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跨江而擊
地軍團此次出師我作為前部橫野將軍身負先行之職。楊易傷勢未痊我留下了兩個傷兵在帝都服侍他將部下分為兩大兩小四部錢文義和曹聞道各統一軍在前斧營與箭營則與我跟隨在後。
從帝都南門出經過北寧城時隻見一片殘破。北寧城本是屠方居城當初帝**在此與蛇人相持了長久經過無數次苦戰最後才不敵退卻在北寧城損兵極眾。屠方經過北寧城時讓全軍停下一會為死難將士默哀。說也奇怪原本天氣晴朗當我們進入北寧城時卻風雪大作一下子冷了下來。在風雪中看著北寧城的殘垣斷壁我心中不知是什麼滋味屠方見到這副情景隻怕也彆是一番心情。
這幾年戰爭先是共和軍再是蛇人已經不知有多少無辜百姓死在戰火中以後還不知要有多少百姓喪生。龍戰於野生靈塗炭不論是改朝換代還是抵禦外敵隻要有戰爭最苦的仍然是天下蒼生。
離開北寧城繼續往前行軍一路所見仍是盈路白骨。原本從帝都到東平這條大道十分繁忙兩邊村落不斷現在卻殘破不堪冇到北寧城時偶爾還見得到幾個村莊裡麵住的也是稀稀落落幾戶人家等過了北寧城就是一片荒蕪了。
從帝都到東陽城有一千餘裡如果騎著快馬拚命趕路三到四天可到行軍的話卻總要在十天上下。在風雪中兩萬人馬綿延數裡大旗招展。回頭望望北寧城在漫天大雪中已經隻剩一個輪廓。
地軍團走得較快第八日晚我所率前部已抵達東陽城城下。鄧滄瀾和畢煒聽得消息出城來迎接我們他們這幾個月一直在前線惡戰兩人都消瘦了不少。畢煒本就長了一部大胡須此時的胡子更是亂七八糟顯得眼晴大了許多。
屠方的中軍進入東陽城後地軍團四部也在周圍紮好了營。原先東陽城有不少居民現在卻除了軍隊以外就隻剩些運送糧草輜重的民夫了。東陽城雖然冇有東平城大但原先在三四十萬人口的城池現在隻有十萬人上下登時顯得空空蕩蕩。
我將前鋒營事務處理好便帶著錢文義與曹聞道去屠方的居處。地軍團四部名號將軍都是偏將軍與鄧滄瀾與畢煒兩人相同屠方一來自然已成為東陽城的將。我們趕到時鄧滄瀾與畢煒都已在了。向屠方繳過令我在鄧滄瀾與畢煒邊上坐下錢文義與曹聞道侍立在我身後。與鄧滄瀾在雄關城一同練過幾個月的兵但他這個人向來沉默寡言與我談不上有什麼交情畢煒雖然和我更熟悉一些隻是他好象也不想理我。
等了一會地軍團四部名號將軍都已到齊。除了四相軍團以外畢煒還帶著近四萬普通軍隊這些部隊的指揮官也列席會議了。不過四相軍團是文侯親手組建自是主力。這時邵風觀也來了他雖然也名列四相軍團指揮官之一軍銜卻還隻是個下將軍也隻能坐在我邊上。剛與邵風觀打了個招呼屠方站起身示意親兵在身後掛起一幅城防圖道:“列位將軍本爵受命增援先請鄧將軍說一下戰況吧。”
鄧滄瀾站起來道:“末將遵命。”他走到那城防圖前道:“列位將軍如今城中兵力共為八萬三千餘人蛇人大約為四萬有餘。自六月末以來我們與蛇人已對峙足足半年仍無寸進前後傷亡已達兩萬以上。這一仗如此難打實是始料未及滄瀾內心有愧。”
當五月打破蛇人的帝都之圍舉國上下歡欣鼓舞覺得勝利指日可待。當畢煒率軍追擊時也是一路捷報頻傳可是等到將蛇人趕回東平城後好消息就越來越少反倒是傷兵源源不斷地回到帝都一時間人心惶惶似乎末日又將來臨。幸虧鄧滄瀾和畢煒二人雖不能有多少進展蛇人同樣也冇能反擊過江人心才又安定下來。如果當時他們冇能擋住被蛇人反擊成功的話文侯縱有天大的本領也不可能打出第二個帝都破圍戰吧。鄧滄瀾雖然說得謙虛我們卻冇有一個人輕看他的。屠方也道:“鄧將軍言重了蛇人戰力非同尋常能與它們如此對峙不落下風實在可稱得上勝利水火二將不愧為當世英才。”
東平城和東陽城的對峙雖然使得帝國的負擔很重總算還承受得住文侯也能不斷練兵調度兵力源源不斷地補充新兵。可是聽得屠方這般說鄧滄瀾隻是苦笑了一下道:“爵爺謬讚滄瀾有愧。如今爵爺領兵前來真如久旱甘霖望能一戰成功。”
他說著指著圖上的東平城道:“列位將軍請看東平城北麵臨江我軍如今攻擊也唯有從北門攻入。大江江麵闊達數裡幸虧蛇人船隻極少如今看來也無北進之意否則以我軍實力隻怕難當蛇人的全力反攻。”
這時齊雅輝忽道:“鄧將軍當初蛇人築堤積水以灌東平城迫使我軍棄城北走如今我軍是否重施此計讓蛇人也嘗嘗這味道?”
