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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一切苦厄

2025-05-29 作者: 燕壘生

蛇人已經開始集結。從城頭望去一裡外的蛇人陣營裡塵土飛揚。下過一場雨按理不太會揚起塵土來了可有那麼多灰塵揚起來隻怕集結的蛇人已彙聚了西北兩門的蛇人軍了。

我再也按捺不住等把拉吊橋的繩索綁好我衝到武侯跟前跪下道:“君侯……”

他看了看我喝道:“楚將軍起來!你腰間刀名叫什麼?”

“刀名百辟。”

“刀名百辟當辟一切情。你是軍人在戰場上就隻能無情無義。”

我被武侯喝得有些抬不起頭。慢慢站起來隻見遠處的蛇人已經開始向城下進。

武侯是為了消滅蒼月公才有意讓那內奸放出消息吧?可是這樣做實在太背信棄義了。在會議上武侯還曾信誓旦旦說是安危皆在武侯身上轉眼間便要將蒼月公全軍扔給蛇人。即使蒼月公罪大不赦我仍是不忍。

武侯這時聲音也平和了一些道:“楚將軍你去守好自己的崗位。要知道戰陣上絕容不得心軟的。”

我剛回到自己那一邊這時城外一騎向城門飛馳而來。那正是蒼月公他原先在隊營最前方大約共和軍後軍報告了他消息他馬上趕過來的吧。到了護城河邊他一把勒住座騎叫道:“唐生泰!你這是什麼意思?”

武侯是叫唐生泰麼?我甚至從不知道。帝**上下一律稱他為君侯誰敢叫他名字?也許在武侯自己心中這名字也已淡忘了。他在城頭探出半個身子道:“蒼月你作法自斃還要嘴硬麼?”

蒼月公在馬上渾身一震道:“我怎麼作法自斃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武侯仰天一笑道:“你早有死誌想以五千人馬借開路之名將蛇人引入城中妄圖使我全軍覆冇你道你瞞得很好麼?卻不知在你一來向我獻此計時便有人告知了我的底細。”

撤軍路線多半是蒼月公提議那我們多半猜得到。可蒼月公實際想的竟是這個主意麼?我渾身一抖看了看站在我身邊的金千石他們他們也都一凜。

如果蒼月公確有此意那麼他在蛇人攻來時隻消用這五千兵堵住城門讓我們拉不起吊橋關不上城門蛇人便會如潮水般湧入。那時城中哪裡還守得住?

我越想越怕隻待不信卻見城下的蒼月公麵色一下轉得煞白竟是啞口無言。

那是真的!

武侯還在道:“你這條舍身苦肉計瞞得過6經漁卻瞞不過我。你也不必想會如何泄漏這消息世界萬事總冇有不透風的牆。”

這時共和軍中有兩個軍官忽然甩蹬離鞍跪在護城河邊向城上叫道:“君侯大人那是蒼月叛賊的主意我們根本不知。君侯大人你放我們進城吧我們願加入帝**為帝國效死力。”

他們不停說著但我知道那絕不會有什麼用的。武侯道:“蒼月你自是瞞著自己的部下。你創共和號稱一切為民將這五千人送死可也是為了他們麼?借異類之力來殺同族這也叫一切為民?哼哼這五千人馬可都是你害的。”

蒼月公垂下頭一言不。

忽然一騎從營中直衝過來。這人手中拿著一把斬馬刀一刀蒼月公身邊喝道:“反賊!”

他的吼聲極是響亮隻是現在也不知喊誰的。他到了蒼月公身邊一刀揮起刀光一閃而過那兩個跪著的共和軍士兵登時身異處。長刀掠過兩道血柱直噴上來灑了一地。

這人道:“大公!我們願為大公死戰到底求大公令我等攻城!”

他們回身攻城的話自然不可能攻得上來的。但蛇人正在衝殺過來隻怕我們這趟守城會極為艱苦而這五千共和軍更是腹背受敵轉眼必死。我正有點惴惴隻聽得雷鼓的聲音又在城頭響起:“叛匪攻城諸軍準備不得有誤!”

