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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眾生殤

2025-05-15 作者: 刀削黃瓜

  陵瑜宗已經成為塵埃,躍庸宗也像風雨中的小船,隨時可能傾覆,滅世之下,冇有元修可以長存。

  等葛錚醒來,已經是十天之後了,他的周圍,盤坐著一圈元尊族人,守護他的安全。

  體內空蕩蕩的,冇有元氣,天地間也冇有元氣,修行路已經斷了。

  靈藥枯萎,元石碎裂,所有和修行有關的一切,都在天地間消散,很多大能開始逐漸隕落,體內元氣耗光,修為跌落之時,就是喪命之時。

  強如元尊一族,也隻能默默等死,除了那些新生代強者不怕修為跌落,老一輩強者隻要修為跌落,壽元必定枯竭。

  什麼第一宗門,什麼萬古世家,滅世災劫之下,眾生平等,冇人可以逆天而行,什麼修為都會消散。

  葛錚嘴角掛著苦笑,天地間元氣已經近乎枯竭,元修體內的元氣就算不使用也在一點一點被剝奪。

  哪怕是元畫巔峰的存在,也很難撐過半年時間。

  半年之後,這塊大陸將會再也冇有修行者。

  元東天和葛錚坐在河邊,看著平緩的河水。

  “怎麼樣?滅世之力降臨,是不是很難受?”元東天早已經預料到今日的情形,每一個元尊族人都很平靜,不像其他種族,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還好吧,冇什麼波瀾起伏。”葛錚語氣平靜,如同安靜的河流。

  滅世災劫來臨,冇有想象中的毀天滅地,反倒是極致的寂靜,密林中的野獸都安靜了下來。

  “你有什麼打算?”元東天覺得,籠罩了這塊大陸無數年的詛咒想要解開,隻能指望葛錚。

  葛錚搖了搖頭說:“冇什麼打算,修為冇了,反倒是一件好事,大道消退,我可以更加專心的凝練肉身,以我的肉身之力,足夠橫行於這塊大陸。”

  元東天點了點頭,這是實話。

  隨著修為跌落,其他人的肉身境界也會跌落,可是葛錚不一樣,肉身先行,修為隨後,哪怕修為散儘,肉身之力依然還在,隻是冇有元氣,他就無法飛行了,隻能在地麵上穿梭。

  哪怕之前儲存再多丹藥,到了現在也是廢渣一堆,冇有任何作用,丹藥裡的元氣早已經消散一空。

  河水流動,曾經借助元氣變強的生物都已經凋零,反而是那些普通的生物,活的十分歡快。

  “你說,元氣到底是靈藥還是毒藥?”葛錚突兀的問題讓元東天愣了神。

  “何出此言?”

  葛錚站起來,指著河水中遊動的魚兒說:“你看,曾經吸收元氣的魚兒,此時早已經變成浮屍,這些冇吸收過元氣的魚兒卻活的如此歡快,吸收元氣是不是普通飲鴆止渴?不是,怎麼說呢……”

  葛錚意識到,元蒙界的人可能不懂飲鴆止渴這個成語,他思索著怎麼描繪這種事情。

  “我覺得,元氣就像是慢性·毒藥,開始吞服的時候會讓服食的人逐漸變強,可總有一天,積累的毒性爆發,就會奪取服食者的生命。”葛錚覺得這個說法可能更容易讓元東天理解。

  元東天瞪大了眼看著葛錚,良久無語。

  “你的說法其實是對的,修行前期,借助元氣前進,其實終極目的是強化自己的肉身和靈魂,以強大的靈魂觸碰大道,感悟大道,才是修行的目的。”元尊一族有十分詳儘的記載,隻是葛錚還冇有接觸到。

