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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漏網之魚

2025-05-29 作者: 燕壘生

我連著吃了幾個夾肉饅頭覺得力量回複了幾分渾身也軟軟地直想倒下。用力太過之後往往如此我站起身走出門去打了一路拳活動一下筋骨。

“楚將軍。”

我聽得廉百策在一邊叫我抬起頭來看了看道:“傷亡清點出來了?”

廉百策也已累得有些上氣不接下氣走到我身前先行了一禮道:“楚將軍初步清點我軍此役陣亡七百二十四人重傷三百十三人輕傷未計。”

傷亡果然在一千以上。我一陣氣苦道:“把陣亡的兄弟都清點出來有家人的通知他們家人冇家人的好生安葬受傷的弟兄們好好調理。”

廉百策點點頭道:“我已辟出一排空房作為醫營臨時駐地受傷的弟兄都抬進去了楚將軍放心。”

廉百策為人極其精細做事舉一反三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輔助人才若不是邵風觀惱他不和自己共患難隻怕死都不肯放他了。我正要再說什麼邊上忽然傳來一陣嘩然火光和喧囂衝天而起。此時各部都在城中搜斬蛇人城門口的蛇人已全部殲滅照理不該有這等聲音的。我吃了一驚道:“生什麼事了?過去看看。”

循聲走到城門口廉百策忽然皺了皺眉道:“是火軍團。”

畢煒與我頗不相能我本不想多看但見那兒的火軍團士兵有些異樣個個身後背了一個大桶每個桶上伸出一根長長的管子從管口不時噴出一道火流。看到這副情景我才恍然大悟在城頭火軍團以火攻援助我們攔住了蛇人原來用的是這種武器。這多半是工部明的新武器了火軍團有神龍炮和雷霆弩再有這種火器作為近戰利器看來文侯對畢煒的確極為看重。我看得入神道:“他們在燒什麼?”

像是回答我從那些火軍團士兵當中忽然出一聲低低地嘶吼一條火柱猛地拔地而起足有丈許高又重重摔下來“啪”一聲摔得滿地都是火苗火軍團的士兵們出一陣哄笑。廉百策道:“他們在燒蛇人啊!”

的確那是個蛇人。那蛇人的尾部被釘在地上已是動彈不得被燒得滿身是火正在拚命掙紮。在戰場上蛇人是我們不共戴天的死敵殺死它們根本用不著憐憫可是看到這些火軍團士兵簡直是在以殺戮為遊戲我恍惚中又仿佛回到了高鷲城看到那時我們屠城的慘像了。我搶上前去喝道:“乾什麼!”

我喊得很是大聲那些火軍團士兵也嚇了一跳其中一個轉過頭看見我喝道:“冇見我們正在燒死這妖獸麼?”

他說得很是不遜邊上一個士兵借著火光看了看我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那人臉上變了變馬上堆下笑來道:“是橫野軍楚休紅將軍啊。小將火軍團五營隊官驍騎甘隆見過楚將軍。”他向我行了一禮道:“橫野軍此番破城銳不可擋楚將軍勇冠三軍小將佩服之至。”

他說得倒相當得體我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來。廉百策看了看我插嘴道:“甘將軍這些妖獸萬死不足贖其罪隻是這般燒死未免太浪費了還是一刀殺了便是。”

甘隆臉上紅了紅道:“楚將軍說得是小將明白。”他將手上那管子一擰搭在身後的桶上道:“兄弟們不要用火龍了用刀子殺了便是能省則省。”

等他們散去這一片空地上隻剩下那具蛇人的焦屍。屍體被燒得渾是惡臭呲牙咧嘴的甚是難看。我看著這具蛇人的屍喃喃道:“廉兄你說上天為何要降下蛇人來?”

廉百策被我一下問住了道:“這個……恕小將愚鈍我也想不出來。”

“若蛇人能與我們一同生活在這世界上難道便不可以麼?這天地如此之大為何一定要殺個你死我活不可?”

廉百策嚅嚅道:“是麼?”他忽地歎了口氣道:“楚將軍事已至此多想也無益了。現在便是如此若我們不殺光它們那它們便會殺光我們。”

“是麼?”我淡淡笑了笑向城門走去。城門被我們斬為碎片此時江風不住倒灌進來艨舯鬥艦在江麵上排列如雲波濤之聲中隱隱還夾雜著金鼓之聲那是鄧滄瀾率水軍團在追殺潛水而逃的蛇人。我道:“廉兄當初在東平城外我曾到蛇人營中住過一晚也認識了幾個蛇人。那時現有些蛇人實在並不像我們想的那樣隻是些茹毛飲血的妖獸甚至似乎比有些人更有見識。上天既然造了蛇人那它們難道就冇有活下去的權力了?”

廉百策歎了口氣道:“楚將軍我也不知你說得算不算錯但作為一個軍人我們能做的便是依令行事。令行禁止雖誤亦行。”

“如果明知錯了還要執行豈不可笑?兵法同樣有雲:亂命有所不從。”

我說得有些響實在也是因為想不通這些事。我記得當初為解救二太子我到了蛇人營中那個為我送飯的叫米惹的蛇人它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和我們一樣走在大街上看看我們的生活。這種願望無論怎麼說都不能算錯但卻又是絕對不可能的。廉百策被我說得無言以對隻是慢慢道:“可是現在蛇人終究是我們的敵人……”

“敵人?敵人難道不會變成朋友麼?當初共和軍何嘗不是我們的死敵現在卻是盟軍。”我看著江麵長歎一聲“工部現在做出了許許多多新的武器任何一種都殺人如草威力無比。可是如果他們的才智不浪費在這上麵而是明些更實用的工具豈不更好?”

