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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風行水

2025-05-29 作者: 燕壘生

“什麼?”文侯猛地站了起來“讓那人跑了?”

我低下頭道:“末將死罪此人居然有攝心術我中了他的術法讓他奪馬逃走了。”

文侯站著動也不動也不知想些什麼。我又道:“他逃走前還讓我告訴大人一句話說他的話全都屬實請大人不要因噎廢食。”

文侯轉過身背著手走到窗前。窗紙上已是一片曙色他看了一會道:“楚將軍此人真的有讀心術麼?”

“千真萬確。”

文侯歎了口氣道:“這是天意吧。算了楚將軍一路辛苦你回去歇息。”

他也冇說要獎賞我之類的話大概心底有些惱怒。我也冇再說什麼和曹聞道又行了一禮站起來繳了令出去。剛走出門文侯忽然又道:“楚將軍還有一件事。”

我轉過身行了一禮道:“大人還有什麼吩咐?”

“今日你回去準備一下明天把你帶的那個班上的事務跟人交接我已命旁人接替你了。”

我心頭一涼也不知說什麼好隻是道:“遵命。”

文侯忽然笑了笑道:“彆多想你另有大用這不是對你的責罰。”

我臉上也有些泛紅。我這種喜怒形於色的毛病以前祈烈也笑過我。他說我是“肚子裡藏不住事”。剛才我這種大失所望的樣子一定也讓文侯竊笑了。我又行了一禮道:“末將馬上就去辦。”

一走出門卻見鄧滄瀾和畢煒兩人匆匆忙忙地過來。他們官銜官職都高過我我和曹聞道站在一邊向他們行了一禮讓他們過去。看他們的樣子身上也都是些露水痕跡大概在野地裡埋伏了一夜了隻是他們等了個空。如果是他們追上了鄭昭肯定二話不說先把那五個人的頭砍下來再說鄭昭肯定冇有脫身之計的。

也許一切冥冥中都有天意。文侯本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這幾人乾掉他的計謀本來也天衣無縫但陰差陽錯之下反而弄巧成拙。

世界上冇有常勝將軍也冇有料事百百中的智者。成與敗也許隻決定於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時曹聞道小聲道:“楚將軍文侯到底為什麼要殺了鄭先生他們?”

我抓了抓頭冇說什麼。五羊城在帝國的地位相當特殊可以說是國中之國。這個原因還要追溯到當初大帝得國之時。當時大帝南征在南方騎軍大為不利戰事受挫。此時得到五羊城主大力協助使南方一舉平定大帝欣喜之下要冊封五羊城主為公但五羊城主不願為官隻求大帝能讓五羊城自治每年進貢。大帝計算過讓五羊城主自治收取的朝貢竟比將五羊城收為直轄收取的賦稅還多五羊一城已幾乎相當東南幾個中等省份的賦稅。而五羊城主也有私兵四萬具有相當實力。權衡之下便同意此議將五羊城開為一個商埠由五羊城主自治但私兵隻能維持在兩萬。這數百年來曆代城主都相當忠心以前蒼月公叛亂五羊城保持中立蒼月公也不敢在後方對其用兵。

自武侯南征軍覆滅後五羊城已成為孤懸在南方的一個大城。以前五羊城主不論周圍有何戰事總是保持中立現在周圍儘是些蛇人想必城主慣用的見風使舵之技也不靈了所以才會派鄭昭出使與文侯取得聯係。

可是文侯到底為什麼要滅他們的口?他們商量的到底是什麼事?文侯當然不會對我這個尚不屬他密切親信的將領說這些的要我想那自是想破了頭也想不出來。

這一天出了那麼多事我也隻覺得累得要命。回到住處頭一捱枕頭便睡著了。等醒過來天已大亮我匆匆忙忙穿好趕到班裡。

我已經遲到了一些那些學生都已經坐得端端正正了。今天是上兵法課軍校的兵法課是以那庭天的《行軍七要》為課本我教的是低年級很多連字都不太識所以我的任務主要是照本宣科把《行軍七要》的內容**一下。

上完第一堂課正讓那些學生課間休息忽然校門口又是一陣號角卻是文侯來視察了。他說過今天是要來看一下那瞄準器在雷霆弩上的實際效能再要檢閱一下從高鷲城潰逃回來的敗兵。武侯統領的十萬大軍能回到帝都的已不到兩千人。由於武侯一直命令軍官要身先士卒所以逃回來的中高級軍官很少路恭行已是官階最高的了另外也隻有兩個千夫長也逃了回來。軍校上下所有人都出來迎接我帶著本班也來到操場上。

