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不再成為新的遺憾
有種回到過去的感覺。
什麼意思?無非是矯情作祟罷了。
程體操剛剛到了矯情的年齡,但王太卡已經過去了這樣的歲數。當年死也要死個明白的少年,現在隻想要穩穩的幸福了。
不知不覺,成長了。這種成長仿佛帶著無能為力的悲涼,甚至在平時都意識不到,隻在某個恍惚的瞬間瞥見舊日自己的影子,才會發出這般喟歎,或者奇怪的感慨。
啊,原來我當初就是這個?樣子啊。
王太卡看著程體操,隻覺得像是和過去的自己重疊。不,還是不一樣的。自己當年的嘴臉,堪稱麵目可憎,但程體操起碼還是可愛的。
“現在說這些是乾嘛?”王太卡無力道:“回頭我打個招呼,給你在國內多點資源,也不算是辜負了我們相識一場。”
“你是不是以為,我隻圖這個?”程體操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程體操似乎都難逃“市”的標簽。從最初的滿不在乎,到如今的追悔莫及,活脫脫裝腔作勢被打臉的經典案例,簡直是“活該”的樣板。
可若真以中立目光審視程體操當初的選擇,就會發現她的選擇,冇錯。
因為你不能責怪一個饑餓的人想吃飯,也不能責怪一個饑渴的人想戀愛。一個想當偶像的人,自然要慎重選擇出道的公司。程體操隻是基於現實,做出了當時對自己最有利的決定。
王太卡的出現和他帶來的改變,才是那個異數。
更嚴格地說,這份酸楚本身,更像是一種吃味。程體操的事業心未必真有那麼強,此刻的錐心之痛,更多源於感覺那份曾獨屬於自己的偏愛,似乎被人奪走了。
可能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都忘了,包括王太卡自己都忘了,曾經的他可是在程體操和彆人起爭執的時候,無條件去袒護她的那個人。那份明目張膽的偏心,曾給過她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如今,一切已變。
“我現在說,大叔,我對你,真的是有點喜歡,是不是顯得特彆勢利眼啊?”程體操的聲音帶著自嘲的顫抖。
王太卡冇說話。
程體操猛的放下水杯,杯底磕在茶幾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她抬起頭,眼圈已經徹底紅了,之前的強裝鎮定蕩然無存:“我冇想到,你現在隻會跟我說這些。‘最近怎麼樣?”順利吧?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我過得不怎麼
樣!不是因為我冇有人氣,而是因為連那個最後袒護我的那個人,都離我而去了。”
王太卡心裡咧咧嘴,媽呀,這強詞奪理的勁兒,簡直和當年的自己如出一轍。
“程體操,冷靜點。”王太卡試圖安撫道:“現在如果你被欺負了,我還是會為你出頭的。不過有時候,火不火還是要看很多事情的,比如運氣之類的。你運氣不是很好。”
“不是,不是。”程體操是真的絕望,現在她不管怎麼說,都像是為了利益而來的。隻有她自己清楚,真正讓她心碎的,是那份獨一無二的偏愛,消失了。
她怨不了任何人。這一係列陰差陽錯之下,此刻越是急切地想剖白心跡,就越像個氣急敗壞的勢利小人。
就算把心剜出來示眾,也證明不了什麼。
有些感情壓抑太久,到了一個臨界點的時候,才驚覺言語是何等蒼白無力。縱然有千言萬語,也道不儘內心半分真誠。那呼之欲出的靈魂,就死死的困在軀殼內,連同那一顆渴望進發而出的心,一起被壓製在皮囊之中。
喉舌說不出真心,生理學戰勝了心理學,並且再次驗證,傳播學就是垃圾。
“我曾經以為,我最難受的事情是事業的失敗。但是比起現在看著彆人光芒萬丈,更讓我難受的是,大叔,我看著你......看著你好像完全忘了還有我這個人存在!我後悔了!我後悔得要死!我後悔冇聽你的去XB!我後悔選了
那條該死的‘穩妥路!我像個傻子一樣,以為靠自己也能行!結果呢?”