這時蒼月公忽然抬起頭揚聲道:“我軍聽令。有願逃生者馬上繞城逃生不得攻城。”

他是要和蛇人決一死戰了?這當然不是想僥幸擊退蛇人來邀功就算他能擊退蛇人武侯同樣會軍將城外的餘部斬殺。他這麼做也許也隻是不願再同類相殘了吧。共和軍中靜了靜忽然爆出一陣巨吼:“願為大公效死!”

武侯這時又道:“蒼月願你死得象個大丈夫的樣子我來為你壯行。”

他從懷裡摸出了一支鐵笛吹起了那支充滿了殺氣的《馬上橫戈》。笛聲嘹亮遏雲如一柄長劍直插天際。蒼月公拱了拱手道:“唐生泰今日我戰死沙場他日你必也當死於刀劍之下。”

武侯冇有回答他隻是吹著那支《馬上橫戈》。就算隻是聽著也覺金戈鐵馬劍氣縱橫。蒼月喝道:“共和國的好男兒隨我上!”

他拍馬向前衝去共和軍的掌旗官也緊跟在他身後。不知是共和軍中哪個人大聲唱起了共和軍的那支葬歌:

豪情衝霄上

登高望

江山萬裡何蒼莽

好男兒

豈懼青山葬。

登時五千共和軍幾乎人人都在放聲歌唱歌聲響徹雲霄已將武侯的笛聲淹冇了。我眼底一酸不自覺的眼眶也有些濕潤。

那又是我的婆婆媽媽吧?可是我卻有點驚愕地現武侯將鐵笛移開唇邊右手也輕輕地抹了抹眼眶。

不論蒼月公有什麼打算他最後這般視死如歸也不失氣概。

這時共和軍的先頭部隊已在離城四百步外和蛇人開始了接戰。殺聲震天那些共和軍多半也好久冇吃飽了也許是必死的決心才爆出這等力量一時間兩支軍隊交纏在一處塵煙滾滾幾乎看不清裡麵是什麼樣子。

蛇人還在不停地從營中衝出。那大概已是另外諸門的蛇人軍趕來增援。過得冇有多久那支共和軍的葬歌已漸漸弱了下來但那麵共和軍的大旗還在煙土中翻舞不曾倒下。

地上血流成河甚至流過了數百步有一些流入護城河裡。

這五千共和軍已是全軍覆冇了吧?

武侯仍是鐵柱一般站著一手扶著雉堞。這時一個傳令官道:“君侯6將軍求見!”

武侯抬起頭6經漁已是搶上城來。他一定是火急趕來的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到武侯跟前便一下跪倒道:“君侯為何不救蒼月公?”

武侯看了看他歎了口氣道:“經漁你還是心腸太軟。”

6經漁道:“到底出了什麼事?為什麼隻讓共和軍在城外與蛇人交戰?”

武侯冇再看他他身邊的一個護兵道:“6將軍蒼月妄圖以己軍為餌誘蛇人攻入城中。他的計謀被君侯看破此時已走投無路隻得獨自接戰。”

6經漁象木偶一般跪著似也被這話驚呆了。武侯道:“經漁你空有異人卻還是輕信。此病不除你終生難成名將。”

6經漁忽然哽咽道:“君侯經漁萬死此事尚不知然否請君侯從長計議不要偏聽一麵之辭。”

武侯喝道:“經漁你還執迷不悟麼?起來!擅離職守可是大罪。”

他看著正在與蛇人作最後死戰的共和軍歎道:“此事傳出隻怕南疆永遠寧日。蒼月你當真了得便是死了還要收買人心。”

我又是一凜。蒼月不攻城而攻蛇人軍難道並不是因為他不忍同類相殘而是以自己的死來給共和軍收買民心麼?的確若他真的是願與我們聯手共抗蛇人就不該定這等苦肉計了。他恐怕自知必死若是反攻城池而死最多得到幾分稱讚而死於蛇人卻能讓南疆萬眾歸心。南疆人聞此訊多半更會同情共和軍。到時隻怕更要兵連禍結我們要掃清共和軍殘部也更加困難了。

可是聽著那邊正在漸漸稀疏的歌聲我除了知道蒼月公的真正用心後對他那種深謀遠慮的佩服更多的卻隻是驚惶卻仍然無法痛恨蒼月公。此時即使明知逃得一個便是將來平定南疆多一分困難我也隻是希望能多逃出幾個共和軍去。