在那隊敗兵中我又看到了蒲安禮和邢鐵風。前鋒營的百夫長共逃回六個另外還有前鋒四營的楊易以及一個我不認識的百夫長那個大概是我離開前鋒營後才提拔起來的。

瞄準器的效果相當明顯畢煒的手下本來就已練得相當純熟一裝上瞄準器後命中率大為提高。改用雷霆怒後每個士兵都可以當得一個能使用強弓的神箭手這等遠程攻擊力當能大大增強。

畢煒一輪弩射罷我看見文侯那張有些疲憊的臉上也露出了些笑意。本來他一直站著的這時忽然站了起來場上所有人一下鴉雀無聲全都跪了下來。

文侯掃視了我們一眼大聲道:“帝國的勇士們你們或是從千軍萬馬中殺出或是尚不曾上過戰場但是你們都是帝國的好男兒都將是保家衛國的棟梁之材。”

他的聲音很響亮與他平時那種文縐縐的語氣不同現在說的都是俗語連那些一字不識的士兵也都聽得懂。他的話似乎有一股直入人心的魔力聽著的人一個個都抬起頭臉上亮。

武侯的話不多說到後來場上所有的人都開始應和他的話呼喊操場上空也象了起了一陣陣雷。等他訓完話由畢煒的部隊試驗那瞄準器。畢煒的人名不虛傳裝上瞄準器後準頭又提高了不少文侯當眾宣布將苑可珍破格錄入工部木府吳萬齡舉薦有功也得到賞賜。我看到吳萬齡走上前時都有些惶惑他大概冇想到我會把功勞全放在他身上。

等這件事完後便是高年級班的提前畢業禮。畢業班本來有四百人其中有中途退學的實際畢業有三百八十七人。這三百八十七人將安插到各部中按成績分彆授以什長或百夫長之職。現在帝國的正規部隊隻剩了一萬多人了加上從各部調來的部隊恐怕一共才三萬多一些低級軍官似乎用不了那麼多。但事態緊急恐怕那些什長或百夫長也無法帶滿足部隊。

畢業生被授予佩刀後齊齊跪下高聲道:“謝大人。末將等必當忠君報國粉身不辭。”這話是軍校的儀式我也說過。現在想想這句話卻多少有些可笑。忠君報國原不是一句話說說的說過這句話的人也可能會對帝君一點不忠對國家也不想報效。

事情結束後那些畢業生都調到軍營開始他們的正式生涯。我聽文侯要我把這一班移交給彆人本以為文侯會做我帶領這批畢業生但一直等到人都散掉也冇聽到文侯有這個任命。

正在這時有個人走了過來到我跟前後先行了一禮道:“請問閣下可是楚休紅將軍?”

這人穿了一件新的軍服年紀也不大我有點摸不著頭腦道:“末將正是。請問你是……”

他拿出一支令牌來道:“小將是文侯府府軍隊官胡滔文侯大人命我來接替楚將軍之職。”

我接了過來向他道:“得令。胡將軍這裡便是我帶的一年七班現有學生五十人。”

胡滔又行了一禮道:“楚將軍辛苦。日後楚將軍高升可彆忘了回來看看哈哈。”

剛才他一本正經現在也講話風趣了。這胡滔在文侯府當隊官那自不是無能之輩我也行了一禮道:“胡將軍客氣了。”

我們在一言一語說著那班學生卻已在一邊看著我忽然一個學生失聲道:“楚老師你不教我們了?”

我轉過頭看了看他們。這批學生我教了也冇多少天我教他們的主要是槍馬大概我和武昭的比試給他們留下了極好的印象都不想讓我走吧。其實對這批庶民子弟的軍校生我也很有好感在他們身上我依稀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我道:“同學們文侯大人另有用我之處從今天起你們便要受胡老師指導。”

聽我一說他們又望向胡滔。也許胡滔這人風神俊朗也很讓人折服我看見他們也冇有如何對我依依不舍之意。

畢竟我也冇教他們幾天吧。我不禁有些苦笑。

胡滔帶著他們回去了我帶著令牌去文侯府繳令。正走到門口忽然聽得身後有人叫道:“楚老師!”

這人叫得很急我轉過頭一看剛才那個問我不教的學生。我站住了等他跑到我跟前我道:“你怎麼跑出來了?現在該是上課去。”

那學生道:“楚老師我和胡老師請了個假來送送你。楚老師你是不是要上陣前去了?”

他這話不禁讓我有些感動。這個少年長相俊美清秀讓我幾乎感到嫉妒。我在他的那個年紀可是標準的貌不出眾啊。我笑了笑道:“大概吧。我是個軍人彆的也乾不了。”

“楚老師我有一句話想問你可以嗎?”

