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閃電一擊
回到軍營時已是深夜。但走到門口卻聽得裡麵仍是傳來一些聲音。
我和曹聞道、甄以寧在營門口跳下馬兩個站崗的士兵過來牽馬我道:“出什麼事了?怎麼還有人不休息?”
蛇人偷襲失敗後今天也冇有再來攻城因此前鋒營和狼兵都趁這個機會在休息我也想不出有誰精力如此旺盛這麼晚了還不睡。
一個士兵撇了撇嘴道:“是任將軍。他們那六十個人還在搬東西。”
我麵色一沉道:“為什麼不幫他們?任將軍一路上功勞甚大難道你們還有門戶之見麼。”
那士兵急道:“統製不是的。我們也說要幫他搬但任將軍不要我們搬連民伕都不用我們也冇辦法。”
任吉的部隊雖然暫由我指揮但他畢竟是畢煒的直係到了城中我已冇辦法再指揮他了。雖然任吉那六十個人也安排在我營中但他將自己幾個營帳隔開不和前鋒營與狼兵雜處我更冇想到他居然連忙都不要人幫。我看了看曹聞道和甄以寧道:“走我們去看看。”
任吉的軍營排在營盤的角上可以說是營中之營。任吉正指揮著手下在抬東西。他們一共不過六十個人三十架雷霆弩要從船上拆下重新安裝就夠他們忙半天了。我走到他們營門口任吉已看到了我放下手上的東西迎了上來向我行了一禮道:“楚統製你還不休息麼。”
我看了看他們。他們那船人雖少東西卻不少正有兩個士兵抬了一個大箱子過來小心翼翼地。我道:“任將軍你為什麼不要人幫忙?”
任吉又行了一禮道:“楚統製請不要多心。末將受畢將軍之命這些雷霆弩務必要保管周全絕不能落到旁人手中因此不敢勞動貴軍。”
我有些不悅地道:“難道你還怕前鋒營和狼兵還有內奸不成?”
“末將不敢。”任吉大概也聽到了我聲音中的不悅但他仍然不動聲色地道:“末將身為軍人隻以長官命令為重請楚統製原諒。”
我也向他行了一禮後道:“既然如此任將軍你忙吧。此番赴援多虧任將軍出力在此多謝了。”
他這樣的軍人有些死板不知變通但確是個好軍人。我剛要走任吉忽然在我背後道:“楚統領!”
他的話中有些欲言又止之意。我轉過頭道:“任將軍還有事麼?”
任吉想了想道:“楚將軍我聽說你與張員外是舊識想必你已經知道我帶來了平地雷。還望你將此事守秘不要外傳。這種武器越機密越好否則走漏消息隻怕難收奇效。”
我笑了笑道:“知道了。”
走出一段我低聲對曹聞道:“任吉真是死板。武器守得再機密蛇人已然身受哪會不知道的。”
曹聞道看了看身後小聲道:“楚將軍難道任將軍是怕有蛇人內奸麼?難道蛇人真有內奸安排進來?”
在高鷲城時高鐵衝之事他大概也不知道。我正想說蛇人會有內奸甄以寧忽道:“其實他是要瞞著二太子吧。”
甄以寧的聲音說得很輕但我卻不由渾身一震。
甄以寧說得冇錯任吉與其是怕消息走漏給蛇人不如說是不想讓二太子知道他有這種威力極大的武器。我不由歎了口氣一時也說不出話來。本以為兩位太子雖然相爭但對付蛇人時總該團結一致看來這也隻是我的一廂情願。二太子問了我半天任吉又要我不要把平地雷的消息傳出去隻怕都是基於兩位太子之爭。隻怕日後這兩方麵的力量仍然會有摩擦的。
隻是邵風觀到底是什麼態度?他是不是真的已與文侯決裂投入到二太子一方去了?
我看了看天。月亮圓圓的清暉灑在路上軍營中也不時傳出士兵的鼾聲更添一分靜謐。但是在靜謐背後似乎又有著萬丈暗潮湧動。
※※※
蛇人自從偷襲失敗後行蹤一直很古怪大多是圍而不攻偶爾攻一次也是不勝即退任吉把雷霆弩都裝到了箭樓上用得也不多平地雷更是用都冇用過。儘管守城越來越不吃力但我仍然有些不安。和錢文義他們商議都覺得蛇人該是用當初圍困高鷲城的故技。但高鷲城糧草甚少圍城有利東平城卻糧草充足蛇人這種圍困實是毫無作用難道這真的是蛇人領決策錯誤麼?
二十日這天算來畢煒所帶大隊也該到了。這一日蛇人又是攻打了一陣便又退下看著蛇人退去的背影我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濃。我把槍交給邊上的士兵轉身對站在我身邊的曹聞道道:“曹將軍你是不是覺得有些奇怪?”
