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五十三章 填埋場（下）
恍惚很快結束，更準確地講，羅南從“恍惚”開始的一瞬間就醒悟：
他墜入了一場預料之外的“夢境”。
蔚素衣正是引導他進入夢境的“釣餌”。
好吧，哪怕蔚素衣是一位真正的大美人，可這份思維聯係中，羅南並無絲毫綺念。
真正牽引他的，是之前兩次無回應的聯係——大約那正是要他生成一份疑慮和執念。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夢境”便由此編織而成。
這是一個極簡的“夢劇場”，“布景”和“劇目”的元素幾乎都省略了，隻剩下“角色”，還是外麵嵌進來的。
所以基本冇什麼“沉浸感”。
看來，對麵也不是想用這個簡陋的夢境將他困住，隻是作為信息溝通的平台。
問題是，羅南本質上還是一個“幻魘係力量”的修行者，他對自身的“夢境”，必須要有絕對的控製力。
哪怕現在物質基礎暫時不具備，認知上也不能允許有這樣的情況發生。
羅南感覺被冒犯了……也確實危險。
如果他未能及時警覺，此時出現在夢境中的自我形象，就會是那個遠在“地球時空”的本來麵目。
說不定，他與那邊的“夢境交互”，也會暴露。
一旦暴露，就是真正要命了！
幾乎被人一刀戳在命門處，羅南卻未表現出什麼額外的情緒。
隻是確定了他在這個簡陋夢境中，展現出的是“小恐”的“本來形象”，便專注去看前方蔚素衣的身影。
後者原本還有些模糊的形象，快速變得清晰，笑盈盈地看他。
“真不錯，成就天人以後，你的進步當真是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也包括我。”
蔚素衣在這“簡陋夢境”中的表現，有點兒舞台劇式的誇張風格，“冇有想到，你在‘秩序側’的天賦也是這麼驚人，忽略了你，當真讓很多人失算。”
羅南也算心領神會，心中情緒壓得更深，麵上卻是剛剛恍然醒悟的樣子：
“你不接我電話，是刻意的設計，要引我入夢……初覺會？”
“是啊，那邊對你這幾天的‘表現’很惱火，有點興師問罪的意思。”
蔚素衣向前走了兩步，與她現實中的形象愈發匹配，可事實上，羅南甚至無法描述她現在的妝容和衣著。
本質上，這還是他心中“蔚素衣形象”的隨機拚合，虛實不分。
確定為真的，隻有流轉過來的信息。
蔚素衣的聲音，或曰意念清晰傳入：“我的意見是，大家最好還是先坐下來溝通，有些事態也是可以挽回的……你說對不對，珀冉先生？”
珀冉？
羅南心神微動，順著蔚素衣的視線，投向了夢境邊緣的虛無中。
他很清楚，這其實也是一種引導，讓他的心念主動去對接流轉的信息，也是悄然在他的意識層麵，增加了錨點。
若他不能祛除，後續再有類似的手段，非但不會警覺，反而更容易入局。
嘖，真是越發討厭了！
可對麵若真是珀冉，那位“初覺會”的元老，拿出這般手段，倒是理所應當。
而若羅南發現、叫破這種設計，反而嚴重不合情理。
就像對麵那位刻意展現出來的模糊人影，再討厭，也不好一腳踹過去。
羅南控製住自己的意識流轉，任由那邊的人影保持著半虛無半模糊的狀態，強行轉過視線，看向蔚素衣：
“這不是我希望的談判場合……‘初覺會’總是這麼個行事風格？”
地位是自己給的，這種時候、自己的夢境中，羅南必須展現出強硬的態度，以及被冒犯的惱怒。
蔚素衣還是很配合的：“局勢不好，信息敏感，諒解一下……珀冉先生肯定也是帶著誠意而來。”
“不敢說諒解。”羅南重新看向夢境邊緣的模糊人影，“隻是希望給解釋一下，稀裡糊塗的也不好交流。”
到這裡，羅南的語氣還是有些軟化。
麵對一位從“盟約紀”活到現在的……唔，隻三周半大的複製人“小恐”，冇理由知道珀冉的底細，但“初覺會”首腦的逼格，怎麼也該是大君級彆。
麵對如此人物，再強硬也該有個度。
這樣一來，角色情緒的遞進、轉折，也比較合乎邏輯。
“夢劇場”這種東西，“彆人搭台，自己唱戲”也是可以的。
吃飯全憑本事，不到最後，也不好說誰是“老板”。
蔚素衣在基本立場上，還是傾向於羅南這邊的：
“這個要求很合理，你可以‘點菜’，看我們的珀冉先生，是否還有‘心想事成’的魔力。”
這人真的是珀冉嗎？
哪怕在“測驗時空”，羅南也冇有見過這位，無從驗證。
考慮到蔚素衣這位“盟友”，姑且就當他是真的吧。
羅南心念百轉，卻冇有絲毫猶豫，直接開口：“‘泄壓’和‘漏點’的完整背景……還有‘初覺會’介入的原因和目標。”
蔚素衣失笑：“這個？你確定？”
“我確定。”
“原本這是要上桌的主菜……提前上桌，也不會給你優惠的。”
“我隻想得到一個讓人滿意的解釋。
“可以。”
這次回應的變成了珀冉，他仍然是那個虛無且模糊的樣子，語氣無波動，“我隻負責陳述，具體的解釋工作由蔚素衣你來完成。”
從言語中，羅南隻知道這是一位男士，說話比常人速度要快很多，應該冇有經過什麼演講訓練，吐字有些含糊。
隻聽聲音，缺乏魅力，不像是一個久居高位的強人。
但這無所謂，夢境中隻是給出一個大致印象——這個印象也是羅南以超然的清醒狀態解析出來的。
換了旁人，恐怕隻能確認“說話”這一種情狀，其餘細節，一概模糊。
羅南也不在意，隻要對麵流轉過來的信息有用就行。
接下來，他就聽珀冉用他快速又含糊的聲音道：
“要了解‘泄壓’，就要先了解‘極域’。
“我不知道你對‘極域’的理解到了什麼程度，但可以告訴你，那邊是一個無窮無儘的‘廢品規則’產出地。
“每時每刻都在生成‘垃圾規則’，並伴有劇烈‘毒素’，哪怕‘諸天神明’也需要將這些‘規則毒素’轉移輸出，減輕壓力。
“這就是‘泄壓’的由來。”
嘖，這人說得還挺是那回事兒！
羅南心裡評估，珀冉言語不停：
“祂們選擇的泄壓方式，就是將這些‘規則毒素’做一定處理後，轉移到物質宇宙，使之與無窮儘的時空架構相結合，再自然消化。
“‘界幕’大區很早之前就是他們選擇的‘泄洪區’，也可以說是經過‘無害化處理’之後的廢棄物填埋場。
“為了節約成本，降低難度，‘填埋場’就要與‘處理廠’挨著……
“兩者之間隔得確實不遠，隻有一層‘帷幕’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