陽光下他那頭烏泛出銅色的光澤光潔的臉上也露出一絲求知的渴望。我站直了道:“是什麼話?”

“我父親是一個老兵他希望我當一個百戰百勝的名將可是楚老師你跟我們說過一支軍隊最重要的就是保護人的生命隻要這個目的達到那勝負並不是關鍵的。楚老師你說一個將領要是能保護民眾的生命卻老打不勝仗那也是名將麼?”

是這個問題啊。我不禁抬起頭看了看天。在課堂上我在講“不戰而屈人之兵”這句話時曾經這麼說過。

“軍隊的職責就是保家衛國。犧牲在所難免但是必須要把犧牲降到最小的程度。若能夠以兵威使得敵人屈服那是兵家的至高境界那樣不止是名將而是軍神了。隻是這一點我們都做不到能做到的就是保衛這國家保衛這國家的人民不受侵犯。以此而論一兩場戰役的勝負就不是關鍵了。戰爭的最終目的便是消滅戰爭隻要能做到這點你說是不是名將?”

這少年似懂非懂地看著我又道:“那麼說來一個將領百戰百勝一路屠城滅國那並不算是名將了?”

我歎了口氣也不知該說什麼好。帝**中一向以尊崇勇力相信勇力能解決一切。儘管也是為了結束戰爭但以前我被老師傳授時但是說為了摧毀敵人抗戰的意誌便是屠滅城池也是對的。在一般人看來名將就是由打勝仗和斬級的多寡決定的。可是隨武侯南征一路上見到的連番屠城的慘象我實在無法認同這樣的說法。武侯為了摧毀共和軍的戰意而屠城共和軍為了抵抗帝**動員無數平民參戰從根本上說都一樣的殘忍都是將本來無辜的平民當成了工具來使用。可是在真的麵對戰爭時我也實在不知道應該怎樣才算是更好的辦法。

“我也不知道。”我歎了口氣拍了拍這少年的肩“真是可笑我這個老師也實在教不了你一切。不過軍隊的職責是結束戰爭保護人民如果軍隊反而屠殺人民或者要人民也投入戰鬥那這指揮官就已經失敗了絕算不得名將。”

我這話好象是在指責武侯了如果武侯還在世的話說不定會大雷霆又要斥罵我這種婦人之仁。可是在他戰死前說的那句無可奈何的“不仁者天誅之”似乎還在我耳邊回響。也許武侯有靈也會覺得我說的不無道理吧——儘管我這話在軍中會被看成有礙軍心的異端。

這少年看著我也不知他到底有冇有懂我說的話。忽然他站直了向我行了個軍禮。他的軍禮還行得不是很規範我也站直了向他行了一禮。他道:“楚老師請你早日凱旋而歸。”

這個小小的少年象是一下長大了許多。隻是凱旋是否我也實在不知道。國家有難匹夫有責就算我戰死沙場那也是我的本份。我隻是淡淡地道:“我儘力吧。對了你叫什麼?”

他正轉身回去聽得我的問話回過頭向我招招手道:“我叫柳風舞楚老師。”

※※※

文侯府中已是一片混亂。今天已是三月初九三月二十三的天壽節馬上就要到了文侯既要準備援兵又要準備天壽節一定焦頭爛額怪不得今天來軍校試雷霆弩他也是匆匆忙忙。

到了那掛著“文以載道”匾額的議事廳前我大聲道:“末將楚休紅前來繳令。”

和我想象的不同文侯並冇有在指手劃腳地指揮手下而是坐在一張椅子上看著什麼。一聽我的聲音他抬起頭道:“楚將軍啊進來吧。”

我繳了令後道:“文侯大人你讓我離開軍校可是要我加入二路援軍?”

文侯點點頭道:“好象也冇彆的事要用你了吧。你有什麼要說麼?”

我跪了下來低頭道:“國家用我末將萬死不辭。”

文侯扶起我微微一笑道:“這些天我和不少南征軍回來的人說過他們說楚將軍智勇雙全才堪大用隻讓你去教一批孩子實在太可惜了。”

我不禁一陣感動也有些臉紅。我的智勇雙全不知說什麼?說勇可能還有一些說智大概隻能算從蛇人營中盜回沈西平的頭顱以及用飛行機逃出來的事了。武侯並不能智出名但他的智謀已令我佩服得五體投地在以機智出名的文侯麵前我這點智隻怕不值一哂。

“稟大人末將若不得部下士卒效命實百無一用。”

文侯笑了笑道:“是啊我現在看的這個上書也這般說:‘人儘其材物儘其用三軍始可言戰。’對了這個吳萬齡當初就是你的部下吧?”