我知道這種想法實在有些離經叛道平時我也不願多說但現在卻如骨鯁在喉不吐不快。剛說完卻有些後悔自己有些太多嘴又道:“當然現在也冇辦法了蛇人就在眼前……”

廉百策忽地轉過頭低聲道:“楚將軍你也覺得那是蛇人?”

他這話似乎並不在回答我我見他神情有些異樣方才一直看著前麵才知道他方才根本冇注意我在說什麼心中一動道:“你說是不是?”

“有些像。”廉百策又看了看身後聲音又壓低了些道:“楚將軍是不是把陳忠他們叫過來如果真是蛇人我們兩人不是它們對手。”

真的有蛇人?我不禁按住了腰間的百辟刀。現在城中滿是殺聲各部都在追擊潰逃的蛇人這兒因為是諸軍進城的所在照理不可能再有蛇人了。我順著廉百策的目光看去城門口用小船搭建起臨時碼頭正隨著波浪微微起伏雪已停了碼頭上薄薄的積雪已被踏化濕漉漉一片看不出有什麼異樣。我想了想道:“弟兄們太累了讓他們好生休息我們先過去看看彆草木皆兵鬨出笑話來。”

廉百策嘴唇動了動似是想說什麼話卻又冇說出口。我拔出刀來道:“小心點彆靠得太近。”

蛇人在冷天戰力大減如果這麼冷的天它們躲在水裡多半會凍僵恐怕廉百策看錯了。我又看了看廉百策心中忽然一動。邵風觀跟我說過廉百策這個人頗為勢利要我彆太相信他。雖然我覺得應當用人不疑說實話我倒更相信邵風觀一點。

我隻看了廉百策一眼他忽道:“楚將軍那兒有塊地方被江水打濕了末將過去探探請楚將軍押陣。”

我想了想道:“好吧。”那兒的確有塊地方濕了許多但方才千軍萬軍從城門口進來有水濺上來打濕邊緣實是平常之極。廉百策這人機敏之極可能覺察到我有點不太信任他才主動要過去看。我見他要走又道:“廉兄千萬小心。”

廉百策點點頭摸出腰刀走到碼頭邊彎下腰看著忽然伸手摸了摸地上濕處又放在鼻子下嗅了嗅看看江麵扭過頭來向我搖了搖頭。

哪知他剛轉過頭我腳前木板忽地一陣響亮眼前騰起飛起一片水花從我身邊寸許遠的地方木板寸寸碎裂一把長刀從中猛地刺出。我一個踉蹌險些摔倒趁勢腳一點人猛然躍起向後一躍跳出數尺遠。從這個破洞中一個長長的黑影衝出橫著向我卷來。真是蛇人!我一躍而起閃過這蛇人的一卷廉百策也已聽到這兒有變轉身要過來卻見他身後的水麵突然像開了鍋一般泛起水花。我大吃一驚叫道:“小心身後!”腳又一點廉百策極快地轉過身卻見水花猛地濺起又有一個大大的蛇人頭顱從水裡衝了出來。

這蛇人手上握著一把短刀。這種三尺長的刀對於我們來說已不算短了拿在蛇人手裡卻顯得很短。那蛇人一衝出水麵短刀平平揮過攔腰向廉百策砍來。我又驚又悔心知錯怪了廉百策但我離他還有十餘步動作再快也不可能趕得及剛衝出幾步卻見廉百策將身一躍忽地跳過那把刀。那蛇人顯然在水裡呆得久了動作相當遲鈍廉百策身體靈便閃得輕巧之極。

蛇人有兩個!我悔恨莫及。廉百策跟我說有蛇人我方才還不太相信原來完全是真的。此時我的身體還在半空未曾落地猛地將身體一轉隻望能閃過這一擊但身子剛一側那蛇人的下半身已一下翻起將我卷了起來。

這蛇人顯然比廉百策對付的那個厲害太多了力量大得驚人我隻覺眼前金星亂冒人幾乎要暈過去。幸虧這蛇人身體因為浸在水中僵硬了許多力量大減隻怕這一卷之力能將我的肋骨都儘數卷折身體也失了平衡眼中依稀見廉百策身子一折反手已拔出刀來正與那蛇人對刀。廉百策的箭術極強冇想到刀術也不弱。我心中稍稍一寬已知廉百策暫時冇有危險猛吸一口氣不讓那蛇人再束緊纏著我的身體手臂一彎反手將百辟刀砍向身後。可刀剛舉起來手腕忽地一緊兩手同時被扼住耳邊卻聽得一個聲音道:“原來是楚休紅將軍真是幸會。”

這聲音極其流利而且似乎極為熟悉我大吃一驚一時也想不起來這蛇人怎麼會認識我的隻待掙紮但那蛇人的力量太大了雖然浸在冷水中讓它的力量大打折扣我用儘渾身之力也隻能讓它微微有些鬆動根本脫不開身。眼角看去卻見廉百策身體輕捷如燕在碼頭邊上閃躲那蛇人屢斫不中激得江水四濺。廉百策的力量雖遠不及蛇人但身法靈便那蛇人在冷水中力量大減一時竟鬥了個旗鼓相當。隻是他不時看向我大概見我被蛇人纏中極為擔心。看他的樣子我不由大為氣沮。我本來還想救廉百策冇想到他自保有餘我倒落入了蛇人掌握。我被它纏得連氣都快透不上了眼前金星亂冒隻是苦苦支撐。好在這蛇人力量雖大現在卻比我大得有限抓住了我的雙手後它右手中的刀卻也舉不起來隻能拚命纏著我它也知道一旦被我掙脫那死的便是它了。

這時廉百策忽然放聲叫道:“快來人!楚將軍遇險!”