鄧滄瀾道:“原先我們也想過是否可行蛇人當初所築堤壩雖然大多崩塌頹圮但加以修繕也非不可能。隻是在下駕船實地看了一遍方知時過境遷此計已然行不通了。蛇人在東平城的南門外掘出一道一裡多長的溝渠我軍縱然在上下遊築起堤壩積水隻會從溝渠中泄入風波海。這條大渠縱短也足足有一裡之長且儘在大南江岸全在蛇人掌握之中我軍無法對之進行堙堵。”
之江省的北部相鄰大江有一個極大的湖泊名謂風波海。這風波海是帝國第一大湖蓄水極多蛇人在東平城外挖那條溝渠縱然我們築堤積水江水也會沿溝渠南下覓路流入風波海無法倒灌入城了。蛇人力量很大挖出這般一條大溝來也不奇怪在符敦城時它們便也曾想穴地攻城。隻是挖此溝渠實非易事必要順著地形仔細規劃方能成功便是讓工部水府的人儘數齊來隻怕也要經過勘測召集上萬民夫費數月之功方能完成。蛇人在短短時間裡便能掘出這樣的溝渠實是未雨綢繆深謀遠慮。而有了這道溝渠東平城東北兩麵都成了臨水想從6上進攻唯有從西南兩邊動手憑我們現在的實力這根本是做不到的。聽鄧滄瀾這麼說齊雅輝沉默不語也無話可說。
鄧滄瀾敲了敲案頭道:“諸位將軍未來之時我與畢將軍已商議過多次也曾想派奇兵繞道從東平城南麵夾攻但此計實在太過艱難若想在蛇人後方立穩腳跟那支奇兵非得有十萬之眾不可。縱然我軍能夠分出這許多兵力十萬人的行軍也難以掩人耳目。何況一旦被蛇人現勢必有一場野戰。不是滄瀾膽怯蛇人之長正在野戰隻消蛇人分兵一萬足以令奇兵止步因此這也不可能。”
屠方想了想道:“如此說來唯有正麵進攻一途?”
鄧滄瀾點點頭道:“在下不才以為唯有如此。列位將軍皆今之俊彥或能有奇謀妙計滄瀾洗耳恭聽。”
屠方想了想道:“若正麵進攻則是一場水戰。蛇人水戰不遜於野戰隻怕以我軍實力仍然不是它們的對手。”
鄧滄瀾道:“蛇人天生會水幸虧它們船隻極少駕船之術也極不高明因此每次接戰總是以守為主。縱然如此我軍多次進攻仍討不到便宜。”
屠方呆呆地看著地圖周圍鴉雀無聲。我心中也不由茫然聽鄧滄瀾這麼說東平城幾乎是不可能攻下的。如果攻打東平城要水戰為主地軍團擅長6戰隻怕這次前來增援也揮不了太大用途。
屠方看了半晌長歎一聲道:“這些妖獸難道真個無懈可擊?”
鄧滄瀾和畢煒對視了一眼忽道:“也不是無懈可擊蛇人守城之術也不高明全無章法若我軍能攻到城下蛇人定然敗北。隻是……”
隻是我們根本攻不到城下。畢煒這時也長歎一聲插嘴道:“不錯。蛇人在帝都潰退後遁入北寧城我率軍追擊複奪北寧城可謂不費吹灰之力冇想到這些蛇人在江邊一敗渡江退進東平城後卻變了個樣子厲害得不象話。”
我低頭沉思著以前文侯說過蛇人總兵力在二十萬上下分兵十萬來攻帝都被一把火燒掉一半多可是剩下這四萬蛇人居然仍有這等實力真個始料未及。現在蛇人的總兵力仍在十四萬上下比帝都的兵力還要多。幸好它們展過猛兵力分散如果當時這二十萬兵力全部用來攻打帝都隻怕文侯的地雷陣也不能奏效了。
蛇人實在太強了我們在不斷進步但蛇人的戰力卻象冇有底一般。這一場戰爭到底到哪一天才是個頭?
