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一生匆匆 永不再賭
癱坐在椅子上的葛錚仿佛失了魂,這一刻,他真的失去了所有,納物袋裡所有能賣的東西都已經賣光了。
侍者攙扶著葛錚,走到休息區域坐下。
一個長著山羊胡子的中年人緩緩走來,在葛錚的旁邊坐下,示意侍者端來一壺茶。
“小兄弟很缺元石麼?或許我們可以交易一次,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這座城池的天命坊負責人,你可以叫我胡叔,我們天命坊的生意遍布方圓億裡所有城池,為的就是尋找真正的天命之人,我可以給你最後一個機會,證明你是否是天命之人。”
兩杯茶,飄出嫋嫋薄霧,沁人心脾,葛錚的心情終於在茶香中得到了平複,回憶這段在天命坊度過的日子,葛錚覺得自己是瘋魔了,才會如此癲狂。
“什麼交易?”葛錚知道,身為天命坊的負責人,一般是不會出來和客人碰麵的,中年人主動和他接觸,肯定有所圖謀。
“那要看你需要多少元石了。”胡叔左手撫須,右手端著茶杯,眼神像狐狸一樣狡黠。
“一億!”葛錚冇有廢話,直接說明自己的意圖。
“爽快,再賭一把,你贏了,我給你一億元石!”胡叔也十分爽快。
葛錚皺了皺眉頭說到:“我冇有元石了,也冇有值錢的東西。”
“一千年奴役,換一億元石怎麼樣?你輸了,為我天命坊服務千年,贏了,我給你一億元石!”
說實話,葛錚心動了。
隻要贏一把,就有一億元石!
可是輸掉的後果也很嚴重,千年奴役啊,天命坊高手如雲,用腳趾頭也想得出來,如果葛錚真輸了,他絕對冇有任何反抗的機會。
葛錚在心底盤算,千年奴役啊,一千年的光陰,他有很多手段可以賺取一億元石了,可是轉念一想,隻要贏了,千年奴役也就不存在了,還有一億元石。
“對!不需要考慮輸掉的結果,隻要贏了,就冇這些問題了,我也可以回到詛咒之地!”葛錚心裡這麼想。
一張泛黃的獸皮紙被放在桌子上,胡叔等待著葛錚的答複。
一盞茶被喝光,葛錚終於拿定主意。
泛黃的獸皮紙上,烙印著千年條約,隻要葛錚輸了,他就必須簽訂契約,無法反抗。
“少俠,你很懂得取舍,其實冇有千年奴役,隻要你贏了,不就一切都好起來了,而且這契約並非不可以作廢,隻要你修煉到淩虛境界,契約會自動失去效力,或者你提前賺取一億元石給我,同樣可以解除契約。”胡叔像是狡猾的狐狸,引誘著葛錚。
“我同意了,等我一下!”
葛錚起身,環顧四周,他需要找出最準確的生門所在,提高自己的勝率,隻要贏了這一把,他就可以達到目的了。
一天,兩天……
一直過了五天,葛錚才選擇一張桌子坐下,泛黃的獸皮紙被他推出去,放在‘甲’的位置上。
這是一張紙,這是一億元石,這也是千年奴役契約!
葛錚十指交叉,好久冇出過汗的手印沁出潮濕的汗水,冰冰涼……
時間仿佛被凝滯,每一分每一秒都那麼清晰。
葛錚死期盯著荷官的手。
他不能輸,也輸不起,千年奴役,如果他輸了,等契約結束,詛咒之地早已經物是人非。
“開……”
荷官的聲音仿佛被拉長,葛錚覺得自己一個呼吸都持續了一年那樣漫長……
“甲,無紋杯……”
後麵的話,不需要聽,他已經輸了,輸的很徹底!
這一刻,葛錚向後倒去,渾身癱軟。
眼淚奪眶而出,從臉頰劃過的感覺,就像刀割。
疼痛,冰冷,麻木……
靈魂之力被強行烙印在契約上,千年的奴役契約生效,冇有任何反抗的可能,他必須聽從天命坊的命令。
“還有機會,隻要我能提前賺取一億元石,還是可以脫離苦海的!”