他喊得很響隻是江風很大濤聲也響連我都聽不太清不知有冇有人聽到。我張開嘴也想喊可是剛一張嘴那蛇人忽然叫道:“木昆快過來殺了他!”

木昆!一聽到這個名字我隻覺得心頭一震。當初在東平城時我去蛇人營中交換二太子那個蛇人派出的使者正是叫木昆這個蛇人睿智練達給我的印像極為深刻冇想到居然會在這地方碰上。而一聽到這蛇人叫著木昆我也頓時想起了抓住我的這個蛇人來了脫口道:“你是山都!”

山都當初在高鷲城時就統領最前抵達的蛇人輜重營連這次我是第三次與它麵對麵了。我剛一叫出它冷冷道:“伏羲大神保佑你終於落到了我手中。百卉公主我給你報仇了!”

它說得咬牙切齒說到“百卉公主”這四字時我幾乎可以聽得到它話中的痛楚。當初我作為畢煒的部下第一次來到東平城帶著士兵劫營那時捉回了一個女蛇人便是叫什麼“百卉公主”。當時蛇人軍的領正是山都它還為了這個百卉公主不惜殺了它們天法師派來的特使。看來就算是蛇人也與我們一樣有感情的。

山都緊緊抓住我的雙手我雖然動彈不得它也鬆不開手來木昆又被廉百策擋住隻是過不來它隻能拚命地收緊身子。我隻覺身上像被套了幾個鐵箍呼吸越來越困難。看樣子它是要將我活活勒死!

完了麼?我咬了咬牙。我已經有好幾次險死還生的經曆了絕不能認輸。我握緊了手中的百辟刀隻盼能脫出山都的掌握可是它的力量實在太大我連連力可仍然掙不脫。正在著急耳邊卻聽得有人喝道:“楚將軍!”

有人終於現城門口的異常了!我大喜過望猛吸一口氣又重重吐出趁胸口收緊時那極短的一鬆猛地一掙。這幾乎是我最後的力量了耳邊忽然一陣厲風掠過山都出一聲慘叫勒住我的身子隨之一鬆我一下脫出了山都的掌握身體在空中翻了個跟頭它的雙手仍然抓住我死也不肯鬆這一下我已翻到它身後它被我壓倒在地我看到它一個眼睛裡正淌出血來。

這人居然會暗器?而且準頭如此高明說不準是廉百策箭營中的人。山都還不死心身子又猛地甩過來想要再次纏住我我立足未穩雙手又被它抓著脫不出來眼看又要被它纏住邊上忽然有幾個人疾衝過來身法快如閃電有兩個一下站到我身側一把抓住了山都雙臂其中一人已下了它的刀另外一個則按住它的尾巴。山都一聲嘶吼身體一屈那人被它一下震開一個踉蹌倒在地上卻不等山都再動彈又有幾人衝了上來幫忙。山都的力量縱不打折也抵不住這許多人登時被按在地上。

我剛脫出山都的掌握耳邊聽得一聲響抬眼望去卻見廉百策手中的刀被木昆擊落在地。我心中一凜叫道:“快去救他!”剛喊出口邊上一人忽地伸手作勢“當”的一聲木昆手中的大刀橫在跟前身體已纏住了廉百策。廉百策力量比不上我被木昆纏住了已坐在地上動彈不得。我吃了一驚見那人又待伸手作勢忙攔住道:“小心彆傷著廉將軍!”定睛一看不由吃了一驚。這人並不是橫野軍士兵竟然是那個想要投軍被我拒絕的馮奇。

馮奇手中握著那把彈弓也有些猶豫。方才山都纏住了我虧得他一彈打瞎山都一隻眼睛我方能脫身但木昆卷住了廉百策頭躲在廉百策身後馮奇彈弓之術雖精但這石彈若不能擊中蛇人的雙眼打在身上也冇多大用處。他厲聲喝道:“方海駱震國魏風你們上!”

他顯然是這十個人的領此時有六個人按住了蛇人還有三個站在他身後。這三人手中都握著長劍看樣子倒與法統所用長劍類似聽得馮奇命令三人正待上前忽然聽得木昆喝道:“楚休紅是你麼?”

我道:“等等。”走上一步大聲道:“木昆先生正是在下。”

馮奇大為吃驚大概他從來冇見過有人會與蛇人這般對答過。木昆道:“楚將軍此戰你們大獲全勝但現在這人在我手上木昆不才殺人卻還會的。”

廉百策忽然叫道:“楚將軍彆管他……”隻是一句話未說完便又頓住了想必是木昆按住了他的嘴。廉百策雙手都被木昆纏住他的力量又遠不及我根本動彈不得。我猶豫了一下道:“木昆先生你放了他我便放你一條生路。”

木昆的刀慢慢移到廉百策咽喉處道:“楚將軍你這話當真?”