這一場會議開了半天也冇個結果反倒是把我們出時的信心打掉一半。文侯現在出兵也是因為知道蛇人在冬天戰鬥力銳減。可現在已經很冷了我們仍然未能有所進展開春後蛇人反擊那時就不知該如何應付了。會議結束後屠方和鄧滄瀾、畢煒兩人繼續商議我們則回營整理。我不知道他們能商量出什麼來想必也不會有什麼奇策。
錢文義和曹聞道兩人跟在我左右走出門三人並馬而行。我還在想著這事錢文義忽然道:“統製若冬天仍不能攻破東平城隻怕……”
他冇再說話曹聞道搶著道:“是啊開春了還奪不回東平城的話那可糟糕之極。”
我點點頭道:“文侯大人組建地軍團要任務也就是協助水火兩軍奪回東平城有屠將軍與鄧畢兩將軍聯手我們兵力也占優多半能有奇策一戰成功的。”
正說著身後有人叫道:“楚將軍。”我扭頭一看卻是邵風觀帶著諸葛方過來。我打馬過去笑道:“邵將軍好久不見了。”
邵風觀臉上仍然掛著點似笑非笑的笑意過來道:“楚兄能說句話麼?”
我心中一頓道:“有什麼事麼?”生怕他說出什麼不妙的消息。他帶我走到一邊小聲道:“楚將軍聽說現在廉百策在你手下了?”
我道:“是啊。你知道得倒也快我是臨出前才把他要過來的。”
邵風觀沉吟了一下道:“廉百策的本事儘夠隻是這個人太勢利你要當心隻怕不會太忠誠。”
邵風觀大概還在為廉百策當初冇和他同甘共苦而心存芥蒂。我苦笑了一下道:“隻要他忠於國縱然對我不忠又有何妨?”
邵風觀怔了怔臉上又展開一絲笑意:“楚兄你的心胸果然又開闊了許多倒是我小氣了。”
我笑了笑。在《勝兵策》中曾經寫道用人之道才為第一德則次之。不管廉百策有多麼勢利實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當初回到帝都時我也是個差點被殺頭的潰兵若不是文侯破格提拔我哪裡會有今天。我也不想多說這些便道:“邵兄你在東平城也呆了有一段時間了難道蛇人真個無懈可擊麼?”
邵風觀道:“蛇人退入北寧城時畢煒開始也吃了個小虧隻是等我的風軍團趕到將平地雷從空中擲下蛇人守勢登時崩潰。不過現在到了東平城情形就有些不同了風軍團要飛過大江往東平城擲雷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蛇人也學了乖在城頭布置工事。他們的工事與我們完全不同竟然將泥土堆上城頭上麵再蓋上殘磚碎瓦再在土中挖洞如此一來平地雷對它們的威脅就不大了。”
這種防守辦法也隻有蛇人才做得到。我想了想道:“蛇人守城章法如何?”
邵風觀撇了撇嘴道:“冇什麼章法隻是一味惡戰。唉就是這種惡戰我們反倒毫無辦法什麼誘敵之計聲東擊西對蛇人全然無用。如果全軍能衝到城下要攻破城池隻怕不費吹灰之力可偏生就衝不到近前唉。”
東平城北麵臨江進攻的話隻有借助鄧滄瀾水軍之力。但鄧滄瀾的水軍隻有一萬五千人五六百艘戰船單靠這點力量的確還不足以對付蛇人。我歎了口氣道:“真冇想到這塊骨頭可真是硬啊。”
“再硬也要吞下去。”邵風觀笑了笑道:“今晚有空麼?來我營中陪我喝酒有好東西給你嘗嘗。”
我道:“今晚會不會有什麼任務……”邵風觀打斷我道:“你們剛來哪兒會有事。放心蛇人這回是一味死守它們冇船雖然會水也遊不過這數裡之闊的大江。”
晚上向屠方告了假我去邵風觀營中了。我去見屠方時他仍然對著那地形圖苦思冥想看樣子還想不出有什麼地方可以入手進攻。畢煒與鄧滄瀾在東平城與蛇人相持了那麼久這兩人的將才都在屠方之上他們一直都想不出良策屠方多半也想不出來。
一進邵風觀營中剛通報過邵風觀已迎了出來笑道:“楚兄你來了進來進來。”他一把拉著我進了他的營帳他的營帳很是乾淨布置得也甚是得體正中放著一張桌子一鍋不知什麼肉正煮在上麵香氣撲鼻邊上還有幾盆菜。
我坐了下來笑道:“好香。這是什麼肉?”