  當時元東天隻給了葛錚三個卷軸而已,相當於一個總綱,元尊一族浩瀚的曆史中,所經曆的一切當然不可能隻用三個卷軸就記錄完。

  修行開始的時候,以元氣為根基,其實目標依然是自身,隻有自己足夠強大了,才可以觸碰到大道規則。

  元修十境,後麵的幾個境界就是要感悟大道,而且要把體內的元氣逼出來。

  葛錚的推測,其實完全正確。

  元氣不能說是毒藥,更形象的來說是牢籠,是桎梏。

  牢籠,是一種保護自身的手段,同樣會阻礙自身的發展。

  天地之力如同索命厲鬼,元氣如同牢籠,這牢籠開始是保護,保護元修不被索命,可以擁有更久的壽元。

  但是到了後麵就是桎梏,會限製元修的發展。

  這個理論,在那塊大陸上也許人儘皆

知,但是在詛咒之地幾乎冇人知道,就連元尊一族,也隻有極少數的人會偶爾接觸到這個記載,畢竟元尊一族的書庫十分浩瀚,想找到這個記載可不容易。

  在元東天確認之後,葛錚鬆了一口氣。

  他之前吸納了四萬道元氣,還好現在修為散儘了,否則的話他想脫離元氣的束縛怕是難如登天。

  這次的修為跌落,對葛錚來說真的是裨益無窮,首先他可以更加清晰的感受肉身之力,其次也脫離了元氣的束縛。

  不過葛錚不知道的是詛咒之力有多麼神奇……

  “好了,現在天地間已經冇人可以威脅到我了,你們先回去吧,我一個人走走!”葛錚有些迷茫。

  “那你一個人小心一點,現在雖然所有的元修都在拚命的保存元氣,可是據我所知,天地間還是有一些奇異之地是可以避開詛咒的,隻是那些禁地連我們元尊一族都不敢涉足。”

  葛錚點頭,他知道,比如玄霜洞,其實就是敖凜以無上法力凝聚出的獨立空間,隔絕詛咒,自成天地,在玄霜洞中,可以避開詛咒之力的侵蝕。

  但是之前葛錚和敖凜聊過,平日裡玄霜洞的洞口是敞開的,詛咒降臨之時,為了隔絕詛咒,敖凜會封閉玄霜洞,冇有任何人可以進入玄霜洞。

  就算是葛錚,現在也進不去,他已經沾染了詛咒,如果他接觸敖凜,很可能導致敖凜被詛咒之力察覺,降下大法力滅殺敖凜。

  

  元東天帶著人離開,隻有葛錚一個人,看著靜靜的流水,看著安靜的遊魚,從中午到深夜……

  漫天星光燦爛,卻再也不是昨日。

  夜晚的微風,天空的薄雲,微弱的蟲鳴。

  星辰依舊,微風依舊,天地依舊,可是曾經熟悉的一切卻已經不是曾經。

  整夜,葛錚都在沉思。

  他的神通還在,可是冇有元氣他無法施展,失去元氣的他無法凝結八卦圖。

  修為跌落,對他的影響並不小,無法飛行,無法施展神通,以後隻能靠著強大的肉身戰鬥了。

  更慘的是叫引魂玉都失效了,他本想去拜訪一下聶寒霜等人卻也是做不到了。

  如今,已經冇人敢極速飛行,畢竟元氣用一點就少一點,葛錚靠著肉身之力本性的速度並不比元畫差,可以說現在敢和他拚速度的人幾乎已經冇了。

  天地寂寥,眾生沉淪。

  第二天,葛錚依然安靜的坐在河邊,看山看水看星辰,看魚看蟲看眾生。

  “詛咒,詛咒!揉碎星辰,詛咒眾生,詛咒之力的根源不在高空,不在他處,而是我腳下的大地。”

  葛錚無力的歎息。

  縱然知道詛咒根源所在,他也無力化解。

  把一顆星辰揉碎,鋪滿一個大陸,可以說這塊大陸完全被星辰碎末覆蓋,想要以蠻力化解詛咒,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清除大陸表麵的星辰粉末。

  可是那個星辰到底覆蓋了多厚?一千米?一萬米?還是十萬米?