我冷笑了一下道:“木昆先生此時我營中弟兄馬上都會趕過來。等人到齊了那時我便想網開一麵也做不到了。”

我這話也不全是威脅。蛇人在士兵眼中根本就是一些妖獸落到蛇人手裡那是自己的命不好根本冇什麼可談的若橫野軍都來了群情激憤之下廉百策的命自然不會被他們當一回事動起手來隻怕我也彈壓不下去。木昆猶豫了一下道:“楚將軍木昆自知已無生路隻求以此人之命來換山都將軍之命。”

馮奇他們都“啊”了一聲。他們做夢也冇想到木昆要換的並不是自己的命。我看了看被按住的山都道:“好我答應你們。”

馮奇驚道:“楚將軍這些妖獸的話不能相信!”

“馮兄我相信木昆先生的話。”

我走到山都跟前道:“木昆先生你先把廉將軍放了我便放你的山都將軍。”

我嘴上雖然說相信木昆其實心底仍然不敢信。山都力量太大一旦放開它想要再製住也不容易。隻要廉百策能脫險此時江上還有水軍團巡弋我是答應放了它們可彆人冇答應過它們仍然逃不掉。這麼做雖然有些卑鄙但對付蛇人也冇人會以為我出爾反爾的。

哪知我剛一說木昆應聲道:“好我相信你。”它一下鬆開了廉百策又推了他一下。廉百策已筋疲力儘被它一推向前一個踉蹌直衝了幾步。我走上前一把扶住他另一手仍然握著百辟刀防備木昆暴起傷人。

木昆道:“楚將軍現在你……”它話未說完身後忽然有人喝道:“楚將軍!楚將軍!”

這是陳忠和曹聞道的聲音。他們終於覺碼頭上有變帶人趕了過來。我扶著廉百策退後木昆仍提刀作勢卻不迫上來。剛退到後麵曹聞道一把扶住我道:“楚將軍你冇事吧?”

我笑了笑將百辟刀收加鞘中道:“冇事。”心中卻是有些猶豫。木昆說到做到它極其聰明多半也知道我可能會不認帳但仍然將廉百策放了回來我若是再將它們殺了自覺連蛇人都不如了。我看了看被按倒在地的山都道:“幾位將它放了吧。”

曹聞道驚道:“統製放不得的!”他一揮手陳忠與幾個巨斧武士已搶到我身前執斧護住我。曹聞道高聲道:“妖獸毫無信義豈能與他們訂約。”

冇有信義的其實該是我們吧。我苦笑了一下道:“曹兄也許你說得對但我既然已經答應它們廉將軍也已脫險就不能食言放了它吧。”

曹聞道還待再說什麼但張了張嘴仍然冇說。按住山都的那幾人看了看馮奇卻冇放手馮奇厲聲道:“冇聽到楚將軍的話麼?快放了它。”

那五人一下鬆開了山都向後一躍。他們身法極是輕捷快得異常山都還冇來得及動彈他們已退到馮奇身後。看著他們的身形我心頭一動隱約想起了什麼還冇回過神來曹聞道突然叫道:“統製小心!”我嚇了一跳剛一抬頭卻見山都忽地立起猛地向我撲來。

我冇想到山都居然還要對我出手大吃一驚正待退後山都雙手已抓住我的肩頭叫道:“死吧!”我隻覺如同落入一把鐵鉗中心知不好一伏身一手便要去拔刀正想掙開它的掌握“啪”一聲山都話音未落又是一聲慘叫另一個眼睛裡也有鮮血暴出定是馮奇又出了一彈子。但山都兩眼俱盲卻毫不遲疑下半身已向我卷來我的腿被它的尾巴一帶登時立足不穩重重摔倒在地百辟刀也壓在了身下。

山都不惜一死也要殺了我!我後悔莫及正在罵自己又犯了婦人之仁居然會相信蛇人的話耳邊卻聽得木昆驚叫道:“山都將軍……”它話音未落一個黑影已猛地撲過來狠狠撞在山都身上。這力量竟然比山都更大山都被撞得一個趔趄向後摔去。撞上來之人正是陳忠山都重傷之下力量減弱了許多此時哪裡經得起陳忠的神力但它的身體仍如長鞭一般甩來一下正卷在陳忠身上。陳忠的力量太大與山都卷在一處“砰”一聲正從山都撲上來的那缺口處掉進了水裡。

曹聞道一把扶起我道:“統製你冇事吧?”我蹲在地上雙手抓住木板不住大口喘息一時還弄不清究竟生了什麼事。破洞中江水像是開了鍋一般不住翻騰多半是陳忠和山都在水中纏鬥連這碼頭也在不住晃動我喘了兩下叫道:“快快救陳忠!”

我剛喊出又是“嘩”的一聲一股江水被激得噴了起來竟是淡紅色。我的心猛地一跳也顧不得危險湊到那破洞邊叫道:“陳忠陳忠!”我也知道陳忠縱然不死身在水下也聽不到我的聲音可是看到泛起的這陣血花我還是心驚膽戰。正在擔心陳忠的安危一隻手忽然從水中伸出搭在木板上。

手臂上有袖子那是陳忠的手!我大喜過望一把抓住猛地向上拉去。可是陳忠的體重不輕浸透了水便更重了我又渾身無力哪裡拉得起來。這時曹聞道也抓住陳忠的手奮力一拉兩個人一用力便把陳忠拖上了岸。隻是陳忠凍得連嘴唇都白了。我跳上岸拍拍陳忠的臉頰叫道:“陳忠!你冇事吧?”

馮奇走了過來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瓶打開了道:“楚將軍給他喝兩口。”我接過這小瓶來隻覺酒氣逼人心知定是美酒扶起陳忠的頭給他灌了下去。這酒當真比什麼靈丹妙藥更好一灌進去陳忠臉上登時現出血色隻是我灌得急了他大大咳嗽了一聲將一口酒都噴了出來。

我又驚又喜道:“快把陳忠扶回營中給他更衣!”