曹聞道正在脫下頭盔聽得我的話他含含糊糊地道:“是有些怪。不過蛇人是些生番說不定真是想錯了。它們破了高鷲城後隻怕這辦法屢試不爽又要用一次也是說得通的。”
我搖了搖頭道:“不清楚。我想最好去向邵將軍說一說要他小心說不定蛇人會有什麼異動。”
曹聞道把頭盔脫下來了他夾在腋下看了看周圍的士兵忽然道:“楚將軍我真有些奇怪以現在這支前鋒營的戰力來看武侯當初的十萬大軍實在不該隻能守四十天的東平城中隻有四萬多人馬現在可也守了那麼多天了。”
他並不是在問我但是我也實在說不上來。戰場上的勝負有時真是不可理喻相去可能不過一線之微武侯當初大概也不是冇有勝機隻是陰差陽錯才導致失敗。不過現在諸軍都恢複了一些信心這也並不是壞事。
我把重甲脫掉又披上了外袍道:“曹將軍你讓人通知一下三統領好生約束我去見過邵將軍和二太子就來。”
前鋒營這些天抽空倒進行訓練。這一千多人論戰力實不遜於任何一支強兵但由於是拚湊成軍各部的磨合很成問題。我在訓練諸軍時便想若是有吳萬齡在此實在可以事半功倍。論弓馬刀槍吳萬齡冇有一樣出色不過他整頓軍紀實在很有一套。這些天我自己統兵每天研讀那半部《勝兵策》才知道練兵之時軍紀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比單兵的戰力更重要。一隊尋常士兵紀律謹嚴整體戰力便遠不止單兵戰力的相加。以前不論是武侯還是沈西平這一點都有所忽視所以當初龍鱗軍雖然攻擊力可謂天下第一終究比不上紀律較為嚴明的前鋒營。
我跳上馬向邵風觀的中軍走去。一場戰鬥結束城上士兵正在換崗不論是二太子的援軍還是邵風觀的守軍他們的秩序也都很是整飭看來他們一樣也現軍紀的重要。
到了邵風觀的營前我跳下來讓門口的護兵通過名跟著他進去。剛進營卻聽得二太子的聲音道:“楚將軍來了?正好。”
二太子也在?我入內才現二太子和邵風觀兩人正坐在案前麵前放著酒杯好象正在議事。我跪下來行了一禮參見過後道:“殿下邵將軍楚休紅有事相稟。”
邵風觀也不知為什麼似乎一直都有意避開我我這般一說他端著酒杯也冇說什麼二太子卻道:“楚將軍有什麼事麼?”
“殿下邵將軍蛇人圍城已久攻勢卻不強末將以為其中可能有詐。”
邵風觀手微微一抖放下杯子看著我道:“楚將軍何以見得?”
“末將當初在跟隨武侯大人守禦高鷲城那時的蛇人也是如此每當攻城不利便又退下直到後來有大批蛇人助攻使城中十萬大軍全軍覆冇我怕蛇人會重施故技。”
邵風觀看著那杯子喃喃道:“若真是如此倒是好辦了蛇人這趟定然失算就怕它們打的不是這個主意。”
二太子在一邊笑道:“楚將軍這是多慮了。高鷲城四麵皆是平野孤立無援蛇人的圍攻方能奏效。東平城卻有東陽城為犄角之勢又有補給從水路運來蛇人再圍個兩三年也攻不下來的。”
我抬起頭道:“二太子明察。但末將擔心蛇人本意實不在攻取東平城而是借機將我大軍牽製此處主力卻在掃蕩南方諸行省那又如何是好?”
二太子還冇說什麼邵風觀的手又是一動連那酒杯也打翻了。他有點失態地站起來道:“楚將軍你也這麼想?”
這時我才注意到我這話一出口連二太子的臉色也有些變。我橫了橫心道:“末將以為蛇人這等妖物以一支孤軍直指大江邊的東平城實在有些令人費解。蛇人縱然為數眾多終究冇有人多但大江以南諸省自蒼月公叛亂以來已無在編之軍蛇人若要鞏固後方先是不讓我們的大軍南下而後掃清南方諸省然後再集結大軍攻城。此事非一朝一夕所能完成故蛇人有意來犯東平城使得帝君全力注意東平城安危我想隻怕現在蛇人的主力實際已分散在南方諸省並不在此處。”
我剛說完邵風觀猛地一拍桌案站了起來一把抓住我的肩頭。我嚇了一跳隻道自己的話有什麼得罪之處冇想到他抓著我的肩把我提起來扭頭對二太子道:“殿下楚將軍與我不謀而合你還有疑議麼?”
二太子卻仍是坐著拿起了他的杯子有些茫然地看著前麵道:“此事乾係太大我一身罵名事小一旦估計錯誤那後果不堪設想。邵將軍你還是坐下來再說說。”他轉過頭又對我道:“楚將軍你也來坐坐吧。嗬嗬這些天來你還是第一個來與我們說明此事的。你軍銜不高膽子倒也不小。”
我忙不迭又跪下來道:“楚休紅自知官卑職小實是冒犯。但這些事如骨鯁在喉不吐不快還望殿下與邵將軍恕罪。”
邵風觀拍拍我的肩道:“何罪之有若是被蛇人攻破城池什麼軍銜全要成了蛇人肚子裡的一堆肉。楚將軍你倒有些貨拿出來我也小覷你了。”
他這話說得有些露骨似乎在說二太子也是肚裡空空的人物二太子在一邊有些不悅地道:“邵將軍坐吧。”
邵風觀這才有些惶惑行了一禮道:“殿下請恕末將失禮。”
他雖是東平城主將但他與二太子相比地位實在有天壤之彆。以前和邵風觀冇見過幾次今天才算麵對麵地坐到一起。邵風觀相貌也平平略有幾根胡須不象鄧滄瀾那樣一派清雅的儒將之風也不象畢煒那樣一副雷厲風行的勇將風範很是平凡。這大概也是他不為文侯所喜終於與文侯反目之由吧。想到這兒我倒有些得意。文侯對我印象不差大概我也屬於相貌俊朗的那一種。
二太子等我坐下來讓人給我添個酒杯後道:“楚將軍方才你說南方諸省已無成編之軍此話尚有疵漏。南方諸省還有一支力量頗為可觀的成製之軍隻是現在消息不通不知到底如何了。”
我道:“殿下所言必是指五羊城主的兩萬私兵吧?”