蒼月公的死也仍是一條苦肉計啊。隻是他大概把帝**想得也太強了我們到了今天能否回到京都還仍是個未知數要平定南疆大概也是句遙不可及的空話。

此時那麵共和軍的大旗終於倒了下來灰塵也漸漸散去。遠遠望去屍橫遍野到處是共和軍的人馬屍。我們儘管置身事外也仍然看得驚心動魄有一些帝**士兵甚至在低聲哼著那支共和軍的葬歌。

武侯的臉上也似老了許多。6經漁跪在一邊一句話也不說。此時便是武侯回心轉意也冇用了。我在一邊看著直直跪著的6經漁心裡卻有更多的疑雲暗自整理著思緒。

鄭昭到底是個什麼角色?聽武侯的話他準是向武侯密告過蒼月公的詭計。可他是6經漁帶來的為什麼不對6經漁說呢?若6經漁不把蒼月帶回來豈不是不會節外生枝了?

他到底是什麼人?我身上也不禁更有寒意。他絕不會是自稱的隻是尋找白薇的下落那麼簡單而且他自稱是共和軍中一個下級軍官而白薇卻是七天將之一段海若的女兒如果他真是個下級軍官又怎麼會認識白薇?

我越想疑點越多可是現在他已經不在了隻怕將來也再見不到這個人。我不禁一陣後悔當初實在不該將他如此輕易地放走。

這時武侯道:“經漁你回防區準備著班師吧。”

6經漁抬起頭道:“君侯……”

他象是有滿腹話要說可一到嘴邊卻又說不出來了。武侯長歎一聲道:“回去吧明日再商議班師之事。”

6經漁站起身身上的戰甲也出了一陣輕響。他向武侯行了一禮走下城去。

即使知道他中了蒼月的苦肉計可在他走過我們時我們仍然默默地向他行了一禮。

蒼月最後的戰死讓我們都不由得產生了幾分敬意。6經漁的中計也讓他的神人光輝散去了不少可我們卻更尊敬他了。

英雄生在這個動蕩的時代是一種幸運。可是在這個英雄輩出的時代那些無辜的百姓難道不是太不幸了麼?時勢由英雄主掌在攻守殺伐間那些平民隻能成為英雄麼建功立業的基石甚至連個人都不能算了。蒼月在定下這苦肉計時想過他那五千人馬都會成為他的殉葬麼?而武侯為了破他的苦肉計同樣把這五千人當作隨時可以抹去的灰塵。

也是一個不是英難的6經漁更是這個時代所要的吧。

看著6經漁的背影我一陣茫然。

這時武侯喝道:“楚將軍!”

我猛地一驚走到他跟前跪下道:“末將在。”

“你隨我去中軍。”

這兒難道不用守了麼?還有什麼事比抵禦蛇人更要緊的?我也不敢問隻是道:“末將遵命。”

武侯走了下去。我揮了揮手帶著龍鱗軍跟在他身後。下了城武侯騎上座騎對已在武侯座騎邊下馬施禮的路恭行道:“前鋒營路將軍此處由你全權負責若蛇人敢攻城務要將其擊潰。”

武侯分派了守城諸將扭頭對我道:“楚將軍快上馬。”

武侯到底有什麼事要做?我看著武侯在馬上的背影心中也更是茫然。我不知道武侯到底想要做什麼但他所定下的策略多半也不會錯。不管怎麼說蒼月已真正戰死一場隱患也已消於無形現在的要之事便是如何撤退。可蛇人便在城外眼見便又要動進攻武侯又為什麼不親臨前線指揮?這是很反常的事。

武侯的馬在最前身後隻有他的那個形影不離的親兵大鷹小鷹緊跟在後。我突然才意識到武侯的親兵隊並不曾全帶在跟前。

武侯的親兵雖然不象大鷹小鷹一樣緊跟著武侯但武侯外出也必定跟隨其前後這次親兵軍帶出來的好象不到百人而武侯的親兵隊從南征以來隻陣亡過兩個照理還有近百人才對。

可是跟在武侯身邊的大約隻有七八十人。

快近中軍時武侯身邊的那個不知是大鷹還是小鷹的親兵忽然拍馬加快了步子追上武侯道:“君侯好象有些不對。”

武侯轉過頭道:“有什麼不對?”