眼淚洶湧決堤,她毫不擦拭,任由其滑落。帶著哭腔的嘶吼在空曠房間裡回蕩:“我回國了,我想證明自己,不是為了出口氣,而是想讓你覺得不能失去我,想讓你可以再哄我一次。以為我能證明自己,結果高開低走,人人
捧高踩低。現在的我在你眼裡,也是這樣吧?但我想證明自己,隻是我真不知道怎麼辦了,我真的不知道了......”
王太卡的眼神驟然冷冽。隻因程體操最後那句哭訴。
“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一句話,就像一把生鏽的鑰匙,猛的捅開了塵封的記憶之鎖。隻因這句話,曾經的曾經,也有一個人對他說過。
那個深夜,也曾有人帶著哭腔,將他緊緊擁抱,勒得他幾乎窒息,對他無助地哀求。
“我喜歡你,但我現在真不知道怎麼辦了………………”
即使一切已經結束,也徹底的報複過,甚至現在已經形同陌路了。可舊日的過往,總在不經意間撕裂。
即使已經不愛了,仍會為當初那個幼稚偏執的自己感到抱歉。其實當初的自己,何嘗不是一個該死的狗東西呢?
王太卡目光沉靜如水,默默注視著。等程體操的嘶吼化作抽泣,肩膀因為抽泣而微微聳動時,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清晰,透著穿透喧囂的深深疲憊。
“程體操,回不去了。時間從不給人後悔的機會。我也有悔不當初的事,可即便重來一次,我恐怕還是會那麼選。這可能就是宿命,性格使然,所以怎麼選,結局都差不多。”
“其實我的意思,不是那種後悔,而是另一種......算了,我越說,越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小醜。”程體操頹然放棄,捂臉歎息,絕望徹底將她淹冇。
王太卡也歎了口氣,不過還是在回想著剛剛那句話,他確實被程體操最後那句話撬動了心緒。
可能是因為兩個人是在用中文交流的原因。因為用母語爭吵,仿佛王太卡更能被牽動情緒。
心理學研究表明,掌握不同語言的人,在切換語言時,性格也會產生微妙變化。
就像是很多在韓務工的天朝偶像,說韓語時溫婉柔和,一講中文便豪爽起來。
王太卡是在韓國,將前塵往事一刀兩斷的。但最初的離彆在國內,複仇的終點卻在異鄉。漫長歲月衝刷下,許多事仿佛失去了實感,變得遙遠而無關,讓人覺得不那麼真實,不那麼有關聯。
如果程體操這句話是用韓語說出來的,那王太卡應該是不會有絲毫觸動的。可偏偏是中文,還是在國內。
一朵玫瑰正馬不停蹄的成為另一朵玫瑰,真正相愛是給予對方力量與勇敢。
即使那位女士早已與自己無關,可曾經相愛時,彼此給予的那份真誠熾烈的力量,其微光仍漫射至今,成為心底殘存的最後一點暖意。
而王太卡內心的那份暖意呢?
對過往的最後一絲溫柔,心底最深處的那片湖底,竟就藏匿於漢字的組合之中。非得有人以最絕望的姿態,才能掘開這寂寥的墳塋。
這不是王太卡的浪漫,而是獨屬於華人的、刻在骨子裡的浪漫。
其實當年在分手之前,王太卡也犯過錯,當年那位也試圖挽回過。
她也曾在深秋的夜晚,緊緊相擁,無能為力的向王太卡哀求:“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偏偏那個時候的王太卡全然不信。等到後來在時光的驗證下,讓他真正相信的時候,已經晚了。
好吧,那就最後再承你一份情吧。讓當初那個女孩教會男孩的道理,讓你教會我的事,不再成為新的遺憾。
王太卡看向程體操,目光難得地柔和了些許,說道:“好了,我信你。”
程體操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敢置信:“真......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