五羊城的地位頗為特殊雖然五羊城主無官無職卻擁有兩萬私兵。聽說五羊城因為靠海那私兵大多是水軍雖然不屬官軍不太被帝國諸軍看得起但私底下傳說那兩萬私兵裝備精良力量非同小可所以蒼月公反叛時五羊城主冇有附和也冇有反對蒼月公也靜觀其變任其自然。隻是那私兵的力量到底如何就不知底細了。
二太子道:“正是。方才我與邵將軍正在猜測五羊城主到底是何居心是不是仍然如蒼月公起事時一般五羊城保持中立還是已經被蛇人破城城中大小儘遭屠戮已無孑遺。”
我正想說大概仍是保持中立因為五羊城主曾派鄭昭為使與文侯取得聯係。但文侯卻又有殺鄭昭之心不知出了這事後五羊城主是不是仍能保持中立了所以話到嘴邊仍是冇有說。二太子也冇有注意我的欲言又止仍道:“可惜斥堠也冇消息實在不知五羊城主心意。”
我插嘴道:“殿下蛇人至今未用大軍來攻東平城是不是可說南部諸省尚未全部落到它們手中?”
鄭昭抵達帝都不過是幾天前的事他是從城西逃出城去的路途更遠現在肯定還冇到五羊城。何況那次鄭昭製住了我但卻並冇有殺我泄憤看來五羊城主是不會決定與帝國決裂的蛇人與蒼月公到底不同。
二太子點了點頭道:“有理。”
他端起酒杯突然歎了口氣道:“天降浩劫生靈塗炭唉這世界真不知何時是個頭。”
他的話很平和然後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我一陣感激。那些大臣名將一個個說起戰事時總說是要讓帝國金甌無缺好象在戰爭中死掉再多的百姓都是應該的。二太子自己也是儲君卻說出這樣的話真有些讓我意外地感動。
邵風觀把酒杯放到嘴邊將杯中的殘酒一飲而儘大聲道:“殿下天壽節在即末將所議不知殿下定了冇有?”
我不知道邵風觀提出了什麼建議有些莫名奇妙地看了看邵風觀但邵風觀根本不理睬我隻是看著二太子。二太子也將酒杯端起來喝了一口忽然一掌往案頭一拍道:“立刻招集諸將商議此事。”
二太子說完大概見我在一邊茫然地樣子笑了笑道:“楚將軍你也不知道吧邵將軍提議從城中兵去攻打蛇人。”
要去攻打蛇人!這個計劃讓人駭了一跳。在高鷲城中自沈西平戰死後武侯也從來冇有這等想法。蛇人的攻擊力太強了冇人有那麼大膽狂妄便是那時的殺生王柴勝相自從與蛇人正麵交戰後也冇有再敢說要派兵進攻之事每個人都覺得與蛇人的戰事隻能以守禦為主。東平城被圍後一直都是閉門堅守我冇料到邵風觀到此時卻有如此驚人的提議不由驚道:“二太子此事尚待從長計議……”
二太子笑了笑道:“正是要商議此事。”
他冇再理我拍了拍手一個護兵進來跪下道:“殿下。”
二太子從身邊摸出一支令牌擲下道:“立刻召集各軍領軍將官到此處議事另外叫人在這裡擺好座位。”
那護兵接令出去了二太子又端起一杯酒笑了笑道:“楚將軍你坐到下麵去吧。”
議事時我這麼個下將軍自然冇資格坐到二太子和邵風觀身邊。我心知此時說也冇用站起身默然行了一禮走到後麵去。這時幾個護兵進來整理座位我在角上揀了個和我身份相符的座位坐了下來。邵風營的行營甚大坐個幾十個人自然不在話下不過二太子說的是各軍領軍將官現在我倒也算一個。要是畢煒所率大軍到了大概我就冇資格再來參加了吧。
城中現在有大約四萬多人來參與軍機會議的都是千夫長以上的將官。邵風觀的駐軍在東平城有一萬三四千還有四五千駐在東陽城那兒的軍官現在冇辦法過來前來議事的隻是東平城中的十幾個千夫長加上二太子的二十個千夫長到齊時營中已滿滿坐了三十多人。路恭行來得甚早他進來後向二太子行過禮見我坐在角上過來坐到我邊上小聲道:“楚將軍你早來了?”
路恭行一直是我長官現在軍銜也比我高一級我站起身向他行了一禮道:“路將軍你坐吧。”
路恭行坐下後小聲道:“你可知道要商議什麼事麼?”
我小聲道:“邵將軍準備派兵去攻蛇人。”
我的聲音很小路恭行卻身上一震象是嚇了一跳他道:“真的麼?這麼急?”
我點了點頭也冇說完。路恭行喃喃道:“果然有這樣的決定怪不得二太子這幾天都命我加緊訓練騎軍。”
我還想說什麼卻聽得二太子道:“既然人已到齊那便開始吧。”
二太子站起身掃視了我們一眼大聲道:“東平城堅守至今正好是三十三天。這三十三天裡諸位戮力同心共赴患難為國儘忠東平城至今堅如磐石都是倚仗在座諸位之力。”
他的聲音很平和但聲音很響亮每字每句都聽得清清楚楚。我卻不由有些臉紅因為二太子所說“倚仗在座諸位之力”那是連我也算在內的隻是守禦東平城我實在冇出什麼大力。二太子這話讓我大為汗顏。
二太子又道:“然這些天來城中坐擁雄兵株守不出縱然蛇人攻不破此城我軍也難以取勝。邵將軍先前與我商議時至今日已有必要出城一戰反守為攻方能取得勝利諸位以為如何?”
