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祖元之夜
鐺、鐺、鐺
瓶子的撞擊聲在死神堡有些昏暗的樓梯內響起，掩蓋住了沉重的腳步聲。
樓梯即將到達儘頭，溫和的光芒預示著近在眼前的出口。
終於，鐺鐺的撞擊聲停了下來。
一個有些落寞的聲音響起：“想不到死神堡竟然還有這樣的好地方，看來前死神倒是很會享受呢。”
死神堡的第六層，是一個完全暴露在月光之下的巨大平台，隻需抬頭，便可看到無儘而深邃的星空，隻需俯首，便可看到月光之下的清影，隻需遠眺，便能看到整片大地的律動，隻需敞懷，便能感受到習習微涼的清風。
而在今晚，月亮又是格外的大，格外的圓，其散發出的光芒將群星遮蔽，月明星稀，不免顯得三分憂傷，七分寂寥。
此刻，正有閒人獨倚石欄，左手扶欄，右腳發力，隻在夜空中留下一道蕭索的殘影，那人便已坐在了那欄杆之上。
此人，便是李千殤，以往那張嬉笑的臉，早已被麻木與冰冷堆滿，死魚眼仍舊是死魚眼，隻不過，少了幾分猥瑣，多了無窮的落寞與迷茫，慘淡的月光，隨即將這張臉打濕。
此時，此情，此景，此人，說不儘的落寞，訴不清的哀傷。
叮叮當當，某人摸索著將一個瓶子從箱中拿起，有些生澀的將瓶蓋撬開，狠狠的向口中灌了兩口。
“果然是啤酒啊，想不到死神竟然好這口，看來也是個有故事的人啊。”李千殤望著夜空，麵無表情的喃喃道，隨即，又將剩下的啤酒倒入口中。
“咳咳，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難喝啊，簡直就像馬尿一樣。”李千殤皺了皺眉頭，而後將剩下的全部飲下。
叮叮當當，啵，咕咕咕。
因為第一次喝酒的緣故，李千殤仿佛有些醉了，曾經點點滴滴的回憶從腦海中湧了出來...
“媽，我上學去了。”
“路上小心，注意安全啊！”
...
“夥計，作業借我參考參考。”
“少來，說得好聽，分明就是抄，你可知...”
...
“大哥，你倒是開大啊，我繞後包抄直接一波。”
“唔，這tm爽，又贏了，兄弟夠勁啊，和你雙排真是排對了。”
...
啪嗒，一滴什麼東西打在了李千殤的手背上。
“每逢佳節倍思親，嗎？”
啪嗒啪嗒啪嗒...
“嗬嗬，應該，不止吧...”
點點滴滴漸漸會成了細流...
與此同時，莫泣房間。
傲嬌少女此刻像鄰家小妹妹般蜷縮在床上。
“呐，駿王，你說，我那麼罵那條鹹魚，還打了他一巴掌，是不是，有點過分啊。”莫泣無精打采的說到。
“咩，咩咩。”
“是嗎，果然有點過了嗎，可是那家夥那麼說死神大人，我實在...”莫泣剛想要辯解，卻突然想起那一幅畫麵，那聲“懦夫”之後，那樣的目光之下，李千殤眼中的落寞，痛苦，孤寂，迷茫，以及，生無可戀。
“啊...果然是我錯了嗎，怎麼辦，要去道歉嗎，啊...一想到要去跟那隻鹹魚道歉，我就...”莫泣將被子蒙在頭上，開始在床上打起滾來。
“對了，我不是去道歉，我是去強逼著他跟我去找死神大人，嗯，冇錯，道歉什麼的隻是順便而已，嗯，隻是順便而已啦。”某蘿莉猛地從床上支起身子，精神仿佛瞬間滿滿。
莫泣很快便換上了一套萌萌的休閒裝，而正當莫泣準備關上衣櫃時，一個貓耳發箍勾起了她的回憶。
“死神大人曾經說過，要是去求男生什麼事情的話就把這個帶上...”莫泣思索狀。
“哦，帶上，是這樣嗎，感覺怪怪的呢，這樣就會事半功倍了嗎...”莫泣對著鏡子看了起來。
“哇，我在乾什麼，我是去威脅，是去強逼，道歉什麼的不過是順帶的而已啊，絕對，絕對不會帶那個東西的！”
就這樣某貓耳蘿莉在泥馬王的帶領下向六層走去。
很快，莫泣的身體也暴露在了月光之下。
涼空，冷月，孤欄，隻影，獨酌...
莫泣不禁呆住了，兩道身影開始重合，隻不過一個在眼前，一個在心中。
良久，莫泣終於伸出手抹去了眼前的模糊，兩道身影又漸漸分開，變為了一道。
“原來，就算是這種人也會有這樣的一麵嗎，還真像啊。”莫泣低聲喃喃道。
“原來你在這裡啊。”強裝鎮靜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緊張，打破了一夜的寧靜。
“哦...”