這是吳萬齡寫的那段裡的話啊。這時我才注意到文侯麵前那本書其實正是我買的那些羊皮紙。我道:“稟大人正是。此人雖槍馬無過人之處然調度兵員整頓秩序此人不作第二人想。”

其實苑可祥在這方麵也不比吳萬齡遜色。隻是他到死也隻是中軍一個小小巡官這方麵的本事根本冇機會用過。

文侯站了起來又踱到窗前看著外麵喃喃道:“此人職卑人微但這上書不乏灼見當初我真是看走眼了。他所說的‘夫欲戰勝者定謀則貴決行軍則貴議事則貴密兵權則貴一。’這一段頗為切中軍中之敝。帝**便是軍製混亂兵權不一而定謀又優柔寡斷各人有各人的見解除了帝君冇一個能最終定下來的。”

這一段話正是我借給吳萬齡的《勝兵策》中的話他也抄了上去了。我道:“此話不假。南征軍中各軍的官職也不一樣當諸軍間互相調度時常有搞不清哪個人軍銜較高而生混亂。而軍中有軍也使得上情不能下達徒增其亂。”

文侯猛地一拍桌子道:“正是這吳萬齡也說了此點。”他轉過身忽然臉上露出一絲痛苦之色道:“可惜我不曾早點看到這篇上書雖有此心卻一直不曾動手。如今二路援軍出迫在眉睫也冇辦法了。”

我道:“大人亡羊補牢為時未晚。現在征來的新兵若革除舊弊精心加以訓練事未必不可為。”

文侯走到我跟前將手搭在我肩上道:“楚將軍你是從南征軍裡回來的對軍中之弊自是深知。如今的二路援軍又是以四路軍拚起這數弊更是積重難返而練新軍又不是一時半刻便行的事你們肩上的擔子可不輕啊。”

我抬起頭大聲道:“為將之道令行禁止。大人若用末將自當效命。”

文侯可說對我有救命之恩若非文侯求情我早就被太子斬了。不管文侯當初救我是何用意我終究對他深懷感恩之情。

文侯眼裡也閃爍著異光一時竟連他也象說不出話來。半晌才拍拍我的肩頭道:“你先回去吧。明日一早馬上到校場明日是二路援軍點兵之期。”

明天就要出!我吃了一驚差點叫出來。看來東平城局勢大為不妙了。我跪著行了一禮道:“是。”站起來便要走。剛要移動我又轉過頭來道:“大人末將還有一事不明請大人明示。”

文侯似乎已在想自己的事聽得我的話後道:“說吧。”

“昨日鄭昭前來到底所為何事?”

我的話一出口便有點後悔因為文侯的臉一下沉了下來。他本來和顏悅色但馬上就變得陰沉了。他看了看我道:“楚將軍此事事關機密你不必打聽也不可外傳。”

我嚇了一跳忙又跪下來道:“遵命。”

鄭昭是五羊城主的人現在南邊諸省都已遍布蛇人但鄭昭還能出來說明五羊城尚不曾陷落。以蛇人那等凶殘怎麼會留下一個五羊城不攻的?其中隻怕有一個秘密但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

五羊城主一向以慣於見風使舵著稱手頭也有相當強大的實力尤其是五羊城水軍據說實力比帝國的水軍團還要強。以前共和軍起五羊城主與共和軍達成互不侵犯協議也許也曾供給共和軍輜重。當南征軍勢如破竹擊破共和軍時五羊城主馬上轉向帝**了。現在蛇人勢力如此囂張難道他又和蛇人達成協議了?這難道有可能麼?鄭昭來的事到底是什麼?文侯為什麼又要殺他們滅口?

走出文侯的議事廳我也隻覺得疲憊不堪幾乎比大戰過後還要勞累。

※※※

帝都的東門外三裡外有一個鼎湖。鼎湖是兩條相互垂直的大河交彙處一條南北向的大河是通到東平城的另一條東西向的直通到海是條運河。這條運河是當年某一代帝君突奇想要去海上看看命十萬民夫花費三年掘成的。在掘運河時也曾惹來怨聲一片但挖成後那一代帝君卻很被人歌頌因為他讓帝都有了一條直通到海的水路從五羊城來的商船可以沿海岸北上直達帝都較之6路成本大為降低。從那條運河挖成五羊城的各種物品就可以一船船運到帝都帝都居民也可以享受到萬裡外的奇異物品而那些商人同樣得到了數倍之利於是以前私下一片的抱怨聲馬上又異口同聲地轉成了讚美。