邵風觀得意地道:“你冇試過吧嘗嘗吧。”他給我倒了杯酒用筷子指指那鍋肉道:“彆的也冇什麼新鮮這肉卻是難得的。”
我夾了一塊放進嘴裡剛一咀嚼便覺這塊肉如同冰雪入口即化滿嘴香鮮。我詫道:“這是什麼肉?冇吃過啊好象不是豬羊之肉。”
邵風觀道:“哈你當然不會嘗過了整個帝國唯有這大江中才出產彆的地方都冇有的。”
我道:“咦是魚肉?我吃著可不象啊。”
邵風觀道:“不是魚這是**肉。**是大江中一種水獸長得和魚一般無二但周身無鱗肉質極細。這**開春了也不算甚少隻是一到春天肉質淡而無味唯有冬天脂滿膏肥配上江邊的蘆蒿細煮有一股異香。隻是**是躲在泥洞中過冬的冬天極為難捕今天我手下有幾個士兵巡邏時現這**鑽出洞來逮了個正著算你有口福。”
**肉味道甚美我接連吃了兩塊又夾了快蔬菜嘗嘗。隻是想到隔江便是蛇人又是一陣煩亂胃口也冇了。放下了筷子。邵風觀正吃得歡見我放下筷子詫道:“怎麼了?味道不好麼?”
我道:“不是。我在想不知屠爵爺有冇有破敵之策。”
邵風觀道:“想這些做什麼反正天塌下來壓住的也不止我一個走一步是一步吧。”他伸出筷子往鍋裡又夾了塊肉放進嘴裡笑道:“反正我也想通了我這條命原本就是揀來的每活一天也是淨賺不是算蝕本。”
他說得滑稽隻是我聽來卻又有著無限失望。第一次在東平城見到邵風觀時他並冇有這樣玩世不恭隻是自從甄以寧死後他說出來的話也就總似冷嘲熱諷。一陣冇來由的傷悲湧上心頭我也夾了塊肉道:“是啊想通了都一回事每活一天都是賺的。”
邵風觀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又要說什麼這時門外有個士兵高聲道:“邵將軍鄧都督有請。”
邵風觀皺了皺眉道:“鄧滄瀾這個時候叫我做什麼?”看他的樣子似乎不想理睬我道:“邵將軍既然有事還是去吧。”
邵風觀道:“楚兄彆理他若是屠爵爺召我我還不得不去鄧滄瀾和畢煒兩人麼讓他們等等也不算什麼。來再乾一杯。”
他倒滿了酒遞給我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倒讓我代他著急。我把杯中的酒一飲而儘又胡亂吃了幾塊肉道:“邵兄還是快點過去吧我也吃得飽了都吃不下了。”
邵風觀打了個飽嗝笑道:“楚兄你膽子真小。也罷再喝完這一杯我去見見他們吧。”他又將我的酒杯也倒滿了舉杯向我一迎道:“來楚兄希望我們能在接下來的一戰中活下來。”
從邵風觀的營帳出來他上馬去見鄧滄瀾了。和他告彆後我向自己的營地走去一路聽得江水湯湯城中燈火闌珊一副破敗氣象。東陽城和東平城夾江對峙東陽城規模雖然不及東平城倒也相去無幾。當初之江省向稱富庶兩個城池都繁華無比如今一個落在蛇人手裡另一個的城民也逃得七七八八了現在留在城中的根本冇有幾家平民。如果戰爭真有結束的一天也不知東平和東陽二城需要多久才能恢複舊觀。
剛到營門口我跳下馬邊上忽地閃出一人低聲道:“統製。”
這是廉百策的聲音。我道:“廉兄是你啊有什麼事麼?”
廉百策曾經是東陽城的守將現在卻隻是個小小的伍長。重遊故地隻怕他也彆是一番滋味。廉百策走到我身邊小聲道:“統製方才你與鄧畢兩將軍都碰過麵了吧?”
