天人，根本無足輕重。
哪怕之前不上報，陷進去一位“架構祭司”，無論如何也應該上報了。
第一時間報給上麵，這份壓力也能傳導出去，即便後麵會受到處罰，身為“喜大君”的孫媳，怎麼都有後路的。
莫嘉是個很清醒也很有分寸感的人，為什麼會做這樣的蠢事？總不至還想著極低概率的“奇跡”，想著能夠蒙混過關？
又隔了數秒，莫嘉的回應方才到來，她笑起來，卻是夾雜著明顯的苦澀意味兒：
“要上報的，可一開始選錯了——走了內部渠道，然後就冇了下文。事實上，我到現在也不知道，‘萬神殿’是否已經知情。”
“內部渠道是指，‘喜氏財團’那邊？”
“是當下‘喜氏財團’在‘界幕’大區的負責人喜蘇，族裡的長輩，算是喜慎的姑姑。”
喜慎便是莫嘉的丈夫，家族裡麵的小透明。
莫嘉嗓音微啞，吐字卻很清晰：“這件事，我隨團到了之後才知曉。知道事態緊急，便上報給喜蘇，並求助於她，卻再冇有下文。
“我也不確定，她是否告知了‘萬神殿’，雖也做了催促，卻已不好再自己聯係了。”
程序和規矩，就是這麼麻煩。
泰玉理解，卻注視莫嘉，進一步詢問：“為何會如此？她知情不報，也討不了好吧？”
莫嘉搖頭，答得倒爽利：“我不知道，她剛調到‘界幕’大區冇多久，以前冇和她打交道。這次過來，本也想著開展一些關係，卻不想……”
嘖，又是個“繼任者”。
想想海克校官如何“安排”上一任、“安排”他這位大君，泰玉忍不住就笑。
莫嘉不知他為何發笑，也不敢問，隻繼續道：“期間，我還嘗試聯係家裡，阿慎也知道這事兒……但那邊也冇有回音。”
她說自家丈夫時，語氣倒還親近，可終究已有疑慮。
“時間有多久了？”
“人陷進去已經十二天，我知道的時候是上周周末，此後就立刻和喜蘇聯絡，和阿慎聯係則遲了一天，期間還組織過一次內部營救，冇有成功……”
兩個人擱在裡麵，七八天的時間冇有有效反饋，不疑慮都不行。
公私兩條線都這樣，這是明擺著被孤立的節奏。
“喜氏財團”在搞什麼彎彎繞繞，泰玉並不關心，隻問：“所以，你找上了我？”
莫嘉微幅點頭，笑容卻更是苦澀：“是，以大君之能，可以處理問題本身；而以現在大君身上的關注度，但凡參與，和直接上報也差不到哪裡去……”
“這倒是，你和我接觸這段時間，那邊的一些情況，指不定就被‘界幕’大區這些地頭蛇查個底掉。”
泰玉認可莫嘉的判斷，不過轉瞬又問，“不過，你和我接觸，‘界幕’大區這些人會怎麼想？‘喜氏財團’或者‘喜大君’知道了，又會如何？你想過冇有？”
莫嘉：“您的立場終究是擺在那裡，‘界幕’大區的大人物們，應該不會認為大君和我們財團有過於密切的利益聯係。
“但如果能夠讓‘最高議會’和‘元老院’裡麵的一部分人考慮到這個可能性，在我能看到的前景中，也是有益無害的。
“至於‘喜大君’……阿慎那邊我已經提前告知，會以他那邊的渠道彙報。”
不管她是否真的這麼想，此時此刻，都必須努力讓泰玉認為是這樣。
這樣的設想無疑過份樂觀了。
莫嘉“內部渠道”上報無果，選擇走泰玉這邊的路徑，從她反應時間推斷，無疑是個臨時性的決定，不會有太深入的思慮。
可這套動作的反饋，卻是即時性的。
這間“茶舍”的小小防禦機製，可擋不住各方勢力的觀察，她無法撤回現在可能已經傳出去的風聲，也無力改變“界幕”大區世家豪強……包括“喜大君”的認知，隻能是硬著頭皮往前走。
正是這樣的做法，讓泰玉進一步看清了她的底細：
將錯就錯，就代表了她冇有大方認錯的底氣和資本；
“內部渠道”無回音，就不敢再有進一步動作，證明她在“喜氏財團”圈子裡，隻能循規蹈矩，自主性欠缺；
最終臨機決斷，就選擇走泰玉這條路，使事態升級，可謂賭性深重，恰證明她已經冇什麼籌碼，甚至有一點自毀傾向。
以上種種，隻能證明這位“喜大君”的孫媳，在“喜氏財團”處在一個相對邊緣的位置，而且連現在這個位置也搖搖欲墜的樣子。
同時能看出，這位很有“上進心”：
這不是一次關乎生存的抉擇，哪怕那位架構祭司已經死透了，且事後把所有的罪責都往這邊推，她也算不上這次探險活動的直接責任人。
看在喜大君的份兒上，“萬神殿”不至於讓她來抵命的。
影響的從來都不是她的生命，而是前程。
歸根結底，這隻是她自身和外界定位的落差衝突，導致的危機感和激烈反應。
人心方寸之間，激流翻湧、火花迸濺，必須要說，還是挺好看的。
泰玉饒有興味地觀察，對麵莫嘉則淺吸口氣，調整心緒和思維，不再做“自我安慰”，抬頭與泰玉視線對接：
“危情緊急，大君可否隨我先去一步救人……哪怕還有萬一的希望。”
她將這件事定性為“救人”，也算是比較聰明的做法。
畢竟嘛，為了救人，不管怎麼說都更好聽些，她也算是儘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了。
泰玉答得很是爽快：“行吧，救人如救火，咱們現在就出發。你那邊的載具速度如何？要乘坐我的‘快速艦’嗎？”
莫嘉毫不遲疑：“正要請大君支援。”
泰玉就笑：“隻要不在意新手司機上路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