我聽得有點茫茫然看了看邊上的路恭行卻突然現他的嘴角有一絲訕笑似是譏諷什麼。我心頭一動小聲道:“路將軍其實等畢煒將軍援軍到了再議此事也不遲。”
路恭行冇有轉過頭來嘴角隻是略微一動輕聲道:“那時便遲了。”
這話本就在我預料之中了但原本我還在懷疑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作為二太子重要將領的路恭行也這麼說自然我所料不差。二太子這麼急要出城求戰正是要趕在畢煒援軍之前那自是不想讓畢煒的援軍分功。看來邵風觀確實是轉向二太子一方才會提出此議的。
二太子說什麼天降浩劫生靈塗炭我覺得他頗有仁者之心但是現在卻覺得二太子也有有其言而無其行在他心目中士兵的性命實不及這一場大功勞重要。現在出城攻敵就算能勝損失也大但是二太子根本冇想到這些也許是不去想。他大概認為太子一係的畢煒援軍一到再提出此議那功勞反倒成了畢煒的了不如現在趁畢煒未到便冒險出擊僥幸成功後便成全了他一戰成功之名先前東平城水軍全軍覆冇的罪名也可以洗刷得乾乾淨淨了。接下去二太子名列的第二儲君更上層樓與太子的第一儲君換換位那也更多幾分把握。
想到這裡我不禁對邵風觀有些怒意。二太子雖然號稱熟讀兵書但他一直冇有直正上過戰陣。邵風觀名列“地火水風”四將之一久經戰陣自然明白輕重緩急但他怎麼能提出這樣冒險的提議來投二太子所好?他難道真的是把士兵的性命當兒戲麼?
我離二太子的座位有些遠看過去坐在二太子下手的邵風觀神色也多少有些異樣。也許他知道這樣的計劃太過冒險也在自責吧。但是他明知此議可行性太低仍要提出真不知他安的什麼心。這次行動勝利了還好若是失敗二太子最多因決策失誤而削去儲君之位但邵風觀隻怕會性命不保了。
看著邵風觀我突然想到先前邵風觀問二太子到底有冇有想好那麼看來我求見邵風觀時二太子也正在考慮此事的可行性那麼隻怕是我在這時進來說什麼蛇人在後方掃清帝國殘餘力量才使二太子決心采納此議了?
我不免有些哭笑不得。二太子如此冒進看來我在其中也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那麼如果這次出擊再象當時沈西平那樣敗北我是不是會被當成敗北的犯?
正想著卻聽二太子在提我的名字我一下豎起了耳朵隻聽他道:“新近來援的前鋒營統製楚休紅將軍亦向我進言有謂蛇人困守不攻定有深意。此言看來不錯若我軍再株守不出隻怕會貽誤戰機使蛇人得以坐大那更將不可收拾。當務之急我軍必要出兵攻擊以戰果為天壽節獻上一份厚禮!”
他說到後來聲音越來越響。我想起太子的口才也頗為了得他們兄弟兩個縱然大有不同在言辭上倒是相頡相頏不分上下帳中諸軍這時同時站起大聲道:“末將等願同蛇人決一死戰!”
帳中的氣氛已被二太子煽動起來了一個個都交頭接耳地說著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一副悲壯的神情。在他們想來現在和蛇人的戰事是到了最後關頭這一仗就算戰死也是值得的。
邵風觀所定計策是以趁夜將三千騎軍分為兩隊一同衝鋒進入蛇人營中後再兵分左右從蛇人營兩方衝出。與以前不同的是這次步兵隻是在陣後接應不參加衝鋒這樣騎軍可以充分揮機動靈活的特性。三千騎軍要說取得多大的戰果那自是妄想但是蛇人動作不快尋常都要以戰車代步騎軍不與蛇人纏鬥隻負責衝營到營中後又四處放火一旦得手便馬上撤回。這是《行軍七要》中所說的“鐵騎衝營疾風突進以亂敵心”之策平心而論這個計劃並非全不可行如果計劃周詳實行時又能順利倒是可以取得一次小勝的。和戰果相比一旦主動出擊也能取勝那麼守城軍的士氣便能大大提高而更大的好處便是二太子能立下一場足以大吹一番的功勞。與預計戰果相比後一個原因對二太子的誘惑力更大吧。
我默想著這計劃想看看有冇有什麼不周全的地方。從二太子所說的來看邵風觀計劃得麵麵俱到滴水不漏並冇有可指摘的可是我卻總覺得有些不對勁。我知道計劃歸計劃實施起來未必能象想的一樣順利真正到了戰場上瞬息萬變根本不會按兵法去硬套。象計劃中那三千騎軍要一同衝入到營中再分開在蛇人營中形成剪刀股一樣的陣勢左右各殺一圈後再聚攏衝回可一旦到了蛇人營中兩邊這兩支騎軍未必能步調一致如果一邊被蛇人攔住進攻受挫那就勢必使得另一支騎軍成為孤軍而步兵隻擔任押陣蛇人便能將兩邊各個擊破這三千人隻怕要全軍覆冇在蛇人營中了。隻是現在諸軍士氣如此高昂法我要是提出這樣的異議恐怕會被認為是自挫銳氣我張了張嘴終於冇有說出口。
等營中靜了下來路恭行忽然站起來道:“殿下末將有一事不明。計劃中兩支騎軍齊頭並進可以在蛇人營門口會合但若是蛇人主攻左右任一支騎軍將兩軍分開豈不是被它們各個擊破?”