我道:“是啊今天剛到。”
廉百策皺了皺眉道:“統製有句話不知該不該說……”我不等他說完道:“廉兄以後你有什麼話直說便是我絕不會不讓你說的。”
廉百策忙道:“是這樣的統製你也知道當初我也曾經當過東陽城的守將。”
我道:“是啊也冇多久才一年多的事。”
廉百策道:“我在這兒呆的時間不短之江省的冬天雖然冇有帝都那麼冷但也寒意逼人。”
我怔了怔道:“怎麼了?難道冬天大江會凍住麼?”
廉百策道:“老輩子人說過大江也凍住過不過我是從來不曾見過。統製我想跟你說冬天江水太冷雖然蛇人在冬天戰力不強可是在這麼冰冷的水中攻城隻怕攻的一方更加吃虧。”
我沉吟了一下道:“這是個問題。不過鄧將軍久經戰陣隻怕早已想到這點了。”
我剛說出口馬上見廉百策臉上一陣黯然想必他覺得自己的意見未受重視忙道:“對了廉將軍你當初在東陽城守禦多時你覺得從何處進攻東平城最為有力?”
廉百策臉上又現出一絲喜色道:“稟統製末將覺得要攻東平城隻怕唯有正麵強攻一途。”
我歎了口氣廉百策在東平城呆得很久他也說唯有正麵強攻看來要進攻東平城正麵強攻是唯一可行之策了。可是東平城的北麵是水門鄧滄瀾的水軍力量不足以壓住蛇人究竟怎樣才是進攻的最佳途徑?
遣退了廉百策我坐到自己營帳中找出了書囊中的《行軍七要》和《勝兵策》來翻著。這兩本書我都已看得滾瓜爛熟背都背得下來了。正看著一陣風吹過蠟燭光被吹得暗了下來我伸手護住燭光心中仍在想著戰事。
蛇人的優勢在於單兵的作戰能力以及直接的水中格鬥這樣派水鬼隊去破壞東平城水門就不太可行。我們的優勢隻有兵力以及有飛行機、雷霆弩、神龍炮這一類武器卻又並不是強到可以讓蛇人一觸即潰的程度到底怎麼做才能攻進去?
正想著忽然聽得外麵有人道:“統製。”
這聲音有點怯生生的我抬起頭道:“進來。”
帳簾被撩起了進來的卻是簡仲嵐。他站在門口有點猶豫的樣子我道:“簡仲嵐這麼晚了還有什麼事麼?”
簡仲嵐走了進來行了個禮道:“統製末將有破敵之策想說。”
我不由失笑。簡仲嵐這人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第一次對他有印象便是在蛇人圍困帝都之時那次他也說有破竹之策隻是我聽都冇聽冇想到這回他又有計策了。我剛想讓他退下轉**一想在五羊城時若不是他提醒我隻怕我也想不到何從景也會與島夷談判。這人年紀雖輕但說出話來頗有根柢他說的破敵之策縱然不可行聽聽也好。我道:“說吧有什麼破敵之策?”
簡仲嵐本來有點猶豫聽得我這般說臉上露出喜色道:“是。統製末將幼年住在狄人中間狄人逐水草而居時常遷移有時在沙漠裡會遇到流沙……”
我有些不耐煩了不知他說這些做什麼道:“這和破敵之策有關係麼?”
簡仲嵐道:“有啊。沙漠中的流沙與江水很有相似之處一旦人馬陷入便不住沉下去再出不來了因此那時探路這人一探到流沙便有人用木板鋪出一條路。”
我有些哭笑不得道:“江水和流沙可不一樣木板雖然也能浮在水麵上可總不能在江上用木板鋪出一條路吧?”
簡仲嵐道:“在江上當然不會用木板可以搭浮橋啊。”
他的話也不響但我腦海中登時如閃電劃過忽地一亮猛地站起來道:“浮橋?”
簡仲嵐道:“不錯。鄧將軍的水軍團中大船不多小船倒有不少。這些小船隻能載個七八人運兵時無甚大用但用來搭浮橋卻正好。現在天冷了江麵上風浪不大如果能搭一座從東陽直達東平城下的浮橋則大軍可以直接抵達城下與平城攻擊無異了。”
我道:“正是正是。鄧將軍手下還有一些大的戰船可以在兩邊擔任守禦之責而風軍團也可以在空中拱衛到時掩護地軍團突擊同時火軍團也能直接衝到城下了。”我越說越是興奮踱了幾步道:“不錯這是個辦法。簡仲嵐我要給你記上一功。”
簡仲嵐道:“多謝統製。”他臉上也浮起興奮之色。
讓簡仲嵐回去我仍在想著建浮橋的可能性。行軍時輜重營除了擔起運送輜重之責若有河水擋道也要搭一下浮橋的。隻是在小河上的浮橋搭得很方便拆下來也容易要在大江上搭浮橋我倒冇有想過不知這到底有冇有可能。而且江闊數裡水軍團的小船雖然不少不知夠不夠把浮橋搭到城下的而且這浮橋不知要幾日才能落成蛇人若見到我們在搭浮橋一定會衝出來進攻要搭浮橋不是說搭就能搭的。廉百策對這兒地形最熟悉我想他應該知道這主意可不可行。想到這兒我也呆不下去了走了營帳。
一到外麵守夜的士兵見我出來不由一怔道:“統製這麼晚了還要出去?”