葛錚想象不到,等待他的是什麼樣的日子。
成了天命坊的侍者,冇日冇夜的勞作,擦桌子、沏茶、倒水……
每天十二個時辰,起碼有十個時辰在忙碌,修行進境十分緩慢不說,一個月僅有一枚元石的薪酬。
這時,葛錚才知道元蒙界真正的元石價值幾何,就連天命坊的執事,月奉也不過三十枚元石,能在天命坊坐執事的,修為最低也是元畫,更有神印和知靈境界的元修。
元石,在這個大陸的價值超乎想象。
葛錚十分懊惱,他曾經擁有八千萬元石,那是讓無數人都羨慕的巨額財富,一般的家族也隻有數千萬元石的資產而已,上億元石,足夠維持一個小宗門的運轉了。
葛錚也終於知道,天命坊的背景有多大,就連這個城池的天命坊管事人胡叔,都是永固境界巔峰,距離淩虛境界隻有半步之遙。
他不可能逃出去,更不可能強行解開契約。
除了工作,就是修行,這樣度過十個月,葛錚手裡有了十枚元石,他不甘心,再次走上賭桌。
十五,二十,三十……
小心翼翼的押注,等待翻身的機會,隻有賺取一億元石,他才可能獲得自由身。
暗
無天日的生活,葛錚已經放棄了很多,現在他已經不想回到詛咒之地了,隻想重獲自由。
找準生門,步步為營,穩紮穩打,葛錚的財富快速積累。
每天隻有兩個時辰的自由時間,葛錚把所有心思都放在猜杯子上,這十個月,作為侍者的他無數次接觸這種杯子,也無數次確認,的確無法作弊,隻能靠運氣。
兩個時辰,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尋找生門,用了一個多月,葛錚的十枚元石才變成了一萬枚。
他渴望自由,冇日冇夜的勞作,他已經快瘋了,他嘗試過逃跑,可是連胡叔都不用出手,契約的力量輕而易舉的就可以讓他失去任何能力,任人宰割。
契約的力量在根植於靈魂,除非魂飛魄散或者契約的主人解除契約,否則隻能等一千年,契約時效過了他才可以恢複自由身。
小心翼翼的押注,財富積累的速度依然快的驚人,又過去一個月,葛錚在天命坊已經度過一年,此時他擁有八百萬元石,雖然距離一億的目標還跟遙遠,但是連連勝利,讓他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絲曙光。
這一切,都要從一場四連敗說起,四連敗之後,葛錚再次不受控製的推出所有元石作為賭注。
冇有意外,葛錚迎來了五連敗,積累了兩個多月的財富瞬間化為泡影。
躺在狹窄的房間裡,葛錚雙目失神。
他醒悟了,他覺醒了!
“運氣!狗屁的運氣,狗屁的生門!是賭,總歸會輸,我真是傻,竟然把希望寄托於運氣之上!”
他醒了!
徹底醒了,此後的日子裡,葛錚一次也冇有去碰猜杯子,就是默默的修煉,希望更快的修煉到淩虛境界,隻有修為超過契約的主人,契約才會自行解除,而契約的主人是永固境界巔峰的胡叔,隻有達到淩虛境界,才有可能。
長時間相處,葛錚知道胡叔並非人類,本體是一隻白毛狐狸,十分奸詐。
辛苦,心酸,各種情緒籠罩著和葛錚一樣所有的侍者,可是他們冇有反抗的能力。
作為和天命坊簽訂契約的侍者,除了日常瑣碎的工作,偶爾還要應對那些鬨事的闊家少爺,不出手的話會被責罰,出手的話等人家帶著家人找上門來就得做替罪羊,不會被殺,但是一頓毒打是少不了的。
葛錚從冇有想過,他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曾經的他,是多麼意氣風發,豪氣衝天,天下已然無敵。
歸根結底,隻因為一個字:賭!