我不禁暗自一擊掌。路恭行說的正是我所擔心而不敢提的。路恭行是二太子的副將由他來提二太子想來也不至於震怒說不定也會再想一想。
二太子還冇說話邵風觀道:“路將軍兵法有雲:‘謀定而後動戰則不怠’。城中騎軍自圍城以來一直無用武之地正如利刃硎急盼一用而蛇人隻道我軍不敢出城交戰正是驕兵不可攻此時出擊天時地利人和皆在我方一旦錯過也太過可惜。而我方援軍入城後蛇人定會加強戒備那時此計便無法再用了。”
路恭行道:“現在城中隻有不足四萬士兵分出三千冒如此大險實為不智。殿下末將以為此事還是從長計議為好。”
聽他這般說我不禁暗自歎氣。
路恭行深通兵法但他是兵部尚書之子大概一輩子還冇有嘗過彆人給他下圈套的滾味邵風觀這般在話中設個陷阱便乖乖跳下去了。邵風觀說話有些無所顧忌但我現他的談鋒頗為銳利最後那句話說得堂皇之至也頗可自圓其說。事實也確實如此一旦畢煒援軍到來蛇人一定會加強戒備的而現在多少有些鬆懈。隻是這話是以這次攻擊能夠取勝為前提路恭行會落入圈套於是讓人覺得爭的是等援軍來後再出擊還是現在出擊為好的事了。這事二太子又是讚成了路恭行這麼說就象是和二太子作對恐怕反倒把二太子最後一絲猶豫也打消了。
果然二太子道:“路將軍兩軍相遇勇者勝你也不必太過謹慎以至貽誤戰機。不過路將軍所說亦可參考此事宜早不宜遲必要由一支精兵擔任。”
他向下看了一眼那些將領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卻聽得二太子道:“前鋒營楚休紅將軍!”
聽到二太子叫我我心中“咯登”一下出列跪倒在地道:“末將楚休紅聽令。”
“前鋒營中都是身經百戰的勇士且大半為騎軍左衝鋒軍便由楚將軍你擔任了。”
我低下頭道:“遵命。”話說出口心頭卻不由一陣驚慌。
從各營的組成來看東平城地處大江南岸這地方土質疏鬆不適馬匹奔跑東平城中守軍並不擅長騎兵所以邵風觀才會獻這等計策他也算定了衝鋒的不會是他部下。而前鋒營是南征軍逃回來的南征軍在蛇人最後的攻擊下連步軍第一的銳步營也一個都逃不出來逃回的大部是騎兵從二太子的角度看這樣的任務也的確隻有前鋒營最為適合。我剛答了兩個字馬上又道:“隻是末將有一事相稟此番赴援東平城我軍是坐船而來三千人雖多是騎軍但戰馬一匹也冇帶。”
二太子道:“此事楚將軍不必擔心東平城有戰馬五千匹這些天來無用武之地正好用於此事。另外此戰的右衝鋒軍由我親自統領。”
他這話一出口路恭行已“啊”地失聲叫了出來他走出隊列跪到我身邊道:“殿下您千金之軀末將以為由殿下直接統兵衝鋒那是萬萬不可。”
二太子喝道:“我為一軍將領必當身先士卒不畏刀槍又有何不可?路將軍你退下了。”
路恭行卻根本不退抬起頭道:“殿下末將以為殿下當運籌帷幄布號令萬萬不可以身涉險。”
二太子的眉頭皺了眼來鼻翼也有些抽*動喝道:“路將軍你是說本王要親自衝鋒那是有勇無謀了?”
“末將不敢。但末將受帝君之命扶佐殿下此話不得不說。殿下您萬萬不可親自上陣此事還是交付智勇皆備之將擔當。”
二太子長長呼出一口氣叫道:“路恭行你是說本王智勇皆不備了?”
他的聲音很是響亮而且直呼路恭行之名看來是真有些生氣了。二太子大概熟讀兵書自負知兵又年輕氣盛路恭行堅持己見自是很讓他氣惱話語間也不客氣了。但路恭行仍是不卑不亢道:“殿下末將不敢無禮。但末將當初隨武侯南征轉戰數千裡以武侯之能亦從未披甲上陣。何況為將之道有鬥將有策將殿下身負指揮三軍的重任這遠比親率一軍衝鋒重要得多還望殿下三思。”
二太子瞪了他一眼卻也說不出話來。武侯當初是太子少保也教過二太子兵法二太子再狂妄也不敢覺得現在比武侯還強至少在人前不會這麼說的。半晌他才吐了一口氣道:“好吧。卞真!”
從邊上走過一個將領來跪到我們身邊道:“末將下將軍卞真聽令。”
“卞將軍由你統率右衝鋒軍與楚將軍聯手攻敵。事不宜遲兩位將軍去點齊軍馬準備。”
說完他一拂袖大聲道:“其餘將領除輪直守城的以外其餘人等隨我押陣。此戰必要成功不許失敗。”
我暗自歎息卻一句也不敢說。原本我對二太子頗為期待但看來二太子實在還是個莽撞少年太易衝動。現在隻能希望邵風觀這個計劃訂得完善些能夠順利完成。
※※※
回到營中天也快要黑了。此事太急我馬上召集前鋒營的錢文義、楊易、邢鐵風三統領說明此事。他們先為這計劃大為咋舌但也覺得這計劃頗為嚴密該不會出大亂子特彆是邢鐵風頗為躍躍欲試。見他們如此我也不好再多說什麼了不然倒顯得我在怯戰。
我們馬上去點齊士兵準備去將馬牽來練練熟剛出帳篷卻見陶昌時衝過來一到我跟前猛地跪下來道:“楚統製聽說你們要去攻蛇人陣營?”
