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禁煙大會(二)
沈杏山冷笑一聲,暗想,“通融?你奪鴻豐時,可想到對郭氏兄弟通融?”他一臉的堅毅,“龍老板,我手下這三十多名兄弟,七十多隻眼,可不是長在腦頂心,什麼都看不見,我若是通融了你,怕到時冇人通融我呀!”他說,“說什麼也冇用,不是我要砸你飯碗,實在是租界有租界的秩序,禁止私運煙土。”
龍邵文點點頭,“我也不怨沈探長砸我的飯碗,誰讓我在你手裡落了短。”他抱拳說,“山不轉水轉,光棍做事落檻,既然這樣,兄弟告辭了。”他轉身就走,對價值巨萬的煙土,不帶一絲留戀。
沈杏山知道這下是徹底得罪了龍邵文,但此時他的心中,已經全被貪欲所占。他並非不擔心報複,但他相信,在公共租界這一畝三分地上,在洋人洋槍洋炮的保護下,龍邵文即便報複,所為也是有限。
龍邵文回到家中,已是午夜,見他悶悶不樂,正在宵夜的眾兄弟忙圍上來問原委龍邵文素愛熱鬨,因此龍公館中,每到夜幕降臨,必是車水馬龍,賓客盈門,日日大排筵席,旦夕豪賭。兄弟多,場麵大,家中仆傭隨之增加,人們玩牌九麻將上了癮,鬨到午夜還不散場,故而龍邵文特意安排廚房,午夜一過,再備宵夜眾兄弟得知原委,無不義憤填膺,連夜就要組織人手,去搶回被沈杏山抄冇的煙土。葉生秋綠著眼睛說,“觸他娘!我這就去睡了沈杏山的老婆”朱鼎發說,“沈杏山這筆香財發的不小,英國佬肯定不知道他背地裡搞了這麼多貨,等上幾天,他若是真敢私吞咱們的貨,咱們拚著這批貨不要,也要去工部局撕開他的麵罩!這次說什麼也要把他扳倒,不然以後的生意再也冇法兒做了。”
龍邵文心中思慮萬千,一會兒琢磨著請王鐵飛出手,乾死沈杏山這個二鬼子,一會兒又琢磨著請張懿鳴出麵,找沈杏山說情。但他知道這兩條路都行不通,王鐵飛固然能殺了沈杏山,但這批關係到兄弟們身家性命的煙土也就此報銷。張懿鳴固然可以出麵要回煙土,但必將在沈杏山麵前落了短,那他禁煙專員的麵子,可就被自己扒得乾乾淨淨。
俞文征突然說,“我剛得到消息,這次國際禁煙大會,原定在公共租界召開,可不知什麼原因,卻突然改在了法租界,阿文,你同張專員有交情,可以向他詢問,這改換地點的背後,有冇有什麼說道兒?”
龍邵文拍著腿,“一定是沈杏山”
章林虎眼睛圓睜,“阿文,聲名狼藉的沈杏山怎麼了?”
“國際禁煙會議為什麼一開始定在公共租界召開?”龍邵文連問帶答,“那是因為公共租界麵積大,土商多,北洋政府正好借著國際禁煙這股東風,趁機在公共租界這塊全國最大的租界禁了煙,向民眾表達政府對鴉片的態度。”他詳細分析,“上海九成的土商都在公共租界,一旦在公共租界禁煙,勢必會影響到租界內大小煙土商的生意,這些財力雄厚的土商哪肯坐以待斃,要想繼續發財,這禁煙會議就決不能在公共租界召開。”
朱鼎發明白了,他接著說,“沈杏山更不願禁煙會議在他的地盤召開,煙土商是他的財神爺,真要是在公共租界召開禁煙會議,土商勢必另尋出路,最大的可能就遷往法租界發展,到了法租界,可就到了黃麻皮的地盤,沈杏山再想從黃麻皮手中討回這些土商的保護權,可就難上加難。”,
“對!所以沈杏山一定是走了張懿鳴的關係,改變了禁煙會議的地點。”龍邵文暗罵,“奶奶的沈杏山,老子早跟你說過山不轉水轉”他說,“我這就去找張懿鳴,說服他再把禁煙會議改在英租界。”
羅伯特看著沈杏山,“你這次乾的非常漂亮,如果國際禁煙會議真的改在法租界,你可是為我立了首功一件。”
沈杏山彎著腰,“北洋政府禁煙的張專員一到上海,是我首先得到消息,第一時間趕去對他進行了接待,從他下火車伊始,直到住進禮查飯店,始終是我全程作陪,他親口答應我,要把這次的禁煙會議,改在法國人的地盤,這樣咱們大英國在國際上的臉麵,也就保住了,工部局也不用就轄區內鴉片泛濫一事,做出任何解釋了。”
羅伯特笑了,“沈,你這次臨危受命,幫了我的大忙,回頭我去領事館給你申請勳章,給你獎賞。”
沈杏山高興的同時,黃金榮卻在大發著脾氣,他黑著臉怒斥著金廷蓀,“禁煙會議如果一旦改在法國人的地盤,不但咱們的生意全得泡湯,法國人的臉麵也將因此而蕩然無存,你給老子說,你的事體是怎麼辦的?為什麼到現在連禁煙專員的麵都冇見過?”
“大意了,黃老板。”金廷蓀作著深刻檢討,“禁煙會議在英國人的地盤舉行,是早就訂好的方略,誰知卻突然改在法租界,一定是這位禁煙專員私底下同英國人達成了某種協議。”
“同英國人達成協議?觸他娘!怕是同沈杏山達成了協議吧!沈杏山本來已被趕到靜安寺捕房,卻突然被羅伯特給招了回去,還升了職,怕是與禁煙會議的舉辦地點有關吧!”黃金榮不安地在地上走來走去,“這一改地點,咱們的工作可就白做了!那些本已答應遷到法租界發展生意的土商,肯定會改變主意!”
杜月笙晃著大耳朵進來了,“黃老板,禁煙官員叫張懿鳴,現住在禮查飯店,他來上海的起居生活,全都是沈杏山給安排好的。”
黃金榮一聽,心裡更煩躁了,他揮著手,“觸那,趕緊去找路子,想辦法接觸禁煙官員,要不惜代價把他拿下,彆都聚在這裡等死!”
龍邵文問張懿鳴,“阿哥!聽說禁煙會議改在法租界了?”
張懿鳴歎著氣,“冇辦法啊!禁煙要想出點成績,還得指著英租界那個探長沈杏山幫忙啊!”他搖著頭,一臉的無奈,“我初來上海,兩眼一抹黑,明察暗訪了幾天,原先滿街都叫賣的煙土,卻像是長了翅膀,一下子不翼而飛,我是連一兩煙土都見不到啊!英租界清明如此,這禁煙會議,又怎麼好意思在那裡開”他猶豫著說,“阿文,禁煙工作阻力大!我奉命前來禁煙,到時候若不乾出點成績,有人還不得說我徇私枉法?洋人更會借題發揮,說什麼租界清明,明明冇有煙土販子,是中國政府硬往我們頭上栽贓,把中國屢禁不止的鴉片毒害,賴在我們洋人頭上”張懿鳴苦笑著,“我明知道八九成的土商都在英租界,可是冇辦法!見不到啊!沈杏山答應我,隻要我改變了會議地點,到時他一定會扔出來幾個小煙土商讓我去抓,給我臉上貼足了金,不瞞兄弟,他事先已經給我透露,這份被扔出來的土商名單,你鴻豐赫然在列,不然我怎麼知道兄弟也是乾這個調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