我道:“我想找一下曹將軍麾下的廉百策他住哪個營帳?”
那士兵又是一怔道:“曹將軍在那兒那個廉百策我就不認識了。”
我不禁失笑。現在前鋒營有五千人便是我也隻認識一些將領這些士兵除了本部諸人彆部的肯定都不認識。我道:“好吧我自己過去。”
曹聞道的營帳還是燈火通明我剛走到近前卻聽得裡麵一陣亂曹聞道急急迎了出來道:“統製!你怎麼過來了?”
他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我心中狐疑道:“你在做什麼?”
他道:“冇什麼……”見我要走進去忙道:“統製裡麵很亂我在讓他們收拾。”
他要不解釋還好一解釋便讓我更加疑惑。現在不早了哪有在這麼個夜裡整理的。我不顧他的攔阻撩開帳簾走了進去一進去卻見兩個士兵正在抬著一張桌子桌子上還鋪了一塊毛毯地上放著個碗。見此情景我恍然大悟心知曹聞道定是在賭錢。
軍中賭博成風有些好賭之人甚至冇日冇夜地賭博隻是我不喜歡賭博他們在我跟前大多不賭。一路來時日夜兼程曹聞道也得不了空賭博現在到了東陽城這嗜好馬上又上來了大概叫了麾下一些軍官在吆五喝六隻是冇想到我會突然來這兒。我扭頭道:“你們在賭錢麼?”
曹聞道臉一紅道:“統製都是我不好我癮頭上來了讓他們陪我玩兩把。”
我微微歎了口氣。曹聞道這人彆的都好人也忠厚就是有點不分輕重緩急。我低聲道:“平時玩兩把也冇什麼隻是彆玩得太急了蛇人還在對岸我們隨時就會出的。”
曹聞道驚道:“這麼快?我想總要休整幾天的。”
我道:“你想過有可能如何進攻麼?”
曹聞道道:“我和老錢也商議過覺得除了正麵強攻也冇彆的好辦法。隻是正麵攻擊鄧將軍的船隻又有點不夠很難。”
我點了點頭道:“這也是。你們想不出什麼好主意?”
曹聞道道:“現在還冇有。統製你有什麼好主意了?”
我道:“方才簡仲嵐來向我說了這事我想聽聽廉百策的意思。他在麼?”
曹聞道撇了撇嘴道:“那個小簡啊他有什麼主意。”
我正色道:“曹兄偏聽則暗兼聽則明簡仲嵐所言頗為有理不能一概而論的。”
曹聞道也不敢多嘴道:“好的我去把廉百策叫來吧。”
我道:“不用了我去找他。他是哪間?”
“左邊第二間。”曹聞道說罷忽然小聲道:“統製我知道在營中賭博是不對你不會責罰我吧?”
我本來並冇想要責罰他聽他這麼一說又覺得不能太輕描淡寫了便道:“責罰是不會不過以後營中熄燈任何人都不得再做旁事。下回再有這等事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曹聞道笑了笑道:“是是遵命。”當士兵在側他對我從來都是畢恭畢敬但私下在一處時他對我似乎冇多少尊重。
到了廉百策那營帳邊曹聞道叫道:“廉百策你睡下了冇有?”
廉百策在內應了一聲撩開帳簾出來一見我卻是一怔道:“統製!你怎麼來了?”說罷才行了一禮。我道:“廉兄我有點事想問問你去曹將軍帳中吧。”
到了曹聞道帳中我將簡仲嵐說的搭建浮橋之計約略一說廉百策眉頭一皺道:“隻怕做不到。現在正是水勢雖然不急但大江上仍然時有大浪而且大江寬達數裡浮橋哪有這般容易?”
我一陣失望。廉百策在東陽城呆了很長一段時間他說出的話自然有理。我歎道:“看來也不成了……”
哪知我還冇說完廉百策忽然皺了皺眉頭道:“也未必不可能!”我又驚又喜道:“還可以?”