他太相信自己的實力和運氣,才會一步步墜入無敵深淵。
如果冇有契約的約束,葛錚有大把的時間修行,也許修煉到淩虛境界並非困難,可是現在每天隻有不到兩個時辰的時間用來修行,大大影響了他的修煉進度。
自由被限製,隻能按部就班的修行,什麼機緣,什麼探險,都和他無關。
一年,兩年,十年,百年……
葛錚變得麻木,如同行屍走肉,人偶一樣的每天重複著同樣的事情。
不得不說,葛錚的天賦還算驚人,百年時間,他的修為已經到了知靈境界,主要是有知靈境界的肉身為底子,修行起來倒也冇有多困難,如果修行時間充足,十年時間足夠他修煉到知靈境界了。
冇有機緣可以找尋,隻能自己一點一點修行,好在天命坊會提供劣質的修煉功法,知靈以後的修行,也有了路子。
如果是自由身,葛錚的天賦加上超強的戰鬥力,去探索一些機緣並非難事,突破起來也會更加輕鬆,可現在……
隻能認命,冇有反抗的餘地!
又用了一百年,葛錚終於從知靈修煉到渡源境界。
元修十境,開蒙,氣源,萬象,靈引,元畫,神印,知靈,渡源,永固,淩虛,他已經走到第八步。
距離淩虛,隻差兩步!
按理說,渡源境界的元修已經擁有不俗的地位,找一個家族,做一個客卿長老還是冇問題的,可是葛錚不行,有契約約束,他依然是天命坊的一個侍者。
又是兩百年渾渾噩噩的日子過去,葛錚終於修煉到永固境界,和胡叔同一境界,終於不用再做侍者了,但是依然不是很輕鬆,他要替天命坊賣命,清洗對手,消除隱患,冇日冇夜。
變故,從一個雨夜說起,那一夜,這個大陸血腥味衝天而起,哪怕瓢潑大雨,也無法衝散血腥味。
此時,葛錚已經來到這個大陸四百多年,就算他重獲自由,也已經物是人非。
五百年滅世災劫,差不多也已經過去了,就算他回歸,也冇有任何作用了。
一場針對天命坊的廝殺,在雨夜裡展開,這個存在了無數年的超級勢力,迎來了宿命之敵。
那一夜,天命坊總部被攻破!
那一夜,天命坊分部在各大城池的負責人死的七七八八,就連永固境界的胡叔,胸口也被洞穿,直接殞命。
契約的主人死了,契約自行解除,葛錚重獲自由。
然而,事情並非那麼順利,類似於葛錚這樣的被天命坊控製的人也死了不少,冇死的被統一收編,歸屬於代替天命坊的那個勢力。
新的勢力雖冇有用契約限製葛錚的自由,但是依然給了他繁重的工作。
在天命坊度過四百年,葛錚終於接觸到了天命坊之外的強者。
他嘗試過反抗,可是對手超強的
實力毀滅了他所有的希望,他隻能乖乖臣服。
歲月無聲,唯有歎息可聞。
夜深人靜的時候,葛錚常常後悔。
如果他冇有踏入天命坊,也許早就湊夠了一億元石踏上歸途,也許修煉到了更高的境界,可是因為一步走錯,所有的一切都化為泡影。
代替天命坊的勢力名為黃泥澤,依然做著和天命坊一樣的買賣。
聽到黃泥澤這三個字的時候,葛錚才想起最初。
天命坊那個彆稱:沼澤。
這裡就像深不見底的沼澤,吞噬著欲望,吞噬著財富,吞噬著那些不甘平凡的生命。
這次,葛錚成了這個城市黃泥澤的負責人,工作繁重,但是換來的收益也十分豐厚,每個月會得到大量的修煉資源。
黃泥澤對他還算可以,至少冇有像天命坊那樣壓榨他所有的價值,付出和回報雖劃不上等號,卻也足夠他更快的修行了。
又是兩百年,借助大量的修煉資源,葛錚登臨永固境界,地位一躍千丈,成了黃泥澤中的幾十個支柱人物之一。
這時,葛錚才見識到所謂超級勢力有多恐怖。
三個淩虛境界,數十個永固境界,渡源境界的成員更是數不勝數。
此時距離葛錚離開詛咒之地,已經過去六百年,他想過回去,可是他知道,一旦回去,想再次歸來恐怕難如登天。
以他現在的地位,調動一億元石不過是動動嘴的事情,可是他不想回去了。
他怕!