工部的水府就設在河口的鼎湖邊。鼎湖有七裡方圓自從挖了這條運河原本偏僻的湖岸邊一下多了許多住戶形成了一個不小的村落。

三月初十文侯帶著我們一批下將軍以上的軍官到了水府。此時紅月公和青月公抽來的各一萬人已經先期到達了鼎湖邊加上解瑄帶的四千人和從帝都剩餘軍隊中編出的六千人三個萬人隊浩浩蕩蕩地列成一大片。

這三萬人可以說是帝都最後一次能派出的部隊了。儘管這些部隊都稱得上精銳但是其實這三萬人中集合了四支部隊象是給《勝兵策》中的“兵權貴一”做個反注這三萬人會有四個指揮官不知道能如何相互配合。

水府已在湖邊搭了一個高台我們到了距水府數百步外已經看到了湖麵上的連雲檣櫓。一走近有人不禁出了驚歎。

工部這次造船時間雖緊但幾乎是全力以赴這些天已造出了一大批戰艦其中最大的龐然大物竟然長達二十餘丈。

這麼大的船一艘大概都可以載員五六百人了吧。儘管隻有一艘也讓人歎為觀止。其餘的艨舯鬥艦密密麻麻在排在湖邊其中有不少是用民船改裝的。現在五羊城與帝都已經聯係中斷那些民船也都被征為軍用了吧。那些船隻大的可以載兩百多人最小的也可以載一百多兩百多艘船隻圍在一起時著實壯觀。

我夾在文侯的一批親信將領走進水府時一個人迎上來道:“大人卑職工部左侍郎崔陽率水府員外郎黃孝、金府員外郎丘慕節、火府員外郎洪廣恭迎大人。”

工部尚書以下以左右二侍郎全權負責。水府此番造船崔陽一直駐在水府說明文侯對此事極為看重。以前帝國的十三萬駐軍隻有六千水軍不過聊備一格水府平常管得更多的倒是田畝灌溉、河流改道一類的事與軍中關係不大在工部五府中可以說是與軍中關係最遠的現在文侯大力造船看來以後水府的地位會大幅提升。

文侯看著那艘大船忽然歎道:“好大的船啊!崔侍郎造此船的是誰?”

崔陽躬身道:“此船為木府小吏葉飛鵠獻圖所製費了一千餘工時直到前天才算正式完工。”

這船實在太大了七裡方圓的鼎湖原本也不算小但此船在岸邊卻一下顯得鼎湖小了許多。文侯笑了笑道:“這葉飛鵠在麼?我要見見他。”

崔陽忽然遲疑道:“這個麼……”

文侯有些不悅道:“怎麼了?此人能設這等巨艦是個有用之才難道不在此地麼?”

崔陽忙道:“稟大人這葉飛鵠果是奇才但此人恃才傲物對上全無禮數此時也正在這船上檢點各處卑職命他下來迎接大人他也不肯。惹硬把他叫來卑職怕他衝撞了大人。”

文侯道:“恃才放曠原是常事叫他來吧。”

崔陽被逼得冇法轉頭跟一個隨從說道:“你去把葉飛鵠叫來。”那人轉身向那大船上走去文侯倒饒有興致地看著這船小聲對一邊的鄧滄瀾道:“滄瀾你說這船還有何不足之處?”

鄧滄瀾看了一周道:“稟大人末將見此船中規中矩造得也嚴絲合縫的是好船隻是不知開起來如何。”

崔陽在一邊道:“鄧將軍不必擔心此船在湖中試過航足員後一個時辰可駛近二十裡且極是平穩橫穿鼎湖不過轉瞬之間的事。”

鄧滄瀾的臉上放出光來道:“崔大人此船有名字麼?”

崔陽笑了笑道:“那葉飛鵠一定要叫作飛鵠號不過眼下尚未有正名。”

文侯在邊上忽然笑道:“飛鵠號很不錯啊就叫這個名字好了。諸位將軍我們上去看看。”

這時有兩個人飛馬過來到了文侯跟前兩人幾乎同時跪了下來道:“文侯大人末將青月公偏將王長青、紅月公偏將沈洪叩見大人。”

他們的名字單聽也冇什麼古怪連到一塊兒聽聽卻有種奇怪的巧合畢煒站在文侯身邊不由笑出聲來文侯也笑了笑道:“兩位將軍辛苦這幾日住得慣麼?你們隨我一起上船看看吧。”

王長青和沈洪兩人也冇說什麼站起來站到一邊。雖然名字巧得象是故事的可這兩人一臉精悍看樣子也是兩個能征慣戰的勇將。他們都是昨天傍晚才到算是趕在文侯三月十日之期前趕到的。在各自軍中他們都是萬夫長軍銜也都是偏將軍在這次二路援軍中他們兩人是主力了二路援軍的主帥自然會是文侯直係但副帥隻怕會由他們中的一個擔當。

文侯帶著我們在甲板上走著。這船很新還帶著股刨花香用生漆漆得亮不過有工部的雜役在一邊拴繩係纜一見文侯走過來他們紛紛跪下行禮。

走到船頭忽然崔陽叫道:“葉飛鵠文侯大人在此快下來見禮!”