“我...我可不是因為擔心你什麼的才來找你的哦，你可不要會錯意了，我隻是來看看你死了冇有。”
“哦，我知道了。”李千殤仍舊望著夜空。
“哼...你了解就好。”雖然嘴上這樣說著，但莫泣卻在心中瘋狂吐槽道：“你知道個毛啊，老娘穿成這樣你提莫連頭都不回一下！”
正當莫泣胡思亂想的時候，李千殤開口說道：“本來我也是打算去找你的，正好，既然你來了，就在旁邊坐下吧，我和你說點事。”
“哼。”莫泣賭氣似的靠著石欄坐在了李千殤背後。
“你願意聽聽我的故事嗎？不長，很簡單的。”李千殤望著夜空問道。
不等莫泣回答，李千殤便自顧自的講了起來：“我出生在一個很普通很普通的家庭，我們家並不富裕，但卻有著深愛著我的爸媽，他們教我識字，送我上學，給我買衣服，買零食，含辛茹苦地養育著我，而我也算是冇辜負他們帶期待，我雖然算不上優秀，但卻總是能在我們那兒最好的學校上最好的班，照這個情況下去，按理說我也能考一所不錯的大學，畢業後能找一份不錯的工作...”
李千殤又狠狠的灌了兩口啤酒，繼續說道：“可是，有一天我變了，因為我開始思考一件事，人tm到底是為什麼活著，人活著的意義又是什麼，是所謂的創造價值嗎，可是，人生不過短短數十載，能創造多少價值呢？而且，你的所作所為，真的就是有價值的嗎？也許你所做的，對人類這個族群是有價值的，但對於彆的物種，對於這個世界，會不會是有害的呢？”
李千殤將空瓶子扔到一邊，又開始說道：“遙想當年，秦皇漢武，唐宗宋祖，那個不是驚才豔豔之輩，那個不是開辟驚天偉業之人，可如今呢，不過一抔黃土。而我呢，不過一介草民，我消失之後，除了我的父母親友，又有多少人知道這世上有一個叫李千殤的少年曾經存在過呢...”
正在這時，莫泣插嘴了，冇有傲嬌的強調，這是淡淡的讓人安心的說到：“你冇有消失哦，在那個世界，世界會重新生成一個叫李千殤的凡人，他會比以前的你更優秀更完美，而且你的父母親人甚至是他自己，都會認為他就是原來的那個李千殤。”
“是嗎，看來是我多慮了呢...”更加蕭索的聲音從李千殤口中傳出。
而此刻，弄巧成拙本來想要安慰李千殤的莫泣差點噴出血來。
“於是，我就得出了一個結論，人生，根本，就冇有意義，於是，我開始厭倦那個世界，我開始頹廢，開始不思進取，我開始看動漫，看小說，打遊戲，抄作業，上課睡覺，叛逆...隻是為了逃避這個無聊的世界，之後，我甚至開始覺得，死亡，也許是一種解脫...隨後，我開始渴望，穿越，穿越到彆的世界，穿越到充滿著奇幻與魔法的世界，現在，我成功了，可是...”
李千殤緊緊地握緊了雙拳，指甲深深地嵌入了皮肉中。
“在看到那本筆記後，我tm竟然害怕了，竟然覺得，這世界，真tm美好，真tm有意思，我竟然，想回去了...你說，我是不是，特彆特彆傻...你說，窩四不四...”這一刻，那個嘻嘻哈哈的懶散少年，哭的像個孩子一樣。
莫泣冇有回答，也完全看不出她在想什麼，這是默默地拍了拍李千殤的後背。
良久，哭聲漸漸平靜了下來。
李千殤仍舊冇有轉頭，隻是輕聲道了句謝謝。
調整了一下心情，李千殤又繼續說道：“於是，我做了個決定，但是，在告訴你之前，我想聽聽你的故事。”
莫泣楞了一下“我嗎，我的故事就更簡單了呢，你還不知道吧，我其實不是人類呢，我是由死神大人所創造出了的神造生命，不過和人類也冇什麼區彆呢。”
李千殤暗自吃了一驚，不過很快又恢複了正常，心中不禁釋然道：“怪不得把死神叫爸爸呢...”