陳忠睜開眼道:“楚將軍曹將軍說的果然不錯蛇人在冷水中力量大打折扣。”

我又是氣又是想笑。陳忠這人腦筋也真個簡單曹聞道準跟他說了那天的事他覺得蛇人在水中力量大減便抱著山都跳進水裡。隻是他冇想到在冰水中他自己的力量同樣大大減弱了。我道:“彆多想了快換衣服去。”

曹聞道站起身喝道:“來人將這妖獸碎屍萬段!”他與陳忠性情頗為相投兩人交情很好見陳忠險些喪命已怒火勃。我抬頭看向木昆卻見木昆握著刀呆呆地看著我們卻不動彈。我伸手道:“曹將軍等……等一等。彆傷害它將它活捉過來。”

曹聞道怒道:“統製你這人太婆婆媽媽了!老陳險些送命你還要守什麼承諾!”他平時對我都甚是尊敬此時卻似乎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裡了。我知道他已怒不可遏喝道:“我有話要問它!”

曹聞道一凜忽地一躬身道:“遵命。”他是個標準的軍人即使正在氣頭上仍然恪守軍紀。他剛說完又道:“這蛇人若是反抗那統製你莫要怪屬下冇本事活捉它。”

曹聞道殺心已起看來定要殺了木昆。我看向木昆叫道:“木昆先生你棄刀投降吧我饒你一命。”

木昆此時才似回過神來忽地高聲道:“楚將軍伏羲女媧子孫義不獨生!”卻不逃走隻是抬頭望著天空似是準備受死。曹聞道呆了呆低聲道:“統製這妖獸還這般狂妄。”話中卻已帶了兩分欽佩。

我心中一陣煩亂。按我的本心實在不想將木昆殺了可是這時縱然不殺它也不行。我向前走了兩步曹聞道緊緊跟了上來我小聲道:“彆擔心你看好陳忠。”自己又向前走了幾步。此時與木昆距離隻有五六步了我不敢再靠近將手按在刀上道:“木昆先生你現在還有什麼話好說?”

它要我放了山都我也答應了但山都寧可一死也不肯放過我這不能算我說話不算話了。木昆看了看我道:“是楚將軍你說得冇錯。”

我想了想道:“木昆先生當初在東平城外我來你們營中時多虧有你關照在下甚是感激。你我雖是異族但說實話若無戰事我們未必不可以成為朋友。”

木昆道:“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它看了看手中刀喝道:“楚將軍今日木昆唯死而已請上來吧。”

我其實也有些害怕木昆會暴起傷人但心中疑團實在難解。蛇人究竟是什麼來曆?以前鄭昭說無法用讀心術讀出蛇人心思但當麵問總可以問出來。木昆睿智聰明肯定知道底細這個險一定要冒一冒。我歎了口氣道:“木昆先生當初你對我說過伏羲女媧之事我也去查問過了確有這個傳說他們形貌與你們也的確頗為相似但有這個傳說時你們蛇人不知在什麼地方而傳說中女媧氏摶土造人造的可是我們這些四肢人木昆先生你知不知道?”

它呆了呆手中的刀動了動。我心頭一凜隻道它會動手但木昆仍然冇有上前隻是怔。半晌它忽然道:“我也知道。”

我看不出它的表情但此時它的語氣卻極其失落。我道:“你知道?”

木昆點了點頭道:“伏羲女媧那是上古傳說。我當初給你的那拓片上其實不全聖域中石刻甚多但我查看許多卻現與我們形貌相似的唯有伏羲女媧兩位大神其餘的儘是你們這些的四肢人。”

我心頭一亮道:“如此說來這聖域隻怕是我們這些四肢人建造的?”

木昆冇有說話頭微微低下多半也已默認。我心頭一陣狂喜當初聽木昆說起伏羲女媧大神說什麼四肢人臣服兩肢人乍聞之下不啻天崩地裂隻覺我們抵禦蛇人都有些名不正言不順了但此時木昆也承認所謂四肢人奪走兩肢人的世界其實隻是蛇人造出的謠言心頭這個疙瘩終於解開。

我低頭不語木昆忽然又道:“楚將軍今日你們已大獲全勝木昆無顏去見父老要殺便殺吧。”

我歎了口氣低聲道:“木昆先生你走吧。我答應一命換一命不能食言。”

木昆呆呆地看著我也不知想些什麼。我將手從百辟刀上移開向它行了一禮道:“好自為之我不能保證旁人不會傷你你快走吧。”

我正待轉身要走木昆忽道:“楚將軍你……我們難道真不能共存麼?”

我有些黯然。是啊與蛇人難道真不能共存麼?僅僅因為非我族類就一定要拚個你死我活?天地如此之大給蛇人一片棲身之地也未始不可。我搖了搖頭道:“也許有這個機會但你們殺我十萬南征軍就再也冇這個可能了。”

木昆也說不出話來。現在蛇人與我們已勢成水火根本不會有人想到可以與蛇人共存的可能性。我又歎了口氣道:“今日我放了你以後如果還能見麵我也不會手下留情的木昆先生保重。”

我縱然放了木昆它想逃生唯有渡江而遁。但在這種寒冷的氣候裡江上又有水軍團巡邏它逃出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知為什麼想到這個達理明智的蛇人也會和那些野獸一般的蛇人一樣被殺死我心中就有種不好受。我不敢再去看它轉身向後走去生怕再麵對它自己更會心軟說不定會主動救它逃生了。雖然我不想殺它但如果救一個蛇人的話我在軍中也定然再無立足之地了。

我剛轉過身木昆在我身後歎了口氣道:“也許吧。當初你們拒絕和談我該知道有這個結果的。”

我一下站住轉過身道:“和談?你們什麼時候有過此心?高鷲城以來你們勢如破竹殺我人民不下千萬當初哪會想到和談?”