他叫的是個正跨坐在桅杆橫木上人。這葉飛鵠穿著一件鬆鬆的工部製服一手在桅杆上敲著釘這姿勢大為不恭文侯走過去的話隻怕是要走在他胯下了。

葉飛鵠敲了兩敲忽然手一鬆象是摔下來的一般文侯邊上的眾將都不由一聲驚呼。他坐的地方足有三人多高我們隻道葉飛鵠摔下來至少摔個半死哪知他摔到半中央忽然腰一折人輕輕巧巧地站住了單腿跪地正在文侯麵前五六步遠大聲道:“文侯大人工部木府小吏葉飛鵠見過大人。”

這葉飛鵠的年紀出乎意料的輕大概隻和張龍友差不多年紀。不過張龍友已經是個土府的員外郎了而他隻是個小吏卻這般大剌剌地和文侯說話鄧滄瀾鼻子裡哼了一下文侯卻搶在他前麵道:“葉飛鵠麼?你起來吧站著說好了。”

文侯這話很客氣崔陽本要斥責葉飛鵠幾句這般一來他反倒冇話說了。葉飛鵠抬起頭大概也冇料到文侯竟會如此平易近人。他直視著文侯道:“小吏葉飛鵠失禮望大人恕罪。”

文侯笑道:“何罪之有你造出這等巨艦實有大功。葉飛鵠本官升你為員外郎加緊造船。”

葉飛鵠有點怔住了也冇起來反倒雙腿跪下道:“謝大人青眼有加。”

文侯道:“這船你取名叫飛鵠號麼?很不錯的名字啊。”

葉飛鵠此時站了起來他聽得文侯這般說臉上卻一紅道:“大人取笑此船至今尚無正式之名。”

“叫飛鵠號挺好命金部馬上打上一對‘飛鵠號’的銅字釘到船頭。”

崔陽也有點呆了隻怕他也冇想到文侯居然會如此看得起葉飛鵠。他一躬身道:“卑職馬上去辦。”

我正隨著文侯在船上看了一圈這時水府的大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號角隻見一輛車分開人群開了過來遠遠望去正是那輛十馬所拉的大車。

這是太子來了?我正想著文侯已走下這飛鵠號迎了過去。太子的大車停了下來文侯跪到車前道:“太子殿下臣甄礪之恭請殿下前來吩咐諸軍。”

所有人都跪了下來我儘管心中隻是萬千不情願也隻能跪在人群中。太子從車裡鑽了出來他今天穿了一件很是豪華的明黃長衫看了看跪成一片的大軍他道:“甄卿去哪兒?”

文侯道:“殿下請隨我來。”他領著太子走上了高台幾個隨從捧著一大堆盒子跟在他後邊也走了上去。此時三萬人的大軍已經在台下集結完畢連人帶輜重已經密密麻麻地站在一大片鴉雀無聲隻怕不少人都在想著這盒子裡是什麼東西。文侯掃視了我們一眼忽然大聲道:“畢煒聽令!”

是畢煒?我吃了一驚。我原以為這次從水路增援東平城多半會是讓水將鄧滄瀾帶隊冇想到頭一個叫的卻是畢煒。

畢煒走上高台跪到文侯跟前臉上卻冇有什麼異樣想必他已早就知道了。文侯從腰間取下佩刀大聲道:“畢將軍此番出征在即本官現命你為增援軍主帥暫領本官的赤城刀。軍中若有不服你者不論軍階一律可先斬後奏。”

文侯的話一出口我現王長青和沈洪都有點變色。畢煒也是個偏將軍與他們並級但聽文侯的意思他們若不遵號令畢煒竟然可以將他們斬了。在他們心中大概正有點不忿吧。

太子從身邊一個隨從手裡接過一個盒子道:“畢將軍此役事關帝國氣運這裡是一套明光鎧現賜於畢將軍望畢將軍以國事為重能馬到功成早奏凱歌。”

畢煒接過了那盒明光鎧道:“謝殿下。”他一手還拿著那把赤城刀此時將刀佩到腰間大聲道:“末將身擔此任當血戰沙場以報殿下大恩。”

他說得有力但我聽了卻多少覺得好笑。太子對我們有什麼恩?他曾想殺我對我就更冇有恩了。

想到這裡我又隻覺得心頭有些隱隱作痛想起了她。一入深宮我隻怕已永遠見不到她的麵容了。

這時文侯向我們這邊看來又大聲道:“王長青沈洪解瑄蒲安禮聽令!”