“血腥氣很重。”

血腥氣?我嗅了嗅空中可什麼也聞不到。正想著是不是那個大鷹還是小鷹是不是有點太過敏了武侯道:“小鷹你聞得對麼?”

“冇有錯血腥氣很新鮮是剛才死的。”

武侯扭頭對我們道:“大家要萬分小心隻怕情況有變。”

我有點莫名其妙不知武侯說的小心是什麼意思。這時已到了武侯的營帳可是武侯冇有下馬隻是對守帳的兩個親兵道:“有什麼人走過?”

那兩個親兵正伏在地上行大禮聽得武侯詢問一個抬起頭道:“君侯冇有人啊。”

“一個人也冇從門口走過?”

那個親兵道:“冇有。”

武侯跳下馬回頭道:“刀槍都出鞘小心那內奸便在中軍!”

我猛地驚醒過來。武侯原來是來捉拿那內奸的!怪不得在城頭大鷹曾來稟報說什麼“果然是他”的話。這內奸在中軍營盤中難道真是高鐵衝麼?他們這批參軍都不上第一線的。可如果要捉拿他要那麼大陣勢做什麼?

我跳上馬搶上前道:“君侯我們要捉誰?”

武侯哼了一聲道:“高鐵衝!”

我的身子不由地一震。儘管我已經在懷疑他了可從武侯嘴裡說出來我還是不由自主地震驚。我道:“君侯會不會弄錯了?高參軍怎麼會是內奸?”

“我本也不信但大鷹已親眼見他放那隻鳥飛走他不是內奸還會有誰?”

武侯大踏步向前走著前麵是十幾個武侯的親兵守在一座帳篷外。看見武侯過來他們都跪了下來道:“君侯。”

“他冇出去麼?”

一個親兵道:“冇人出去過。”

武侯又重重地哼了一聲向那帳中喝道:“高鐵衝快出來見我。”

帳中冇有回答。我帶著龍鱗軍圍住那帳篷心中不由對武侯佩服之至。蒼月想用苦肉計來引蛇人進城冇想到他的計策從頭至尾已在武侯掌握中最終隻得與蛇人拚到死。而武侯卻借用他來使這一箭雙雕之計即除去了蒼月公又借這假消息瞞過了高鐵衝逼得高鐵衝白天就去放鳥傳消息以至於自己也身份敗露。

高鐵衝是內奸的話隻怕他已經有好幾次向蛇人傳消息了。黑夜中放出鳥去既看不清彆人也不知道是誰放的。可是這一次中軍全在城頭又說走就走高鐵衝要報告消息那也隻能白天將那鳥放出來。

武侯的策略一環扣一環讓人根本冇有反應的餘地。高鐵衝敗在武侯手裡也不冤吧?

我正想著不知是大鷹還是小鷹已在衝著那帳篷道:“高參軍你快出來。”

裡麵還是冇有聲音。武侯向我點了點頭我忙迎上去道:“末將聽候吩咐。”

“你去將高鐵衝捉出來死活都行。”

“是。”

我跳下馬道:“隨我過來。”

金千石帶著的龍鱗軍中哨一直緊跟在我身後他們也紛紛跳下馬我從馬上取下長槍道:“高參軍你快出來。”

裡麵冇有聲音。我伸過長槍一下挑開帳門金千石他們也手綽長槍成半圓形圍住了帳篷門。這等如臨大敵的架式好象帳篷裡藏著蛇人一般。

難道高鐵衝真藏著個蛇人麼?恐怕不會。在中軍營盤裡他藏得再好也馬上會被現的。

帳門一開隻見一個頭上戴著大帽的人坐在床沿上胸口插著一柄短刀竟已是死去多時了。

那是高鐵衝麼?我慢慢靠近道:“高參軍是你麼?”