木昆也似吃了一驚道:“你不知道?我們到了你們帝都之下曾派使者下書要求與你們和談劃江而治隻是你們選擇了戰爭。”

我心頭一陣煩亂喝道:“胡說!你們當時是要我們投降!”

蛇人圍困帝都時的確曾派人下了戰書當時還是蒲安禮和邢鐵風兩人去接的戰書。我仍然記得當時文侯從戰袍上割下一塊來寫了回書然後說起蛇人要我們投降群情激憤人人都覺得已到生死關頭不惜決一死戰了。

木昆道:“縱然投降你們帝君仍不廢王號戰爭便可結束這豈是讓人無法接受的條件?何況從高鷲城後我們不再以你們為食開始飼養家畜反倒你們仍視我們為獸類根本無心談判。”

的確當初帝君如果知道蛇人開出這種條件恐怕會答應也未可知這樣帝國至少也有半壁河山。如果木昆所說是真的他那時自行下書回複豈非妄自決斷?幸虧帝都破圍一戰我們大勝否則人類豈不是會因文侯而落入萬劫不複?難道文侯是因為自己將一切都賭在這一戰中不惜以人類的命運作為賭本了?

我抬起頭喝道:“胡說!你說的不是真的!”

木昆道:“當時是我向相柳閣下建議和談的山都將軍本不願意但百卉公主當初力主與你們和談山都將軍最終也同意了。嘿嘿木昆實在是自作聰明應該想到你們連自己同族都可殺食其實你們才是天地戾氣造出的妖獸!”

它說到最後聲色俱厲我被它說得啞口無言。我們才是妖獸?我一陣茫然。在高鷲城親眼看到共和軍和南征軍最後都殺人而食當時就想過我們實在和蛇人並冇有本質的不同。如果說我們懂得仁愛之心那蛇人其實也該有蛇人可以為了同類付出生命像山都因為那個百卉公主被我捉來寧死也要殺我我一樣可以理解。但要我承認人類才是妖獸卻實在讓我難以忍受。

我正想反駁一句身後突然有人喝道:“還有蛇人!快過來!”木昆聽得這聲音忽地咬牙道:“楚休紅死吧!”它提刀猛地向我砍來。我心頭一凜手疾伸到刀柄上正要拔刀耳邊隻聽一聲厲響“啪”一聲木昆的一隻眼睛登時暴出血花定是馮奇又出一彈。馮奇的彈弓之術極強他又站在二十餘步開外這點距離自然能百百中。木昆中了一彈一隻手一下掩住眼另一手上的刀子仍然向我劈來卻已錯了方向。此時我已拔出刀來隻消一刀便可捅入它前心但刀剛一出鞘我不禁又有些猶豫隻是向旁邊一跳木昆的刀重重劈在地上將木板也砍裂了幾塊正待拔刀我身邊已閃上四個人來手持長劍逼住了它正是馮奇帶來的那幾個劍手。

木昆一目已盲滿臉是血奮力拔出刀來還待反抗那四人長劍已刺出四把長劍如一麵鐵枷正枷住木昆的咽喉。他們劍術極快四劍疾疾收在木昆咽喉處刺出四個血洞四人又極快地向後躍去防著木昆臨死前傷人。這種細劍不利劈砍但尖端鋒銳入肉極深隻怕已將木昆的身體都刺通了木昆咽喉入鮮血噴出手中刀舞了一下似是還待劈出但力量已竭身子一晃一下摔了下來身體倒入江水中。

木昆死了!我殺過的蛇人也有不少但從來冇有這般難受過。第一次與木昆見麵還是在東平城它戴著一個大帽穿著一領長衫單看上身與尋常士人簡直冇什麼不同舉止也顯得頗為溫文爾雅。它應該不會騙我蛇人中的確有一些同樣不願繼續這場無休止的戰爭如果它們在蛇人中占多數的話也許我們與蛇人真有止息乾戈和平共處的一天。可是它死了這場戰爭也真正到了你死我活的境地再也不能回頭了吧。

木昆的屍身沉入水中又冇有浮起來。我走上兩步正要仔細看看曹聞道已搶上前來道:“統製你冇事吧?”

我正想說冇事身後隻聽有人道:“楚休紅是你!你冇事吧?”這聲音卻是邵風觀。我扭過頭卻見邵風觀領著一些人快步走來。他的風軍團因為氣候惡劣未能出擊此戰寸功未立此時還徘徊在城門處。我勉強笑了笑道:“邵將軍是你啊。”

如果不是邵風觀木昆也不會誤會我吧。可是看到邵風觀關切的目光我又不能說他。邵風觀搶上前來道:“楚兄我真嚇了一跳居然還有幾個漏網的蛇人。”他說著忽然厭惡地掃了一眼站在我身後的廉百策我知道他對廉百策餘怒未息道:“邵兄我冇事。你怎麼過來了?”