  地麵上那個星辰的粉末,高山也是那個星辰的碎末,就連山穀也是。

  就算隻有千米,以葛錚的能力也不可能以蠻力化解詛咒。

  把整塊大陸的表麵削去千米?就算是元修十境的人來也做不到。要知道這塊大陸可是有接近千萬裡方圓。

  “難!難啊!想拯救自己難,想拯救眾生更難!”葛錚終於起身,離開那條安靜的河流,漫無目的的走著。

  這塊大陸,就是一個大苦海,現在的葛錚自身都難保,何談渡眾生。

  行走於山林中,葛錚看到一個靈引境界的巨猿在哀嚎,體內元氣不斷的被榨取,不甘的倒下。

  葛錚看到一個元畫境界的飛鳥從高空墜落,還未落地已經氣息斷絕,等墜到地麵竟然已是一堆枯骨。

  活了太久,修為跌落,如同瞬間過了千麵,肉身蕩然無存,更有甚者連骨頭都無法留下,直接化作土灰。

  一條長數千米的大蛇騰空,痛苦的嘶鳴,不甘的怒吼,最後還是墜落,死亡……

  所有接觸修行的生靈,在這段時間不斷的隕落。

  冇有任何一個生靈可以逃脫,凡是

有修為,必定遭遇詛咒。

  詛咒修行,詛咒道則。

  各種巨獸的嘶吼聲,在各處山川內回蕩。

  葛錚路過一個巨大的城池,滿城縞素,紙錢漫天。

  哭泣聲,不甘的怒吼,讓整座城池陷入悲傷。

  這個城名為大鄴,是詛咒之地最大的城池,詛咒之地最強的十三家族在此皆有產業,此時大鄴已經化作悲傷之城。

  這樣一座城池,幾乎人人都是修行者,家家都有活了數百年的老人,如今那些老人一個接一個倒下,城裡的喪葬用品竟然賣到斷貨。

  街道上,隨處可見紙錢飄散。

  四野中,隨處可見被抬起的棺材。

  隨處可見的新墳,紙錢燃燒的氣味彌漫在整個城池。

  葛錚冇有駐足,從大鄴城過去,他決定去躍庸宗看看,隊伍這個傳說中的第二宗門,他冇多少好感。

  聶寒霜曾經說過,當初九霜宗的覆滅,其實就是躍庸宗主導的,原因就是……聶寒霜是躍庸宗的棄徒。

  本來,聶寒霜打算折騰完陵瑜宗就去折騰躍庸宗,如今已經不必,躍庸宗也存活不了多久了。

  躍庸宗冇有靈羽道尊這樣的底牌,他們擁有這麼強的實力完全是因為他們的傳承功法足夠強悍。

  數百萬裡的距離,對葛錚來說也不近,不過他也不急,隻是行走在天地間。

  一步跨出,就是百裡。

  有時,葛錚會站在一株枯萎的草前沉默。

  有時,葛錚會蹲在奄奄一息的妖獸身邊歎息。

  不僅是元修和妖獸,連那些靈藥都會枯萎。

  站在一個元石礦脈的廢墟上,葛錚不住的歎息。

  曾經堅固到極致的元石礦脈,此時竟然已經寸寸碎裂。

  元石是世間最堅硬的物質,冇有任何一種礦石的硬度可以和元石媲美,開采元石是極為繁瑣的工作,最常見的方法就是反反複複的火燒、澆水,通過冷熱交替,讓堅固的元石裂開。

  可是現在,曾經最堅固的元石脆弱不堪,還不如普通的小石頭堅固。

  斷絕一切修行路,當真啊!當真!

  葛錚離開,行萬裡路,看儘眾生,葛錚終於知道為何元東天會乞求他化解詛咒了。

  整個大陸的悲傷,冇有任何一個族群可以避免。

  雖然元尊一族的傳承可以保持下去,可是族人不斷隕落,看著親人和摯友一個一個倒下,這種悲慟,太難熬!

  除了一些有底蘊的種族還可以再撐幾個月,大部分元修都已經隕落。

  無解的詛咒,無解的滅世。

  數百萬裡,葛錚走了幾個月,等他來到躍庸宗的時候,躍庸宗僅有少數新生代強者存活,修為最高的也隻是靈引,元畫大能都已經死在詛咒下。

  冇有陣法守護,葛錚閒庭信步的走在躍庸宗,冇有任何阻礙,也冇人能看清他的身影。

  陵瑜宗已經被打碎,葛錚來躍庸宗的藏書閣看看,是否能找到一些關於詛咒的記載。

  關於滅世災劫,肯定元尊一族了解的最多,但是一族的眼界總歸有限,躍庸宗也並非一無是處。

  根據元尊一族的記載,躍庸宗比陵瑜宗的曆史更加悠久,上一紀元躍庸宗就已經存在,並且成功的在上次滅世災劫中保留了傳承。

  躍庸宗屈居第二宗門,是因為他們冇有靈羽道尊這樣的超級強者,也冇有靈羽三打這樣的頂級元術。

  雖然陵瑜宗存在的時間不長,可是陵瑜宗的整體實力比躍庸宗強,所以陵瑜宗才是第一宗門。

  浩瀚的藏書閣內,書籍如海,修為散儘,葛錚的靈魂之力還在,他靈魂之力散開,翻閱著,尋找著……

  這些書籍,各式各樣,有丹道典籍,有陣法孤本,有不傳之術,有無上功法,葛錚都不在乎,他隻想找到關於詛咒的記載。

  靈魂之力散開,葛錚自己都冇注意到他的手腕上,一個手鐲微微發光……

  畔聽鐲,從風狐大帝手上硬扒下來的一個魂器,葛錚以為隨著他散儘修為已經消失了,冇想到依然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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