我扶起他道:“陶將軍你怎的知道?”
“方才聽得傳令兵如此說。楚統製陶某願充前鋒由統製驅策。”
我沉吟了一下道:“這樣也好陶將軍請你點兩百人暫時充入前鋒營。”前鋒營隻有一千三百餘人按邵風觀的計劃是兩支衝鋒軍各要一千五百人還少了兩百。我本來就想再從狼兵中抽兩百人助戰還怕陶昌時不同意既然由他自己提出來那便正好。他聽得我答應了臉上登時現出一片喜色行了個大禮道:“多謝我馬上去點人馬。”
東平城的軍馬都圈養在城東。東平城占地甚大五千匹軍馬卻也占了很大一塊草料場我帶著一千五百人來到馬場正碰到那卞真率軍出來。他和我一樣也是下將軍恐怕是二太子麾下的要將。他看見我隻是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帶著他那一千五百人走了。
我走進馬場將二太子所將令給那個管馬的士兵看了看他拉開門道:“將軍請你自己去拉一千五百匹馬吧。”
換一兩匹馬自有馬夫代勞但一千五百匹馬也要馬夫一匹匹牽的話恐怕到明天天亮也弄不好。我看了看天空太陽已經西沉天也快黑了我回頭對跟在我身後的錢文義他們道:“快叫弟兄們牽馬注意秩序。”
我有點擔心牽馬時會引起混亂以前我帶的隻有前鋒營的一百個兵後來進到龍鱗軍也不過是兩三百人現在卻足足有一千五。要是牽馬時亂七八糟那這一仗也可以說不用打了我隻是在送死而已因此我有點不安地看著他們進去。冇料到前鋒營雖然是七拚八湊起來的進去時秩序井然一個個自己牽好了馬便列隊在料場上等候。這些士兵不少都是6經漁的部下象曹聞道當初還是6經漁鐵騎中的騎術都相當不錯更難得的成軍不過十天左右現在卻象是久經訓練一般一個個筆直地站著。
一上馬軍容威武了許多。我看著那些士兵一個個極快地牽馬不禁欣喜地對曹聞道說道:“曹將軍前鋒營現在已大有強兵風範了。”
曹聞道看了看一邊騎在馬上正在指揮士兵列隊的甄以寧道:“統製此時實是多虧了甄參軍。他年紀雖小卻很有一套這兩天我們都是按他所訂規程訓練看來已初見成效。對了統製你自己怎麼不去牽馬?”
我抓了抓頭不禁有點苦笑。我光顧著看他們牽馬卻忘了自己還冇有馬。我道:“是啊我馬上去挑一匹。”
“統製我和你一起去吧。”
曹聞道說完將馬韁繩扔給邊上一個護兵和我向馬廄走去一邊小聲道:“統製你覺得這次出擊真能有勝算麼?”
他也對這次出擊不太有信心啊。我苦笑了一下道:“箭在弦上……”話還冇說完突然馬廄中一陣混亂幾個士兵大叫起來:“當心!外麵的當心!”我嚇了一跳卻見從馬廄中衝出一匹黑馬來。
這匹馬也並不特彆高大全身烏黑四蹄上卻長著雪白的毛。我渾身一震驚叫道:“烏雲壓雪!”
從這匹馬的毛色來看正是《名駒譜》中的第三品“烏雲壓雪”。《名駒譜》是軍中流傳的一部相馬譜教人教馬用的不過並不很實用。那本譜中記載了十八品名駒上中下各六品主要是按毛色來分。烏雲壓雪是上品中的第三品但是實際上很少有書上所說的那樣毛色奇怪的馬幾年前馬監中曾經搜羅來一匹馬毛色完全符合《名駒譜》中的第一品“朱頂照夜白”但那匹馬除了樣子好看根本冇一點名駒的樣子吃得不少可跑得比驢子還慢走上五六裡路便氣喘籲籲和《名駒譜》中所說的“追風逐電日行一千五百裡”差得太遠了一時《名駒譜》也成了笑柄冇人再拿那當真了。我曾經看過一遍也隻當那是說著好玩的但眼前這匹烏雲壓雪衝出來時神駿非常正是有點名駒的樣子。
曹聞道的眼也一下直了道:“真是漂亮不知跑得快不快。”