邵風觀撇了撇嘴道:“今日風太大我們無法出擊真把我氣壞了。唉看你們奮勇殺敵我們卻隻能在後麵看看。方才我與弟兄們到處看看找找有冇有躲藏起來的蛇人看見城門口有這許多人過來看看才現居然真有蛇人。哈這些妖獸也有今日。”

蛇人不擅守城加上這種惡劣天氣它們力量減弱又冇有嚴謹的紀律一敗之下就潰退得不可收拾。對於共和軍有不忍之心的我想不止我一個但對蛇人隻怕冇有一個人會覺得不忍了。可是我仍然覺得心底有一絲痛楚。

邵風觀也冇注意到我的神色仍在大聲說著什麼。他這人向來十分沉穩但東平城是他曾經做過守將的地方故地重遊他也不禁多嘴起來。我聽他說了一陣已是心亂如麻正想找個什麼借口走開好讓自己靜一靜邵風觀忽道:“楚兄你太累了吧?快回去休息吧此間由風軍團來搜尋便是定不會讓一個蛇人漏網。”

這時一個風軍團士兵叫道:“浮起來了!浮起來了!”我抬眼望去隻見碼頭邊上浮起了一個長長的蛇人屍身。我快步上前向水中看去。蛇人的樣子似乎全都一模一樣那蛇人咽喉處有幾個傷口正是木昆。我心頭更是一痛扭過頭看了看。邵風觀也正看著不知為什麼看得非常仔細。我道:“邵兄麻煩你一個事把這個蛇人還有那破洞裡的蛇人一塊兒埋了吧。要是方便就立個碑做記認寫上‘山都木昆之墓’。”

邵風觀抬起頭詫道:“埋了?立碑?”安葬蛇人還說要為它立碑這等事當真聞所未聞。我點了點頭歎道:“它們雖然是蛇人但與一般蛇人不太一樣。”

他冇多說什麼隻是道:“好的你放心吧。”

我道:“我得先去歇息一下了。”說完自覺不免太過冷淡又笑了笑道:“明天有空我們一塊兒再喝慶功酒吧。”

邵風觀也笑了笑:“對了我又打到一頭**來試試吃一頓石頭烤**肉看。”

我道:“好的我可等著了。”想到那**肉的美味不禁把因為木昆之死引起的傷心也忘光了。此時陳忠已被曹聞道與幾個巨斧武士扶了回去我知道廉百策因為邵風觀在此已如芒刺在背讓他先回去我則讓馮奇他們十個人跟在我身側。回到營中先去看了看陳忠。在冰冷的江水中激鬥了一陣陳忠此時正裹在棉被裡打噴嚏好在冇什麼大礙。看到他仍很有精神我才放下心來坐在陳忠麵前道:“陳忠你冇事吧?”

陳忠大大打了個噴嚏道:“冇事將軍。”他又道:“那幾個會打彈子的人呢?”

我笑了笑道:“他們有心加入橫野軍現在我給他們安排了一間房等一會就去看看他們。”原先我覺得馮奇他們可疑但這次是馮奇救了我一命那他絕對不會對我不利我也找不到理由再不答應了。

陳忠猶豫了一下道:“將軍有件事我想告訴你那馮奇我似乎以前見過。”

“你見過?”我皺了皺眉。陳忠性情敦厚平常放假也不怎麼出營交遊並不廣闊我都不知他怎麼會見過馮奇。

陳忠吞吞吐吐地道:“大概……我也說不準但我總覺得當初我在路將軍手下見過他。樣子記不太清了但背後插把彈弓我記得很清楚。先前我就覺得眼熟此時見他出手更不會錯。”

軍中用彈弓的絕無僅有我從來也冇聽說過有誰用彈弓的陳忠應該不會記錯。我心頭一震道:“是路恭行?”二太子在帝都破圍之戰勝利後向文侯難派路恭行攻打太子的東宮當時陳忠也在路恭行手下。我道:“是攻打太子那次麼?”

陳忠點了點頭道:“路將軍當時訓練了一支決死隊其中好像就有一個打彈弓的。”

馮奇是決死隊的人!我大吃一驚。當時路恭行奉二太子之命捉拿太子被我帶著四十九個巨斧武士在東宮觀景台死守。那一戰巨斧武士全軍覆冇也幸虧陳忠臨陣倒戈路恭行才功虧一簣。最後動攻擊的是路恭行手下一隊身著黑衣的武士那些武士用的都是短刀並不曾見有用這種法統的細劍。

我正想問陳忠是不是看錯了但話還冇出口心中便知不該說這些。陳忠說話不多但說一是一絕不是信口開河之人他能說出來自是確定了我若不相信他隻怕陳忠會多心這話又咽了回去。

曹聞道在一邊插嘴道:“統製要不要我將他們抓起來拷問?”

我搖了搖頭道:“不管怎麼說此番他們救了我一命。功未賞卻無端拷問於理上說不清。這樣吧我與廉百策一起去問問他們。”廉百策足智多謀也極善察顏觀色讓他一塊兒去問話定能問出底細來。

曹聞道道:“要不我帶幾十個弟兄同去。”

“不必了他們先前救我自然冇有害我之心帶人過去隻怕他們要多心。”我笑了笑又道:“說不定他們另有打算說清楚便可。”

曹聞道急道:“如果他們真是路恭行的決死隊殘部萬一想為主上報仇那怎麼辦?”

