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一十七章 打補丁（下）
看著草浪翻卷，推至天邊，泰玉心神略有些飄忽。
似是他親身經曆，又似“偉大存在”共享的記憶信息中，好像有類似的場景。
隻不過，不像當下這般視野開闊、景致宜人，而是在一個逼仄的空間，在紛繁頭緒之下，做一些有的冇的“二十七意”實驗。
那時“純大君”還是“純大君”，不是彆的什麼人；身邊的同伴據於真實、疑似虛幻。
可是給出的反饋，到現在也還在持續作用著。
某人雖然混到最後，隻剩一個“微縮頭骨”，但在“虛實”基本義上，實在是登堂入室了的。
風力與草甸相激的簌簌聲裡，慶蕪、諾奇表情都有點兒難崩。
參與這場聚會的人們，都是有一定“禮祭古字”功底的，肯定能聽得懂，可他們屬於是見識可以，能夠猜測，但無法對事件定性定量的那類人，半懂不懂之下，反而壓力更大。
萬琳達一手攏著半長頭發，在風中保持發型，視線則投向泰玉，目光灼灼，好奇之心更盛。
反倒是喬冕、朝永道兩位大君，保持靜默。
他們能夠從泰玉信口而成的“靈應”中，捕捉到更多的信息，但多少有些模糊，需要認真辨彆。
泰玉倒成為了主導話題的那個人。
他拍拍慶蕪膝頭，讓這位學者先生緩緩神，視線則轉向朝永道：
“總裁先生對這段曆史感興趣，是準備將它用到‘母神’的新項目裡麵？大概是從哪一段開始，又從哪一段結束？”
朝永道被打斷了專注狀態，唇邊笑意不改，給出回應：
“並不是‘新項目’，反而是給‘舊項目’打補丁。”
“舊項目？《盟約》嗎？”
“正是如此，《盟約》本就是‘宇宙大曆史實境複原工程’的一部分，根據工程要求，每個紀元，都要有一個與之匹配的虛擬實境，方便人們用來理解學習。”
朝永道侃侃而談，“我接手這項工程以來，《盟約》大約算是最得力的作品，但裡麵仍有許多不足。
“其中，‘天淵主宰’與‘湛和國主’的關係，本是‘盟約紀’最重頭的曆史事件之一，卻因為種種緣故，《盟約》中的呈現一直是模糊的，頗為人所詬病。若能在版本更新時，給予補充、糾正，自然最好不過。
“事實上，這正是《盟約》百年大版本更新的重要內容。很不幸，由於各種條件限製，預定的版本更新已經跳票了五年……”
五年的話，從一個遊戲來看，跳票的時間確實有點長；但考慮到《盟約》本身體量，再將其放置在“中央星區”這樣的環境下，似乎又不算什麼了。
唔，朝永道是大區總裁，他說嚴重就嚴重吧。
“所以？”
“所以我借著這次聚會，與泰玉大君、喬冕議員，還有慶蕪先生會麵，正是希望借助各位的曆史學識，將《盟約》涉及的一些模糊曆史區間，從頭進行梳理，儘可能清晰且精準地展現‘盟約紀’的全貌……”
真想看全貌，去找“諸天神明”不是更方便嗎？
哪怕“諸天神明”一般不理會世俗世界，到了大君這個層次，“私聊”什麼的，應該冇啥困難。
泰玉心中吐槽，卻又順理成章想到了另一件事：“諸天神明”是怎麼看待這一條曆史脈絡的？
祂們應該算是親曆者，可真就能夠看清並掌握嗎？
若如此，祂們怎麼會允許“湛和之主”以及“天淵帝國”誕生，且幾乎動搖了“諸天神國”的權威？
從現實後果來看，“諸天神明”們，大概率對“天淵主宰”尚在的“天淵星域”，並不具備真正的掌控力。
哪怕在此之前，“天淵星域”這邊有“燁光國主”主持的世俗政權作為支撐，本質上仍無法觸及到最深層的權限——再往更深處考慮，這個問題甚至可以蔓延到整個“天淵靈網”。
泰玉並不清楚“古神”與“新神”之間的權柄劃分、利益妥協之類，輕易以“遺傳種”的思維方式去估量“神明”，本身也是很愚蠢的行徑。
但某位特殊人物曾經說過：新神慣於在“古神結”上修飾，形成華麗、虛偽的掛件，期間也會有偷換“線條”的行為。
這種權柄、權限的謀奪和替換，顯然不會是傳說中古之聖賢“禪讓”的劇本。
“宇宙大曆史”從來就不是一門有定論的學科，相反，裡麵迷霧重重，禁忌遍布，甚至是基本框架都隨時可能扭曲、傾覆。
這是任何精研這一領域，尤其是試圖從中獲取力量反饋的研究者必須注意的大問題。
泰玉想了很多，也有些感慨，便順著朝永道的言語說下去：
“既然是要從頭梳理，最起碼也要從‘有彼’做起，大約就是‘古神’和‘遺傳種’知道彼此的存在，然後就是‘知極’……嘖，感覺要從‘深淵’周遭繞一圈。”
這時候，為了表達更精準，泰玉又換回了“禮祭古字”。
相關“靈應”依舊清晰，山丘頂部及周邊，氣流愈發勁疾，陰雲完全遮蔽了陽光，層層壓下。
身邊人們表情各異，卻都冇有回應。
泰玉所說確實是非常坦率、直接且真實。
就算他們並冇有研究過“二十七意”，但從曆史常識出發，也大致也能夠理解這裡麵涉及的知名曆史事件。
“有彼”和“知極”這兩個意象合起來，最具體的事件，豈不就是古神“昧”針對蟲豸般的“遺傳種”所做的種種實驗，最終帶動了“幻想種”乃至“六天神孽”的誕生？
在那一刻，脫離了原始宇宙桎棝的古神們，探知了新環境下祂們能力和生命的極值；“遺傳種”們，最起碼是與“遺傳種”相關的造物，則看到了從未想象過的上限。
隻是對雙方而言，都需要一個相當漫長的理解和適應期，其間還有“六天神孽”反複拉扯、造作，也因此帶來了漫長的、至今也無法根除的劫難。
緊跟著的“朽斷”，在“孽劫世”時代，能拿來處置“孽夢種子”“孽毒汙染”等問題，正是從那個遙遠時代中，借用了這份初始天差地彆、中間混淆互劫、後麵又勉強離斷的意象。
確實挺危險的，一個弄不好，這個項目的製作人員，就要跑到“深淵”裡麵去采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