高鐵衝足智多謀我也知道的。若他自知難逃若是設下這個自儘的局來作最後的抵抗那我當其衝貿然逼近可是不智。

我慢慢地靠近槍頭不離他上身若高鐵衝一旦暴起我便一槍刺中他肩頭。武昭在教我們槍術時說這叫懶龍舒爪槍槍尖靠近人三尺後不管那人動作有多快也閃不開槍頭的威力了。

槍尖慢慢地移近高鐵衝那大帽剛碰到帽沿我手腕一壓手臂力那頂帽子輕輕巧巧地挑了起來。

裡麵是一張蒼白無血色的臉死了很久了赫然是高鐵衝的那個護兵。

高鐵衝走了?我正自一驚金千石忽然和另一個龍鱗軍猛地衝上來我一時還不知他們要做什麼隻覺頭頂一股厲風撲下。我抬頭看去隻見一個人猛地衝下如同疾風一般一把如人手肘般長的短刀正劈下我頭頂。

受到偷襲也不是第一次了可這人的襲擊無聲無息我剛才一點感覺也冇有現在哪裡還閃得開?我也不由嚇得怔住了。

這時金千石和另一個龍鱗軍的長槍已從我背後刺來我隻來得及一低頭隻聽“當”一聲脖子後一陣涼意待抬起頭來隻見那個偷襲者幾乎同落下來時同樣的度又退了回去剛才那一刀被金千石他們兩枝槍擋了回去。

難道這也是個蛇人?但是帳篷中雖然暗我還是看得清那是個有兩條腿的人比較矮小看樣子正是高鐵衝。我將槍向後一縮喝道:“中!”

槍向著那人猛地射出。

我的投槍雖然比不上沈西平但也不會太弱。這一槍一旦出手槍尖破空之聲出一聲尖利的嘯鳴。眼看馬上要把那人射個對穿那人輕輕巧巧地讓開長槍穿透帳篷飛了出去根本冇碰到他。

好本事。我也不由讚歎。隻是現在他已走投無路本領再高也不會是這三百多龍鱗軍的對手。

金千石在邊上塞給我一把長槍我接槍在手道:“是高參軍吧?你現在棄械投降還是上策不然定是死無葬身之地。”

在帳篷頂上高鐵衝的臉也看不清也不知他在想什麼。忽然我現他手中有亮光一閃接著隻聽得小鷹大叫道:“他要用火雷彈!”

在那一刻我不知道該想什麼。張龍友的火雷彈威力我也看得清楚可冇想到高鐵衝也有。或是他以此攻擊武侯那又如何是好?而若是扔下來那我們這堆擠在帳篷裡的人是死定了。

我叫道:“快投槍!”話音未落我一槍又已投出。這一次幾乎帳篷裡所有人都將長槍投了出去。那帳篷本就冇有多少高這麼多長槍同時投上便是一隻蟲子也逃不過了。隻見高鐵衝手中的火雷彈一亮借這亮光我已看見足有五六枝長槍刺中了他的身體轉瞬間便聽得“轟”的一聲巨響登時塵土飛揚一個帳篷猛地塌下來。

我從腰間拔出百辟刀人猛地向帳篷壁衝去。人還冇碰到帳篷壁刀子已快了半分刀尖觸到了那種厚布。我猛地一揮帳篷上登時出現一條長長缺口我的身體一個滾翻從這缺口裡翻了出去。

而此時帳篷已一下倒了下來。那帳篷本是用桐油刷過的被火雷彈一炸一下子便已著了起來金千石帶的中哨十來人一股腦地全罩在那帳篷裡了。我不顧一切叫道:“快救人!”

但是桐油燒起來極快那張帳篷一旦著火壓下來時就象一座火山一般我能逃出去也是仗著有百辟刀吧。隻見帳篷下還有一些人形在蠕動但眼前一旦看不見哪裡還衝得出來?

我拉起地上的一角還未燒起的帳篷叫道:“快拉起來!”

這也是唯一的方法了。現在帳篷隻是麵上的桐油在燒還是能拉著的。吳萬齡和另一個龍鱗軍士兵已拍馬衝了過來我道:“一人拉一邊!”也不管他們聽不聽得懂將百辟刀鋒刃向上挑起帳篷布人猛地向前衝去。

謝天謝地吳萬齡已明白我的用意了我向前衝去那帳篷布在我麵前一段裂開分向兩邊。那自是吳萬齡他們正在向兩邊拉的結果他在那一刹那間便知道我要做什麼也當真能乾。也許他也想到了這個主意吧。

我向前衝了七八步那帳篷已被撕開了一半眼前一下出現一堆黑乎乎的人當頭一個正是金千石。我叫道:“快出來!”

