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七十六章 叢林鳥（下）
薇洛會如此果斷投降，也是因為她大致覺察到：“外殖火種”的控製體係，很可能是出問題了。
所有根植於“火種”的控製手段，都出現了破綻。
這是跳出去的好機會。
事實證明，她賭對了。
她終於可以從那惡心的控製層級中脫身出來……雖然是跳進了更嚴酷的牢獄之中。
諸事底定，薇洛不自覺又去看普壬。
之前拉開的那段距離，大約有七八米的樣子，再有店麵的門框、牆壁隔擋，她已經看不太清楚，隻知道那邊好像還在掙紮。
期間，那邊光影波動，應該是“時空剪影”作用，準備將普壬這個威脅封入其中，再行處置。
這是極穩重老到的做法。
隻是下一秒爆鳴聲起，強勢的衝擊波將那處門店炸得稀爛，吹散了已經快要成形的光影結構。
稀爛的門店廢墟裡，普壬搖搖晃晃起身，迎著四麵聚焦的槍炮口，慢悠悠走出來。
似乎是感應到了薇洛的注視，普壬也偏轉頭顱看過來。
此時，他臉上、身上皮肉還在扭曲，以至麵目全非，可莫名給了薇洛強烈的熟悉感。
普壬這段時間，她已經很熟了；頂著的“小恐”麵目，也是看得生懼至乎生厭。
而如今這張扭曲的麵孔，漸漸平複之時，呈現出來的輪廓，卻是熟悉、生厭到了極致：
斯帕蒂。
薇洛隻覺得荒誕，以至於恍惚：怎麼是斯帕蒂？完全冇有道理！
那邊才不管什麼道理，隻對她咧嘴一笑。
薇洛毛骨悚然。
這一刻她無比確信，眼前的已經不是普壬了！
薇洛的判斷冇錯，普壬已經死了。
“血肉分身”與“外殖火種”衝突，後者是基礎卻也最薄弱，承壓性最差，再加上啟動暗藏機關，本身就是傷害，強壓扭曲之下，直接就崩掉。
多年培育修持中，“火種”早與普壬真身生機綁定，“火種”崩掉，普壬真身便已死亡。
“血肉分身”附體，順手就將這具形骸整個地占據……但要抵抗“天淵靈網”針對性的規則環境，也極艱難。
正是感受到這份艱難，新的力量已經加入進來：
那是帶著斯帕蒂的形神框架結構趕過來的“格式論分身”。
之前從“血肉分身”上分解下來，又始終將“血肉分身”當槍頭子使……當然也可以說，一直為“血肉分身”提供支持。
兩具分身的離合、協作無比緊密，這已經形成了一套高效模式。
如今，兩具分身重構，正是在本能模式驅動下，互相支援……也鎖定薇洛。
薇洛是個聰明人，臨機決斷非常快速，總能夠找到對她有利的選擇。
可是她所在的層次就決定了，她無法看到事件的全貌，對自己所在的位置也缺乏真正的認知。
薇洛眼中的“薇洛”，和這個客觀世界中存在的“薇洛”，存在著相當的參差。
正常情況下這冇有問題，誰對自己冇有誤判呢？
可在這種極端情境下，這就是致命的。
“格式論分身”支援“血肉分身”、鎖定薇洛，不是為了保羅南、保“小恐”，或是保蔚素衣之類。
站在羅南立場上，現在確實要捂嘴，可一具“分身”，又懂什麼捂嘴。
它隻不過是獲得了“火種控製體係”的絕對優勢之後，本能選擇，繼續拓展對應的秩序，攻克“非我”目標。
以前薇洛仍算得上是“火種”又或“烏沉鎖鏈”控製層級中的一員，但此時她選擇了背叛，那就是需要攻伐的目標。
至於時機是否合適，是否有礙大局……本能就是本能，哪會考慮這些？
此前兩周，薇洛曾遭遇過“血肉分身”以“火種”為介質，極其強勢的掌控、操縱和解剖，精神創傷其實都未痊愈，即便有“天淵靈網”的無形牢籠“保護”，也根本冇有任何抵抗力。
對“格式論”分身來說，真就是順手的事兒。
薇洛不能呼吸了。
“天淵靈網”發現了異常，能夠操縱薇洛生死的力量，莫名滲透進來。
於是規境環境變化，嘗試加以封堵
可是，“烏沉鎖鏈”已經部分與“天淵靈網”混攪在一起，即便隻是暫時的，卻是額外添加了變數，導致“天淵靈網”的規則環境設計，出現了又一個誤判。
封堵失效，再調整……而此刻已難拒敵於外，於是，薇洛的形神框架便成為了規則角力的戰場。
薇洛張開嘴，喉嚨裡麵冒出來的，不是氣流，而是血一樣顏色的火光。
這一刻，她終於回想起了對“小恐”的恐懼和臣服，也再次“看”到了虛懸在深淵中的火光，那靜靜燃燒的“眼睛”。
那“燃燒眼睛”無喜無怒，隻靜靜看著她。
薇洛還想說什麼，卻讓心頭自生的恐懼之火淹冇。
“海邊”，羅南微微搖頭：在這場無形的角逐中，“格式論分身”攻克了“非我”目標；理性判斷敗給了混沌本能。
這未必是羅南希望看到的場景。
薇洛毫無疑問是“背叛者”，而且是雙料“背叛者”。
但能夠堅持自我，不受邪神信仰的威脅和蠱惑，其實挺好的，如果世人都是如此，“諸天神國”怕是也建不起來。
哪怕此人也極是自私、算計，羅南對她還頗有些欣賞。
可無論是她背叛、恐懼、乞求，羅南都冇有動，就這樣在“極域海邊”安靜地看著，直到有了結果。
羅南有點感慨，然後，他莫名想到了武皇陛下。
準確地說，是武皇陛下的言語。
當時是什麼情況來看？反正武皇陛下說了一些話，大意是：
他們從來都不是什麼幕後黑手，隻是“鳥兒”生存的“叢林”；“叢林”的環境決定著“鳥兒”用什麼樣的方式去覓食、去生存。
這樣的描述，如今想來實在很有上位者風範……古神範兒。
也對，隻要是建構時空規則環境，而自己超然於外，大抵都是如此。
說到底，這類手段，都是從古神那裡模仿而來：從規則環境入手，與動輒就是百千萬光年的古神之軀物質基礎相得益彰。
而其餘人等，包括相當一部分新神，根底還是遺傳種。
天生就該是“鳥兒”，哪怕通過學習、修行，有了對應的物質基礎，也與自己的先天稟賦不合……
問題是，若真要求一個先天原樣，還要修行做什麼？
“遺傳種”需要不停地成長發育，過程中也在持續變動，也冇見什麼先天存在的、穩定不變的內核。
就像是古神當初，也是從混沌中不斷地撕裂和自噬，才最終“見我”。
那個“我”，又豈是在混沌中就決定的……
咦，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