一聽到最後一個名字我不由得渾身都是一震。冇想到蒲安禮也在這兒而且他是與王長青他們並列難道說他是要和王長青他們一樣做統兵大將麼?

原先在前鋒營裡我和蒲安禮是同級但我回帝都要早他回來我也隻是從錢文義嘴裡聽到消息。我和路恭行是同一批回來的那一批人都或多或少受過加封連兩個士兵也升到什長了後來回來的便冇有這個待遇了。我本以為我可能會被文侯任命為一個指揮官但這個位置被蒲安禮搶走了難道要我到蒲安禮部下受他管轄麼?不算我以前和蒲安禮在前鋒營時的矛盾單說現在我的官職已高過了蒲安禮要我再聽從蒲安禮號令不由一陣地難受。

蒲安禮從隊伍中走了出來。他那一批都是南征殘軍錢文義他們也在那兒一共不過千人上下雖然都換上了新號服但已和軍中調出的那五千部隊大為不同。蒲安禮和另三人跪到文侯跟前文侯大聲道:“爾等四人為四軍主將當同心協力共赴國難。”

“遵命!”

他們四人很整齊地答了一聲太子又向他們一人賜了一套明光鎧他們才重站起來。剛站直了文侯從懷裡摸出一個很精致的腰牌盒又道:“蒲將軍你出生入死重歸帝都殿下聞得蒲將軍之名大為欣喜故為你請命越級提你為下將軍之職。”

蒲安禮原先隻是個百夫長一下子連跳那麼多急我本以為我升得算快的冇想到他比我還快。從外地調來的援軍不知道蒲安禮原先是什麼而錢文義他們卻不禁出了一陣輕呼。我看到錢文義他臉都幾乎氣白了。錢文義和蒲安禮是同一批逃回來的原先平級可現在他原封不動蒲安禮卻一步登天自然讓他很不好受。

蒲安禮接過那腰牌臉上一呆忽然跪下道:“殿下文侯大人蒲安禮建功甚微受恩匪淺必當粉身報國。”

他的話也有些顫動也許他自己也冇想到自己竟然會升得那麼快。突然我看到文侯的臉上略微有些古怪的笑意我腦中象有閃電閃過猛地醒悟過來。

蒲安禮的父親開顯伯蒲峙身居工部尚書之職是當朝重臣蒲安禮能升那麼快恐怕是拜他父親所賜。當朝重臣隨了太師和文侯便要屬刑、兵、戶、工四部尚書了。現在帝君的寵妃希望自己親生的二太子能成為儲君已經是個公開的秘密。朝中四部尚書裡路恭行的父親兵部尚書路翔因為與二太子的母親江妃為中表之親自然鐵定是二太子一黨刑、戶兩部尚書則屬太子一黨。此等狀況下蒲峙的立場就相當微妙若他能加入二太子一黨那麼四大臣恰恰分成兩派權力最重的兵部尚書和帝君身邊最為親密的江妃組成的勢力就能遠過文侯的太子一黨了。可蒲峙一旦歸到太子陣營那麼太子黨又能占些上風。次增援時因為路翔全力推舉二太子文侯冇有力爭隻怕也知道不管他如何爭也爭不過路翔的。此番二路援兵馬上便要出身為兵部尚書的路翔大概也知道這批軍馬都是文侯的人連這出師大會都不來。

這等看來文侯在大會上當眾加封蒲安禮那也是招旁敲側擊實是為了蒲峙吧。

我一向也隻知在戰場上拚殺自南征軍全軍覆冇以後我想得多了起來。也隻有到這時我才懂得了這種不見刀光劍影的勾心鬥角實在也不比真正的戰鬥遜色。

文侯絕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在他心中隻怕無時無刻不在思索策劃。不過以他這樣算度也不曾算到前些天倭莊的叛亂以至於會措手不及吧。

一想起倭莊我突然又想起那天晚上鄧滄瀾和畢煒斬儘倭莊島夷前一個倭人騎馬出來說“我們上當了”那回事。那個倭人這句話又有什麼含意?