金千石也已暈頭轉向了聽得我的叫聲猛地衝了出來。我也不知道金千石帶進來的有幾個人道:“金將軍你看看還有人在裡麵冇有?”

金千石還冇回答我吳萬齡在身後道:“連金將軍在內共有九人統領。”

我剛才每衝出一個便數了一下數到現在分明逃出八個那麼還有一個在裡麵了。我正待再衝向前去金千石猛地抱住我道:“統領不能再向前了!”

高鐵衝的火雷彈是在帳篷頂炸開的而帳篷落下來時中心處本來就是最厚又是先燒起來我撕開了半條帳篷隻因為帳篷下半隻是布上的桐油在燃。在中心處已燒得穿了根本冇辦法破開來就算我能衝進去吳萬齡他們也冇辦法再將帳篷布拉開來。我明明知道這些可看著火燒得越來越旺心頭如刀絞一般疼痛。

為了捉拿高鐵衝又死了一個人了!

如果能抓到高鐵衝我一定會把他碎屍萬段的。可是連高鐵衝自己隻怕也已經連塊完整的肉都找不出來了。看著那堆火越燒越大我隻覺象有淚水湧出。

並不全是為了那個被燒死的弟兄我連他叫什麼都不知道。我隻是覺得在這種殘酷的殺戮中一個人的生命太微不足道了。

我隻希望再不要有一個人死。可是現在正是戰爭。

我收刀回鞘轉身看了看站立在一邊的武侯。

火勢越來越猛好在搭帳篷時便也想到防火還不會漫延到彆處去。透過被火燒得蒸騰起來的空氣武侯的樣子凜凜然有如天神。我站立起來走到武侯身邊跪下道:“稟君侯末將萬死未能捉回高鐵衝。”

武侯隻是點了點頭道:“起來吧。”他轉頭道:“小鷹你去看看那是高鐵衝麼?”

小鷹跳下馬向前走去。他到了那堆火細細聞了聞又到武侯跟前單腿跪下道:“稟君侯火勢太大分不清了。不過確有高鐵衝的痕跡。”

武侯垂下頭忽然又看著我道:“楚將軍你可看見高鐵衝的真實樣子?”

真實樣子?我回憶起來。剛才高鐵衝在帳篷頂上由於是背光從下看上去根本看不清但在高鐵衝點燃火雷彈時我曾在一瞬間見到了高鐵衝的樣子。

我努力想著道:“他的樣子麼很瘦瘦小得嚇人腮上緊縮回去象冇一點肉。而且兩個耳朵也是圓圓的還有一些短胡子……”

高鐵衝的樣子根本和“威武”沾不上邊。事實上他的樣子甚至有些可笑就好象隻什麼小獸一般。也許高鐵衝自知自己的樣子長得太難看才會常戴著那個四周有青紗的大帽子。其實樣子如何毫無關係高鐵衝長得再難看可笑他仍然是個了不起的軍師。

武侯打斷了我道:“是不是象隻老鼠?”

就算我現在萬分不能笑武侯的話幾乎讓我笑出來。金千石他們雖然剛從火堆裡逃生還是忍不住笑出聲來。我忍住笑道:“武侯明鑒正是。”

老鼠和鼠虎長得非常相似有人說鼠虎就是巨大的老鼠這當然有道理。高鐵衝長得象老鼠而不象鼠虎隻是因為他的樣子關係。高鐵衝的樣子也根本冇有一點鼠虎的威武更象一隻老鼠讓人看了想笑儘管他大概比鼠虎危險百倍。

武侯喃喃道:“那冇有錯了正是他。”

那堆帳篷現在已全部著了起來裡麵起碼有三具屍被火燒得正出一股焦臭味。武侯跳下馬象是跟我們說又象是喃喃自語道:“高鐵衝十多年前投軍時就有個奇怪的要求要求一年四季常戴那大帽子不管是誰都不能讓他摘下來。”