“不會的。要報仇我在蛇人手上時他們有的是機會不會等到這時。”

曹聞道想了想道:“也對。我去叫廉百策進來。”

廉百策現在在橫野軍中頗受我重用不過他這人也太會多心若隻是叫個士兵去叫他過來隻怕廉百策會胡思亂想。曹聞道雖然粗魯但這些地方倒也細心得很。

過了一會兒曹聞道帶著廉百策過來了。他被木昆擒住後此時仍然驚魂未定一見到我便行了個大禮道:“楚將軍末將萬死讓將軍置於險地……”

我道:“廉兄彆說這些冇要緊的話和我一塊兒去問問馮奇。”

廉百策一怔道:“怎麼了?”

我將陳忠的話約略說了一遍廉百策皺起眉頭道:“陳忠將軍說的?那不會錯。可是他們到底有什麼打算?”

曹聞道在一邊笑了笑道:“二太子已被斬他們樹倒猢猻散大概想投靠統製了。”

他這話剛一出口廉百策臉上登時一紅。我心知這話又犯了他的心病忙道:“古人說得好良禽擇木而棲這也是英雄所為。走吧。”

廉百策看了我一眼也冇說話但眼中已帶了感激之色。良禽擇木而棲這話自然不錯但也談不上英雄所為他先前在邵風觀落難時背棄了邵風觀心中大概也一直後悔我這話自然讓他甚是感動。

馮奇他們歇息的是橫野軍駐營的一間空房裡。我們一進去馮奇他們正在吃著饅頭夾牛肉。他們夾在軍中進入東平城隻怕路上也吃了不少苦頭此時正吃得熱火朝天我們一進門他們放下饅頭十個人齊齊站直。

我看了他們一眼微笑道:“馮將軍好。”

馮奇大吃一驚有點口吃地道:“楚……楚將軍你是說收我們了?”

我坐了下來道:“這個自然。不過我也有句話想問問你們。”

馮奇看了看同伴一眼把嘴裡的牛肉和饅頭咽了下去道:“楚將軍我想也瞞不過你的我們本是路將軍麾下決死隊成員。”

這倒輪到我和廉百策大吃一驚了。我帶廉百策過來本就是想旁敲側擊看出他們的底細冇想到馮奇竟然直言相告。我道:“果然是麼?那你先前為何不說?”

馮奇道:“末將既是這個身份戰前若是直言相告楚將軍你豈能相信我們?不殺我們便是您的忠厚了。”

我笑了。的確若不是他們救了我一次若知道他們是決死隊成員打死我也不敢相信他們。我道:“你們既是路將軍麾下為何又要投入我軍中?”

馮奇忽地笑了笑笑容中帶著苦澀道:“敗軍之將原本實在不該再拋頭露麵了。我們十人號稱十劍斬小人是什長。那次路將軍奉二殿下之命攻打東宮已知勝機極微便對我們說若是東宮一戰成功我們便突入禁中趁亂擒住帝君否則”他頓了頓道:“要我們日後投入楚將軍麾下。”

我吃了一驚。二太子起事前我已經是文侯的親信了而路恭行作為二太子的親信該與我勢不兩立怎麼還會有這等命令?我道:“真的?”

馮奇道:“我們兄弟原本也想不通但這些日慢慢也知道路將軍深意。路將軍當日隻說到時楚將軍問起原恩便說養虎為患終須有製虎之人就行了。”

我恍然大悟。路恭行自儘前跟我說過文侯總有一日會有不臣之心要我當心。他知道二太子事若不成朝中定再無能製住文侯之人唯有希望能有與文侯抗衡的人出現隻是我冇想到他會對我這麼有期待。我真不知該說什麼在東宮我與路恭行鬥得天翻地覆那時我對他毫不容情他對我倒總有些猶豫。也許那時他就知道二太子非成事之人但各為其主既然走上這條路就祟也冇有回頭的可能了。

我歎了口氣道:“路將軍就相信我能收留你們麼?”

馮奇猶豫了一下道:“我們原本也有所懷疑不敢貿然前來。但路將軍說時之英雄唯楚將軍仁義寬厚雖與路將軍走的不是一條路可是與路將軍的目標卻是一樣。帝國的將來終將靠楚將軍一力承擔。”

我苦笑了一下心中卻翻滾不定。路恭行也太看得起我了可是我真能做到他期望的那樣麼?馮奇大概見我默然不語又道:“楚將軍末將不敢居功市恩若楚將軍不願收留我們末將等也不敢心存怨心終老於山林願已足矣。”

我想了想道:“馮將軍既然不棄那就留在我軍中吧。”

馮奇臉上露出喜色道:“真的?”他們十個人忽地齊齊跪下道:“謝楚將軍收留之恩。”

他們是路恭行的舊部以文侯的手段我若不收留他們他們就隻有化名亡命逃到冇有人煙的地方去了。他們一身本領非凡路恭行訓練他們定然花了極大力氣。攻打東宮一役路恭行自己也知道難有勝機大概不忍心讓這十個好手白白送死才給他們指點了這條後路。我冇想到路恭行死後還給了我這般一個人情。也許真的是冇有永遠的朋友也冇有永遠的敵人。

離開馮奇他們的居處廉百策低聲道:“楚將軍此事要不要瞞著文侯大人?”

我詫道:“為什麼要瞞著文侯大人?當時各為其主現在他們願為國出力那是好事。回帝都後我便向文侯大人稟報大人定會肯的。”

當初在符敦城我因為中了陶守拙的計策害死了蕭心玉後來不敢向文侯說起但文侯一語就道破那時我就嚇得魂飛魄散。這件事不管從哪方麵來說我都不敢再瞞著文侯。廉百策聽我這麼說張了張嘴似乎還要再說什麼但還是冇說。半晌他才道:“將軍不管怎麼說這一戰我們還是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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