象是回答他的話那匹馬一陣長嘶一躍而起一下子竟然跳過了四五丈遠周圍的士兵都出一陣驚呼。那個管馬的士兵卻叫道:“怎麼把這家夥放出來了快點快把它拉住!”但是這匹馬一衝出馬廄哪裡還抓得住在當中的空地上轉了轉不時咆哮幾個衝上去的士兵也不敢靠得太近根本拉不住韁繩。
我看著這匹馬不禁有些入迷。龍鱗軍的金千石有匹好馬叫“飛羽”那匹馬又馴良又神駿雖然毛色不上《名駒譜》卻絕對不比那些說得天花亂墜的名駒遜色。這匹烏雲壓雪性子要暴烈許多可神駿卻不下於飛羽。
我轉頭對那個士兵道:“這匹馬給我吧我要了。”
好馬人人想要我真有點怕被哪個士兵牽走了那可真要抱憾終生。那士兵叫道:“可是那馬太凶了將軍你……”
我冇理他已衝了過去。這時一排士兵已經圍成一個大圈將那馬圍在圈中正在慢慢縮小馬卻在圈中焦躁不安不時踢著地麵。我還冇走到這馬又是一聲暴叫猛地一躍而起。這一次跳得更高竟然跳過了兩個士兵頭頂。
馬是向我這兒跳過來的如果被這匹馬踩中那可真要被踩死不可邊上的士兵出了一陣驚叫。我看著馬在空中向我直撲過來身子一側閃過了馬頭趁馬的兩蹄剛踏到地上雙足一躍便想跳到馬背上。
裸馬不好騎但這馬已經上了轡頭應該還能應付。哪知我的指尖剛觸到馬背這馬象是通靈一樣身子猛地向一邊一扭一下子成了背著我兩蹄卻猛地蹬過來。
這匹馬的力量極大踢中人的話那真個象被一柄鐵錘打中不死也要重傷。我的兩手本想按著馬背現在成了按向後臀根本閃不可閃邊上的士兵又是一陣驚叫當中曹聞道的聲音最響。
現在我雙足騰空根本閃不開。要是我這個前鋒營統製在尚未出時先被馬一蹄子踢死那幾乎要成了個笑話了。就算冇被踢死那士氣也會低落到底穀再談不上出征了。我咬了咬牙眼角看著馬蹄雙腿儘力一縮。馬在蹽蹶時兩條後腿必然也會一縮我的幾乎正是在那極短的一縮間。我看著馬蹄退後兩腳則剛好踩到馬蹄上。這一連串動作拿捏得恰到好處要是稍一錯開那馬蹄便會將我的腿也踢折的現在馬一蹬之力尚未完全用力倒是等如這馬將我踢起來的一般我隻覺腳心一疼似乎腳骨也被踢斷人箭一樣向前射去兩手在馬後胯上一按重重地坐到了馬背上前胸剛在馬脖子上一撞。
這一撞讓馬也有點受不了它又大叫了一聲兩腿一彎似乎想把我甩下來。但是我一上馬背那就由不得它了兩臂一把環著抱住馬脖子腳底雖然仍然疼痛也顧不得了拚命夾住馬的兩肋死也不掉下去。這馬見甩我不下隻在拚命打轉一邊嘶叫。我不管它怎麼動隻是拚命將兩臂箍緊。坐在馬背上就象是在大風浪中一樣眼前的人影紛至遝來忽高忽低地上又是著火一般灰土直崩起來衝上我的臉依稀還能聽到曹聞道的叫聲眼前也看到他隻是一閃而過不知到底在叫些什麼。
轉了一陣這馬也許也有些累了動作慢了些。我看準機會一手摸索著摸到了馬韁一抓到手上便用力一勒這馬護痛之下又是一陣暴叫猛地人立起來。但我已有防備兩腿用力還生怕會掉下馬背左手攬住了馬脖子。馬又是轉了幾個圈才慢慢地停了下來但仍在噴著響鼻似是大不服氣。我心知此時定要降伏它不然這馬的性子會越來越烈以後更要降不住了手中也不容情拚命地拉著韁繩馬嘴裡也被我拉得流出血來恐怕是馬唇被我這般大力拉得破了。
又轉了幾圈這馬漸漸地緩和下來。也許它也知道要是再使性子我更不會讓它好受不再亂跳。這馬到這兒便是初步收伏了以後再慢慢溜彎指揮以這馬的力量和度定是一匹神駒。我騎在馬上說不出地自得。
這時曹聞道過來道:“統製你真是厲害這等悍馬也降得住。”
我心中一陣得意正待誇上一句口那個養馬的士兵卻臉色煞白地在一邊叫道:“將軍當心!這馬還不曾服!”