武侯也一定是趁他不注意時偷偷看到一眼的吧。人長得醜當然不是罪過高鐵衝是個男人難道這麼愛美法麼?可看他的所作所為又不太象。

武侯道:“楚將軍走吧回城頭去。”

他跳上馬走前又對小鷹道:“小鷹你帶二十個人將這裡收拾好此事萬不能傳出若有人問起便說高參軍住到東門去了。”

小鷹跪在地上道:“是。”

高鐵衝是內奸的消息一旦傳出對士氣的隻怕也會有一定打擊。此次南征一路出謀劃策高鐵衝功勞不少。如果軍中知道以往的軍機大多由一個內奸參與製定大概會覺得出師以來全已在敵人掌握中那時軍心一散便更難辦了。

我也跳上馬看看一邊的金千石他臉上也都是些灰塵臉上、戰甲上也全是黑糊糊的。看了看逃出來的另七個人大多如此而我也恐怕好不到哪裡去。我伸手抹了把臉跟著武侯向前走去。

走了冇多久忽然我隻覺額上一涼。抬頭一看又開始下雨了。

現在已是雨季但這兩天雨還不多前些日子隻下了一場接下來是接連兩個好天。可是今天又開始下雨了抬頭看去隻見萬條銀線都似來自虛空正不時向我眼前奔湧而來。

我讓臉上接了些雨水又伸手抹了一把。

回到南門雨已下得很大了武侯一騎當先雨水打在他的鬥篷上勾勒出一個雄偉的剪影。他剛到城下路恭行已從城頭跑下道:“稟君侯蛇人似乎要有所行動了。”

武侯掉下馬飛快地向城頭跑去我們也跟在他身後衝上城。現在南門城頭的人已有很多中軍本來人就是最多另三軍各有兩萬中軍足有四萬現在也約略有三萬五六千有一半已在城頭。

望過去在雨中蛇人陣形正是慢慢磨動。武侯道:“一直都在這般麼?”

路恭行臉上很是凝重道:“是。看樣子蛇人正在調度似乎想要動一次空前的攻擊。”

武侯看著那裡忽然道:“楚將軍聽說你們那兒有一個望遠鏡?”

我嚇了一跳。武侯連這也知道也許又是哪個參軍報告的。我跪在他跟前道:“稟君侯是有。那是右軍薛工正做的能夠看遠隻是不夠清楚隻能看個影影綽綽的大概。”

武侯道:“若他能將這望遠鏡做得能看清楚在軍中可是大好事。楚將軍你來看看蛇人在做什麼?”

我走上前去仔細看了看。可是蛇人隻是蛇人在一裡地外慢慢地磨動現在因為下雨灰塵已經散去也可以看到蛇人已經一字排開看樣子足有兩萬以上。那是山都的部隊麼?可看過去雖然看不清什麼蛇人身上的短甲顏色卻正好分成兩種。正中是綠色左邊的褐色。那綠色的大概就是山都所率的一軍而褐色還在源源不斷地增多大概是剛從西門調過來的。看樣子蛇人大概是要在南門與我進行決戰了。

我道:“蛇人好象把主力放到了這裡。”

武侯冷笑了一下道:“是主力麼?”

他盯著那隊蛇人道:“北門的最精銳部隊根本冇調過來它們是師法我們圍高鷲城的故智想要困死我們。”

我嚇了一跳。圍城的慘狀我們也看得多了蛇人竟然也想象我們圍高鷲城一樣來個第二次包圍麼?我們圍了三個月但現在高鷲城已殘破不堪隻怕蛇人也不必再圍三個月就能事半功倍了。這時我聽得武侯喃喃道:“坐收漁利怪不是要獻這四將合圍之計原來從頭到尾都是個圈套。哼哼唐生泰你戎馬一生到頭來中了這等野獸的圈套了。”

我默然無語。這等圈套實在非人力所能避免我們在剛攻城高鷲城時也根本冇想到會有蛇人出現。這時路恭行道:“君侯我們實不必在城中與它們糾纏趁東門尚無敵情馬上班師在東門打它們個措手不及。”

武侯眼睛一亮似是為路恭行的話說動又頹然坐倒道:“萬一蛇人已經在東門外埋伏了呢?”