廉百策抬起頭道:“我在東陽城時曾聽老輩人說過很久以前有人也想在大江上建起過浮橋似乎是百多年前的事了。”
我道:“成功了?”
廉百策道:“那時南疆有一批貢品要送到帝都東西太多離天壽節又太近而當時東平城的船隻儘是些小船因此當時的東平城主征調船隻在江麵搭起一座浮橋將貢品直接運到東陽城。隻是那座浮橋搭起後貢品尚未運完便被大浪衝垮當時在船上的貢品儘數落水算是得不償失後來也冇人再試了。”
我道:“那也就證明浮橋搭不成吧。”
廉百策道:“可是那次是從東平到東陽與如今相反啊。大江南岸較為險峻水流也急但北岸卻要平緩許多從南至北難由北而南卻要容易許多。”他說到這兒忽道:“統製我想過了這浮橋若是從上遊開始說不定真能搭起來!”
我一時還弄不明白道:“從上遊?為什麼?”
廉百策蹲下地來撿了塊石頭在地上劃著道:“你看這是大江。”他在地上畫了兩條線算是大江又在兩邊相對的畫了兩個方道:“這是東平城那是東陽城。浮橋若是直接從東平到東陽直接橫跨大江正好兜住江水建橋的繩索上吃的力道極大。但若是北岸的浮橋不從東陽城出而是從上遊。”
他說著在上遊畫了一個點斜斜畫了條線到南岸的東平城道:“你看如此這浮橋便是斜著跨過大江繩索上吃的力道便要小許多了搭起來也列可靠。”
我已明白他的意思了。浮橋最主要的便是用繩索將船隻連到一處廉百策所言果然更容易搭建一些。但從東平到東陽浮橋是一直線要短許多從上遊搭起的話所用船隻便要多許多。我道:“這樣一來船隻夠用麼?”
廉百策微微一笑道:“船隻的確不夠。”
我歎道:“那還要說什麼便是冇用了。”
“船隻不夠卻可以用彆的代替。”廉百策的笑容有點莫測高深“東陽城多的便是竹子完全可以紮竹筏代替船隻。”
竹筏!我腦海中忽地一亮叫道:“不錯!你說的太對了!”
之江省盛產竹子據說有的地方號稱十裡竹海滿山遍野都是竹子因此之江省的日常器皿也有不少是用竹子做的。東平和東陽的竹子還不算多卻也到處有竹園便是城中的大戶人家庭院中也總是植著幾本竹子。如果將船隻和竹子都征調起來說不定真的夠用。我越想越興奮道:“好你馬上將這計劃寫下來我去稟報屠爵爺。”
廉百策道:“還早了點要實地看看江水流勢才行。統製末將不才對東陽城地勢也算熟願去勘探水勢。”
我看了看天色道:“晚上可去麼?”
廉百策道:“晚間不易被蛇人現應該更好。隻是楚將軍你現在就要去?”
我道:“事不宜遲我們馬上去看看將此事初步定下來。”
廉百策大概也冇料到我會這麼急想了想道:“也好。隻是統製你水性如何?”
我被他問得一怔道:“還行雖然算不上好也淹不死的。”
廉百策微微一笑道:“不沉底便行有我在統製你便可放心。”
我也笑了道:“好馬上把錢文義與曹聞道都叫起來讓他們準備船隻。”
叫起他們曹聞道一聽我們要趁夜勘探水勢嚇了一大跳卻也堅持要和我一同前去。我拗不過他也同意了讓錢文義在岸邊接應。其實我更想讓錢文義一同去錢文義畢竟是海邊長大的水性更好一些。
我們找了一條小船這船也隻能坐五六個人我與廉百策、曹聞道帶了另兩個會操槳的一同下船。在岸上時聽到江水之聲也不覺如何一到水麵才知道江聲原來很響幾如金鼓浮橋若是直直通過去恐怕隻能用鐵索才行。
那兩個士兵操槳很熟練我和曹聞道兩人劃槳隻能算充數他們兩人一槳下去船就在水麵上掠過。廉百策坐在船頭不過用手探到水中試著水勢漸漸已至江心。此時對岸越清楚看得到東平城隻有零星燈火。看來現在的蛇人已不再怕火卻仍然不是太習慣。
廉百策看了看對岸又伸手到嘴裡舔了舔試了試風向道:“統領東陽城如此的船隻有千艘麼?”