我看著臉上浮起神秘莫測笑容的文侯心頭不知不覺地有一陣寒意。屠滅倭莊後張龍友那欲言又止的樣子還有文侯對倭莊施展的斬草除根都讓我有點猜疑。以前隻是約略想了想但現在看到文侯這樣的笑容我又猜到了幾分。

但願文侯不要來猜忌我吧我默默地想著。這時蒲安禮還在說什麼什麼語氣慷慨激昂說完了後下麵又是一陣歡呼隻怕那些豪言壯語也打動了聽者的心。但我連一個字也聽不下去了對文侯的敬意和懼意現在同時又增了幾分。

等他們歡呼完了文侯又大聲道:“楚休紅錢文義楊易邢鐵風聽令。”

我心頭一凜看了看邊上。我站得離錢文義他們不遠楊易原先是前鋒四營的百夫長這回文侯叫的四個人都曾是前鋒營百夫長。

難道文侯是要讓我和他們並列麼?就算讓我重新做百夫長也冇什麼大不了的隻是如果要聽從蒲安禮號令那我實在不好受。

我們走上台去文侯道:“四位將軍你們原先都是前鋒營中的勇將如今前鋒營全軍儘墨但你們還在。”他掃了我們一眼忽然大聲道:“聽令!”

我們一下跪了下來文侯道:“南征軍殘部如今還有一千三百餘。這一千三百多位勇士都是在妖獸刀槍下血戰過來的當不墮百戰百勝的前鋒營威名。楚將軍我命你將這一千三百人重新組建成前鋒營你為前鋒營統製錢、楊、邢三位將軍為新前鋒營三統領定要讓這支令敵人聞風喪膽的強兵重現於世。”

他說完了太子在一邊道:“楚……楚將軍錢將軍楊將軍邢將軍這裡是四套黑月鎧望四位將軍披此戰甲率前鋒營在戰場上所向無敵。”

所向無敵?我不禁一陣苦笑。雖然名稱也叫前鋒營但這支由殘兵敗將組成的前鋒營哪裡及得上當初的前鋒營?那時的前鋒營都是從各軍中精挑細選又經過長時訓練的現在二十百夫長連我也隻剩下了四個要和以前的前鋒營一樣談何容易何況就算是以前的前鋒營也仍擋不住蛇人的兵鋒。

我們跪在地上謝過了恩。帝國鎧分四等明光鎧華麗輕巧堅實是頭一等鎧甲黑月鎧的防護力和明光鎧相差無幾但甲板上因為有擦不掉的斑點所以全身都塗成了黑色比明光鎧已低了一等了。太子賜給畢煒和蒲安禮他們這四軍主將的都是明光鎧賜到我們頭上卻成了黑月鎧了。這自不是工部連幾套明光鎧也拿不出來隻是為了分成級彆吧。

我還是比蒲安禮低上一級啊。走下去的時候我看著手捧甲胄站在隊中的蒲安禮心頭又是一陣亂。

還好我不曾直接受他指使這也算不幸中的大幸吧。

太子象是個大善心一樣又賜了一些四軍中的中級軍官到後來賜給他們的已是一把腰刀。這腰刀雖然也價值不菲但已是不能和明光鎧、黑月鎧比的。不管怎麼說我成了能號令以前同僚的前鋒營統製那也說明文侯並不能對我失望吧。

中級軍官的賞賜結束後由四軍主將來大一通豪言壯語。這隻怕也是文侯的主意吧以前武侯出師時不曾有這等事過。等一切都弄好船隻上輜重糧草也已裝齊終於在月上中天時這新點出來的三萬人援軍浩浩蕩蕩地出了。

我們這支新前鋒營分到的是十艘載重百餘人的小型船。幸好掌舵的都由工部水府安排妥當我們上了船的也隻消分派一批人去操槳就是了。隨著一聲令下戰船衝破了夜幕開始了征程。

此時正是三月初十的午夜大概已經交三月十一日的淩晨了離天壽節還有十二天。在這個夜裡這支幾乎是拚湊起來的援軍分乘到兩百六十八艘戰船圍著那艘巨艦劈波斬浪向南而行。那巨艦船頭剛釘上去的“飛鵠號”三個大字在月光下閃閃亮。

也許此番征戰會成為南征軍第二吧。我已經逃過一劫了第二次還能不能逃過呢?

想著這些不吉利的事我在船頭打開剛受賜的那件黑月鎧穿起來。把厚厚的外套脫掉後船頭起了陣河風吹起我的戰袍。三月的風仍帶著些寒意雖然也軟了許多但這陣風中好象仍是有著無數的鋒刃吹到身上有點刺痛。

江山如畫猶無奈隻與英雄作戰場。

雖然眼前也看不到路上的風景但我還是一下想起了當初天機法師的這兩句話。這大好河山不知還要經曆幾年戰火塗炭才能恢複如畫的美景?

我把黑月鎧穿好將百辟刀掛到甲外不禁長歎了一口氣。腳下隻聽得流水汨汨輕浪叢生綿延數裡的船隊向南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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