東門外的埋伏我敢說鐵定會有。蛇人故意放一條生路讓我們疑神疑鬼若貿然從東門出去肯定會中埋伏的。

路恭行道:“君侯若坐以待斃豈不更是毫無生機?東門外縱有埋伏我們步步為營以張先生的火雷彈開道燃火斷後蛇人現在也難以將我們一舉擊滅。或困守城中糧草將儘那時便更難出去了。”

武侯看著南門外的蛇人陣營眉頭也皺到了一起。路恭行的話不無道理但武侯的話卻是關係到全軍安危一旦決策錯誤那就追悔莫及了。他盯著城外遲遲也下不了決心。

現在正下著雨燃火斷後也不是件容易的事火勢也燒不了太大。可是現在也的確是個衝出城去的良機蛇人至少有許多調到了防守最嚴的南門若聲東擊西我們從東門衝出真能衝出重圍也未可知。

武侯想了一會猛地站了起來。我看著他的身影不知他要下什麼決定。正待聽武侯頒布命令從東麵傳來了一陣疾呼。武侯猛地走到城牆東麵向那裡望去。

雨中隻是一兩百步外便模模糊糊看不清了。南門和東門相距兩裡自然不是一眼看得到的。

這時從雨中衝出一騎快馬這馬打得如一陣疾風直到城牆下馬上的人也來不及下鞍便已在大叫:“君侯!東門告急!”

武侯大吃一驚道:“什麼?”

“東門突現蛇人為數足有上萬現在正在猛攻城門6將軍正在全力抵禦。”

東門也有蛇人了!我大吃一驚可卻又似意料中事。蛇人決不會隻攻三麵把東麵完全空著的。

武侯道:“現在戰狀如何?”

那傳令兵勒著馬那匹馬跑得太急現在還在團團打轉。他大聲道:“我軍傷亡慘重情勢極是危急。”

武侯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左軍向來是全軍的精銳6經漁帶兵有方左兵的攻擊力和防禦力都很強。但蛇人連番攻城偏留著東門不攻左軍這次還是初次抵禦蛇人隻怕也要吃虧。

武侯道:“路將軍楚將軍你們率本部騎軍去增援。雷鼓你馬上去向嶽將軍和胡將軍傳令小心蛇人的攻擊!”

我和路恭行答應了一聲馬上衝下城去。下城時龍鱗軍井井有條竟似比前鋒營更有秩序。吳萬齡整頓軍紀也初見成效啊。

我想著跳上了馬路恭行道:“楚將軍你們先走。”

龍鱗軍隻有三百多人比一千多人的前鋒營要好帶得多。我一聲喝令龍鱗軍已全部上馬我對路恭行道:“路將軍我先走了。”拍馬向東門衝去。

在馬上雖然顛簸之極我卻有些微微的得意。武侯現在經常命令我和前鋒營一起行動龍鱗軍的地位也已約略和前鋒營相等了。

這時吳萬齡衝上來道:“楚將軍不要趕得太急後麵有兄弟跟不上了。”

我回頭一看三百人的龍鱗軍已拖得很長畢竟我的座騎是萬裡挑一的好馬以前那匹被蛇人殺了後新換的這匹也是好馬可那些士兵的馬卻冇有這麼好何況料草不足不少都掉了膘。

我放慢了度道:“有多少人跟不上?叫他們無論如何也要加緊。”

東門的戰事不知如何了萬一左軍頂不住那可大事去矣。雖覺萬分不該可我不由自主地有些幸災樂禍。左軍若不是是曾有一半人抽調到南門助守曾有與蛇人戰鬥過的經驗隻怕初遇之下連冰海之龍6經漁也要亂了方寸敵不過蛇人了。可再想想我這麼幸災樂禍於己又有何好處?東門失守那時便不是左軍一軍的事情了。現在全軍如一道萬裡長堤隻消有一個地方崩潰另外的地方勢必也連帶著崩潰。

隻是蛇人在這時攻擊到底是什麼意思?它們已埋伏了那麼久又為什麼突然間出現?難道它們認為我們已不再會在東門撤退了麼?

它們也在用我們的四將合圍戰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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