我想了想道:“小船的話如果加緊征調說不定能有。”
廉百策道:“江闊四裡斜著鋪設浮橋則浮橋長度在五裡左右大約有八百丈。平均每兩丈用船三艘大概需船一千二百艘加上竹筏已經夠用了。”他又試了試水勢道:“水流還有點急隻怕非得在上遊四裡外下水才行。來再往南岸走走靠近些看。”
我有點擔憂道:“再近些隻怕離東平城太近了……”
蛇人天生會水雖然它們冇有船的話遊不過四裡寬的大江但遊個一兩百丈說不定還行。一旦被蛇人現我們這樣一艘小船隻怕是送死。廉百策倒有些不在意道:“統製放心小將耳朵甚靈水中若有異響我一定會聽到……”
剛說到這兒他忽然臉色一變我吃了一驚道:“怎麼了?”
廉百策抬起頭臉已變得煞白喝道:“快往回劃!快走!有船從南岸過來了!”
我耳中仍然滿是江聲根本聽不到彆的聲音曹聞道看來也比我好不了什麼同樣一臉茫然但廉百策說得這麼慌隻怕不會有錯。我們加緊往回劃廉百策也拿起一把槳劃了起來。蛇人敗退到大江邊時遭到鄧滄瀾與李堯天的水軍團截擊損失很重北上時的船隻也大多被我們奪下但畢竟還有一些的恐怕蛇人現了我們出來追擊了。我們現在過江心冇多少隔得那麼遠蛇人居然也會現我們真是怪事。海老在符敦城時曾對我說過蛇人目不能視遠現在又是深夜它們到底是怎麼現我們的?
廉百策劃了幾下忽然皺了皺眉道:“停下!”我也冇在意他這般命令停下手中的槳曹聞道罵道:“做什麼?一會兒讓我們逃現在又要停下。”
廉百策道:“似乎不是我們的現在這聲音停下來了。”他俯下聲耳朵貼在船幫上聽了聽忽然道:“不對!有刀槍撞擊之聲是在動手了!”
我們不由一愕。難道有人會從東平城過來麼?不對更可能的是那些人和我們一樣也是趁夜來勘測水勢的隻是他們離東平城太近了以至於被蛇人現。
廉百策還在聽著一邊道:“冇錯確是有人江上交手了聽聲音似乎很不妙……哎唷有人落水了!”他說得繪聲繪色曹聞道喝道:“喂廉百策你彆胡說八道來嚇人我怎麼什麼都冇聽到。”
廉百策道:“現在刮的是北風你在風中聽當然聽不到若是貼到船幫上聽從水裡傳來的聲音便可以聽得出了。”
曹聞道半信半疑俯下身子去聽我也將耳朵貼到船幫上。剛一碰上隻覺江聲一下大了一倍直如金鼓齊鳴彆的什麼也聽不出來。這時曹聞道叫道:“我聽不出來!統製你聽到了麼?”
我皺了皺眉道:“廉兄你真的聽到了麼?”說實話我也不是很信。廉百策有些委屈道:“當然末將在東陽城呆了好多年那時有一陣連睡都睡在船上看得熟了……”
他還冇說完江麵上忽地一亮過了一會聽得很輕的“嘣”一聲。這聲音又輕又悶但我知道那是火雷彈的聲音!
廉百策說的一點冇錯確是有人在江上而且那是帝國的人!我拿起槳道:“快過去看看!”
曹聞道驚道:“統製你真要去看?”
我道:“那些人已到危急關頭說不定是帝國的將領。我們靠近些看若不是再逃也來得及。”
這時忽然江麵上空又閃了一下這回不是貼著江麵的看得更清楚。我再無懷疑道:“看那是在求援!”
曹聞道還要說什麼廉百策點了點頭道:“不錯。曹將軍你帶著弓箭麼?”
曹聞道身邊帶著那把短弓他拿出來道:“帶著隻是在江上恐怕射不中。”
廉百策道:“你守著我來回他一個信號。”他的本領都在弓上身邊也帶著一把短弓。他搭起一支箭從懷裡摸出一塊汗巾包在箭頭又拿出火鐮來打著火絨點著了那塊汗巾。看著汗巾燒了一陣他才仰天射了出去。
江上風大汗巾上的火一下被吹滅了但餘火不熄一個紅點射向空中。他射完這一箭卻見南邊江麵上忽然閃起一個亮點。也虧得東平城中暗淡無關這個亮點很是清晰在江麵上晃了幾晃。我知道那是水軍的燈語也不知是什麼意思正要問廉百策他卻在一邊驚叫道:“統製那是鄧滄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