“之後，他給我取了名字，教會體術和奧術，他還怕我在家無聊，送了我駿王，數百年來，我們三個一直生活在一起...”莫泣的臉上洋溢著幸福。
“死神大人一直戴著麵罩，披著鬥篷，我就想方設法的去摘那麵罩，數百年來我一直嘗試，但都冇有成功...死神大人這數百年來幾乎都在這死神堡裡待著，偶爾出去一趟，也是很快就會回來，並帶上些稀奇怪怪的吃的用的...有一天，我問死神大人，他為什麼不出去，我能不能出去，他搖了搖頭，隻是說，時機未到...我很聽話，不去就不去，隻要和死神大人呆在一起我就很開心，即使，我冇見過他的樣子，不知道他的名字。”莫泣歡快的訴說著，也隻有在這時，她才看上去真正像個孩子。
“可是，有一天，死神大人像往常一樣走了，但卻留了字條，我以為他很快就會回來，可是，我等了很久，最起碼，對我來說是很久，他還冇回來，我就再看了一遍字條，看看是不是我看漏了什麼...結果...字條上...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一行小字...”莫泣開始哽咽。
“死神大人...說...了一切...還說他走了...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也許很久很久...都...不回來了...叫我...不要擔心...說...我們一定會見麵的...還說...有個人...會來代替他...讓我好好幫他...可是...這種事...我又怎麼會認同啊...我最愛的死神大人...竟然要被一個莫名其妙的人代替...我怎麼可能會去認同啊...我就算...”莫泣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可是眼淚還是不爭氣的往下掉。
這時，一個有些單薄，但是卻很溫暖的身體將她牢牢抱住，並輕輕的摸著她的頭，莫泣隨即抬頭看去，那張無比討厭而此刻卻有些親切，有些小帥的臉，出現在了她模糊的視線裡。
“我知道了，都是我的錯，你想哭的話，就哭出來吧，有時候，鹹魚的懷抱也很溫暖呦。”李千殤露出了微笑，有如一絲清風，撩過了莫泣的心河。
莫泣再也忍耐不住，放聲哭了出來，帶著所有的思念，帶著所有的壓抑，還有一絲彆的什麼，就在這溫暖的懷抱中，就在這皎潔的月光下。
夜，仿佛無窮無儘，而那哭聲，卻是漸漸停了下來。
“舒服多了冇？還有，貓耳很萌哦。”李千殤柔聲說道。
“要你管，而且，這個不是為了給你看才帶上的，我這是，想換個風格而已。”莫泣又傲嬌了起來，雖然嘴上不承認，但有些緋紅的麵頰和舒緩而快樂的心，早已承認了這一切。
“那個，我想過了，死神大人我是一定要找的，如果你真的不想幫我的話，你可以待在死魂界，哪裡除了死神冇人能進去，食物的話也不用擔心，有...”莫泣猶豫了一下說道。
“不用了。”李千殤出言打斷了莫泣，“還記得我說的那個決定嗎，我決定和你一起去揪出凶手，找到死神，不隻是為了幫你，還是為了活著，找到我所認同的，我那一刻所不想死去的，我的意義...”
“真的嗎？”莫泣激動跳出來了李千殤的懷抱，而後又很快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臉頰紅了起來，趕緊咳嗽了兩聲。
“咳咳，這可是你說的，是你自己要跟來的，可不是我求你的，雖然帶上你這條鹹魚肯定會拖我後腿，但是既然你如此卑躬屈漆的求我，那我就隻好勉為其難的帶上你了。”
“是，是，那在下就感謝莫泣大人帶上本鹹魚了呢。”李千殤誇張的做了一個單膝跪地的動作，裝著嚴肅哦的聲音說道。
莫泣無奈的揉了揉太陽穴，表示你賤你說了算。
“還有那個，十分抱歉，我昨天不應該那樣凶你，還說那樣的話，對不起！請原諒我！”李千殤趁熱打鐵，隨即深深地向莫泣鞠了一躬。
“不不，冇關係的，我才是要說對...咳咳，嗯，看你如此誠懇，那我就大人有大量的原諒你了。”
就這樣，蘿莉少女與鹹魚少年，在月光的見證下，冰釋前嫌，並結下了深深的羈絆。
“哎，莫泣，今天是不是那個祖元節啊？”李千殤問道。
“是啊，怎麼了。”莫泣回答道。
“那是不是要慶祝一下啊。”李千殤有些興奮地問道。
“哦，的確哦。”莫泣也開始隱隱有些興奮。
“那還等什麼，快去拿吃的啊。”
“哦，好！”
片刻之後。
“哇，好多啊，唔，竟然還有辣條！”李千殤看著小山一樣的零食堆為之震驚道。
“當然啦，還等什麼，開吃吧！”
月明，風清，雲淡，星現，月不再孤單，夜不再沉寂。
“啊...果然有了辣條，啤酒好喝多了呢。”李千殤滿足的回答道。
“剛才我就想問了，那是個什麼東西，你喝的那麼爽。”莫泣有些躍躍欲試。
“這個啊，你當然不知道了，我也是在死神的書房不經意間發現的，這個叫啤酒哦，不過小孩子可不能喝，會醉的呦。”李千殤帶著小醉回答道。
莫泣一個箭步，迅速的從李千殤旁邊的小箱子裡抽出一瓶，一手削開瓶蓋，一口氣全部喝了下去。
李千殤趕緊過去奪瓶子，但是為時已晚。
“你，冇事吧。”李千殤聲音顫抖著問道。
“冇事啊，這就是酒啊，味道還可以，我還能再...”莫泣剛想再說些什麼，卻突然一頭栽了下去，幸好被李千殤扶住。
“都說了不讓你喝，真是...”李千殤一邊吐槽一邊將莫泣緩緩靠在牆上，並將外套為她披上，而他自己也靠在了莫泣旁邊，顯然也是有了不小醉意。
夜，又一次靜了下了，但，卻冇了那份淒涼。
在這月下，某人低聲喃昵，又像是在暗暗發誓。
“莫泣莫泣，不要哭泣，嗎，前死神還真是...”
“抱歉呐，前死神，我把你家莫泣惹哭了兩次呢，但是啊，我保證，像這種事情，以後，絕對不會再有了呢。”
某人隨即，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