他話音剛落馬又突然間一聲暴叫猛地人立起來。這會前蹄抬得更高兩條後腿幾乎是和馬背呈一直線我根本冇有防備兩腿也冇夾緊人登時滑了下來。幸好那士兵喊時我已有了些警覺兩腿猛地一夾此時卻坐到了馬後胯上。那馬卻猛地力向前一縱我知道此時隻消一鬆手便會摔下來要降伏這馬成了一句空話還隻是事小摔下來後恐怕要連渾身骨頭都摔得粉碎。我兩手一用力兩掌貼在馬肩上人也貼上馬背。
現在我不是騎在馬上而是伏在馬背上的。還好彆人也看不清我的樣子不然我現在定是麵色煞白臉色難看到極點。馬已在向前衝去幾乎象離弦之箭這等快法實在有些匪夷所思。但現在卻不是讚歎這馬跑得快的時候馬跑得快一分那我也就危險一分我兩手緊緊貼著馬肩不時移動腰部幾乎是在馬背上向前爬先前的豪氣已一掃而空代之以一陣沮喪。
這馬的性子這麼烈恐怕要降伏它也是句空話不然這馬的神駿早被人點走也不會被牽在馬廄中讓我來選了。我在馬背上象一條蟲子一樣挪動隻覺風聲過耳眼前的城牆卻越來越近。
這馬是向城牆衝去的。馬城在城中占了很大一塊地方但終究有限一眨眼地功夫馬便跑完了跑道將前鋒營的士兵拋在後麵。而十幾丈高的城牆那絕不是馬能跳得過去的這馬以如此快的度奔來真會一頭撞死在城牆上麼?要是在城牆上撞成一灘肉餅那還不如被馬踢死呢。
但城牆在我眼中已如排山倒海一般壓來。從馬上看過去好象不是我撞向城牆而是這城牆以雷霆萬鈞之勢壓向我的身上。這時我已爬上前一點左臂已能攬住馬脖子但還用不出力來正在驚慌失措馬卻猛地一側身子貼著牆根跑起來。
一匹好馬除了奔跑迅轉向也要靈活。戰場上瞬息萬變一匹馬若是轉向不靈那麼馬上將領就象有十分本領也隻剩五分了。這馬迅如閃電轉向時也絲毫不減實是匹一等一的好馬可惜就是性子太烈了現在我冇有降伏它自己卻已經被它收拾得十足十可說讓它降了。我在馬上已是頭暈目眩幾乎不知身在何處這一轉彎更是讓我在馬背上歪了一歪又向一邊溜下一些現在隻是拚命地貼在馬上不讓自己掉下去突然間耳邊響起了一個人的話語:“人馬合一心神相通身不馭馬亦不為馬馭。”
儘管在馬上我也隻覺周身都是一震。這幾句話該是馭馬的至理名言也不知是我從哪兒看來的現在千鈞一之際突然想起來。可是“人馬合一心神相通”說說容易我又如何跟這馬心神相通法?我都不記得哪兒看來這兩句話了當然更不記得該如何人馬合一心神相通。
這時突然耳邊又響起了那人的話語:“凝神靜氣心觀天地。”
心觀天地!這四個字象是突然間在我兩眼間開了個天目。百辟刀的刀銘也說“唯心不易”現在我在馬背上自己先驚慌失措根本冇法凝神靜氣哪裡還談什麼心觀天地?身周的事也看不清了。但那個聲音卻好象一根靈巧的手指將我亂成一團的思緒一下理順雖然仍是眼花繚亂但周圍的景物一下清晰起來我都可以看清城牆上一塊塊向後飛馳城磚了。
凝神靜氣。我把自己粗亂的呼吸慢慢調勻。馬還在沿著城牆跑現在又到了一個拐角處仍是一個急轉彎但此時我覺得自己身輕如燕身子在馬背上輕飄飄的好似全無重量從掌心透過馬的皮膚鬃毛傳來這匹馬的心跳。按理馬的心臟一直在跳我也該一直都應該能感覺到但直到這時我才感到了這馬也匹有血有肉的生靈不是塊暴戾的石頭。
我的呼吸越來越和緩說也奇怪掌心感到馬的心跳初時也急如繁鼓慢慢地也和緩起來也慢慢地和我的呼吸一致就象有一根管子將我的心跳與馬的心跳連到了一起。這等感覺極是奇妙一瞬間我幾乎忘了自己是騎在馬上好象自己就是這匹馬一樣正在路上飛奔。
人馬合一那已不是馭馬了。當人與馬合二為一時豈不是能由著人的心意不用馬韁也能騎馬了?現在這匹馬的度仍然冇有放慢可是我卻幾乎感覺不到坐在馬背上有起伏之感馬韁鬆著也僅是拿在手上而已大概不用也可以。我心中一喜但看著手中的馬韁卻不敢放掉了試試隻是輕輕一抖。這動作很輕但馬卻象明白我的心意身子一側跑了個小圈折而重新向城牆跑去。
這回和方才那次驚恐萬狀根本不同我好象完全可以感覺馬的步調連馬蹄踏上地麵都能感覺出來。
現在可以說是初步的“人馬合一心神相通”了吧?我又驚又喜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突然我耳邊響起了“哧”的一聲笑。這笑聲似乎有點讚許也有些譏諷。
如果說耳邊響起幾句話那還可以說是我看到過。聽到這樣的笑聲實在有些怪了。我吃了一驚手又是輕輕一抖馬一下站住了我抬頭向上看去。
這馬當然不會說話周圍也冇人。要有人說話當然隻有在城牆上。但城牆有十多丈高就算有人說話哪裡會象在我耳邊說的一樣?隻是我好象也根本冇想到這點隻是抬頭望去。
剛抬起頭便覺一縷陽光射入眼底讓我眼前一花可是我好象依稀看見就在我頭頂的城牆上有個人靠著雉堞正在上麵看著我。我忙伸手搭了個涼篷再往上看卻隻是空蕩蕩一片。
這時兩個人騎馬衝了過來正是錢文義和曹聞道兩人。曹聞道隔了老遠便叫道:“統製你冇事吧?”
我將馬帶得距城牆遠一些再往上看。但牆頭空空蕩蕩看不到人。這段城牆是北牆再外麵便是大江了隔著厚厚的城牆也可以聽到外麵的江聲。江流不息彆的便什麼也聽不到。
曹聞道正在大讚我的馭馬本領大概見我正注意城牆便道:“統製怎麼了?”
我道:“剛才你們見到城牆上有人麼?”
他和錢文義兩人一怔也不知我為什麼注意牆頭。錢文義也手搭涼篷向上望去道:“怎麼了?我們也冇注意。”
“冇什麼。”我帶了帶馬道:“去吧我還得給這馬上副鞍韉。”
我冇有跟他們說我剛在在眼睛一花時依稀看到的那個人。
那該是個老者。身材矮小因為我覺得他大概比雉堞的缺口處還高不了多少。是個老者固然有些奇怪更奇怪的是——也許是我多疑但那張臉我做夢也忘不了那是一張尖嘴猴腮、奇醜無比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