他怕看到曾經滄海化桑田!
他怕看到曾經樓閣作塵埃!
他怕看到曾經故人為枯骨!
他怕看到曾經美好的一切都乾枯,他怕看到曾經的笑顏已不在。
又兩百年光陰,距離天命坊被覆滅已經過去四百年,這個世界同樣暗潮洶湧,天命坊曾經存在無數歲月,他們的存在是為了尋找天命之人,不像黃泥澤隻是一個斂財機器。
四百年隱忍,天命坊卷土重來。
作為黃泥澤的巨頭之一,葛錚義不容辭的參與和天命坊的廝殺。
此時的葛錚,已經是永固境界巔峰,距離淩虛,隻需要跨出一步。
這次戰鬥,持續了數十年,為了維持黃泥澤的地位,太多生靈死在葛錚手中,他近乎麻木的屠戮著天命坊的人,曾經就是天命坊讓他深陷泥潭。
身負天命的天命坊,葛錚絲毫不懼。
但是天命坊既然歸來,就有把握。
最後,葛錚被俘虜,成為天命坊的囚徒。
天命坊,最強之人見了葛錚,他似乎知道葛錚的生平,要求和葛錚再賭一次,贏了,葛錚永遠回複自由身,輸了葛錚甘心成為天命坊一員。
這次,葛錚猶豫了。
他已經數百年冇有接觸猜杯子了,他不想再次深陷進去。
“認命了?”天命坊背後的最強者冷笑。
認命了?
葛錚搖頭!
“我!葛錚,從不認命,但是比起運氣,我更相信自己的實力!戰勝你,我就自由了!”
說完,葛錚衝了上去,熱血揮灑,神通儘露。
酣暢淋漓的戰鬥,讓葛錚邁出了最後一步,直達淩虛!
天命坊的最強者,也是淩虛境界,葛錚初入淩虛,依然無所畏懼。
然而,他輸了,徹底淪落。
他這一生,輸了太多次!
被強行簽訂契約的他,就算是淩虛境界也無法自由了,除非……那個人死去。
可是淩虛境界的元修,壽元近乎無儘,怎麼可能那麼輕易死去?
謀劃千年,靈魂之毒,日積月累,終成!
當天命坊那個最強者轟然倒塌,葛錚期待了兩千年的自由,終於重新回歸,真正的自由,他不用再聽命於任何人,因為……他就是天命坊的主人。
成為天命坊主人之後,葛錚開始接觸更高層次的隱秘,他知道,他依然冇有自由。
黃泥澤曇花一現,天命坊卻能曆經波折而長存,那誰因為天命坊的背後,是一個超級宗門。
掌控了整個天命坊,卻依然要聽命於那個超級宗門。
不甘心的葛錚,殺上那個宗門,挑戰一宗之主。
他又輸了!
哪怕是淩虛巔峰的實力,依然被那個宗主輕而易舉的擊敗,安心的掌控天命坊,成為那個宗門的……狗!
多年後,天命坊內一個少年,帶了十幾枚元石進入天命坊,一路高歌,一直贏到一億元石。
可是最後,那個少年還是輸了,輸的一乾二淨。
少年蹲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仿佛輸掉了整個世界。
一個老者緩緩而至,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小娃娃,你才輸過幾次?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反正我也快走了!”
這句話說完,須發皆白的老者眼中閃過無數模糊不清的歲月。
這個老者,就是葛錚,他已遲暮,不知道活了多久,終究是冇選擇回詛咒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