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五十九章:素裙天命!
一襲素裙。
風華絕代!
她出現後,場中仿佛凝固。
素裙女子轉頭看向遠處的靈熵。
四目相對。
靈熵緩緩走向素裙女子,當她走到素裙天命麵前之後,她並未出手,而是直接跪了下來,叩首,顫聲道:“娘......不破不立,相公未失去過初心,何來堅守初心?就差這最後一步了,請娘萬萬勿要心軟!!”
場中,一切靜止。
站著的素裙。
跪著的靈熵。
葉天命所有的一切都已經靜止,因此,他看不到靈熵,也看不到素裙女子。
素裙女子目光落在了不遠處已經陷入靜止的葉天命身上,沉默。
無聲的沉默。
而靈熵就跪在那裡,她的身體都在顫。
雖然她在請求素裙天命不要心軟,但她自己何曾好受?
她很久很久冇有見過葉天命了。
而再次見麵,卻是要成為對手,而且,還是要成為他最為討厭的那種人。
但這是她的選擇。
從塔祖大婚後,素裙天命就未再出現過,但其實一直在暗中關注葉天命。
而這一路來,葉天命的路,其實走歪了。
走到一處宇宙文明,無非就是愚蠢的對手往死裡針對他,聰明的對手站隊他,最後他勝,然後將宇宙文明收入自己的天命文明秩序內。
又或者,回到自己天命文明內,搞一下人情世故,懲治一下貪腐,清理一批什麼世家宗門......又或者,遇到一些實在不可敵的,就直接叫人,而且,是以各種各樣的方式叫人,還美其名曰不是自己叫的,自己不做靠山王。
他......冇有過一次真正的挫折。
善?
他一直行善。
初衷是對的。
但是,認識太淺了。
而且,他所堅持的這個善,不像牧觀塵那樣道心堅不可摧。
他自己的這個理念,冇有能夠經得起挫折。
一推就倒!
要知道,當年牧觀塵童年何等的悲慘?可他依然未曾改過初心。
主要就是葉天命認識的太淺,而且,自負。
善有分小善,中善,大善,世間種種善。
但他的善,太淺太淺,隻是仗著家裡有人,所以,無所顧忌。
不僅對善認識得太淺,對惡也是。
當年牧觀塵為堅持自己心中之道,是直接與牧神戈決裂的,因為他就不讚成牧神戈的那種極端想法。
簡單來說,你要善,可以,但你不能雙標,你不能因為你身邊的人惡,你就包容,而彆人惡,你就往死裡搞。
在她素裙天命的目光之中,葉天命的道心,理念,問題太多太多了。
教?
不行的。
人教人,是很難教會的。
但事教人,一次就會。
如剛才靈熵所說,不破不立......未曾真正破過,何來立?
初心未曾失去過,又如何說不忘初心?
所以,有了如今這麼一次試煉。
因為如果不來這麼一次試煉,葉天命就已經毀了。
在不知不覺中,他葉天命就已經是靠山王了。
葉真,小白二丫,牧神戈,劍氣......
一路來,他葉天命借助曾經的這些故人的力量,太多太多次了。
所以,一個一個破!
當然,小白二丫或許是收到了風聲,跑得快,所以,冇有遭到毒手。
也正常......
畢竟,當初葉天命與她的婚事,可是這兩個做的媒,所以,她還是透露了一下,讓這兩個小家夥趕緊跑。
兩個小家夥跑得那是相當快......
素裙女子收回了目光,她目光落在了跪在麵前的靈熵身上。
不知何時,靈熵已是淚流滿麵。
她一直跟在素裙天命身旁,對素裙天命如今狀況的了解,遠超他人。
眼前這位娘的狀態,從很早很早開始就已經不對了。
若冇有死亡,生命將毫無意義。
這是素裙天命曾經說的。
而她靈熵,在素裙天命身邊跟著她修行這麼多年,她是知道這句話的意思的。
你活八十年,你會在乎親戚友情愛情,世間一切情,你活八百年呢?
會淡。
你活八千年呢?
萬般情愫,皆會被無儘歲月磨成飛灰。
若是活八萬年、八十萬年,直至超脫凡俗歲月,登臨宇宙最頂端呢?
愛恨嗔癡,親情羈絆,人間所有可貴亦或是惱人的情愫,最終都會淪為虛無。
靈熵肩頭劇烈顫抖,淚水依舊不斷往下流。
她太懂了。
素裙天命早已活過了無數紀元,看過宇宙初生,見證星河寂滅,眾生的執念與溫情,在她漫長無邊的生命裡,早已是轉瞬即逝的泡影。
要知道,她可不僅僅隻是存在於過去與此刻,她是已經能夠倒果為因,逆轉未來的!!
她看古今宇宙,就像翻書一樣,想正著看就正著看,想倒著看就倒著看......
這還隻是她的冰山一角。
因為靈熵跟著她,也冇有跟太久,所以,並不能窺全貌。
素裙天命這種狀態下,葉天命與葉玄,是她永恒歲月裡,唯一生出的牽絆,唯一放不下的例外。
正因放不下,才是最大的桎梏。
才是困住這位諸天無敵的最後枷鎖!
簡單來說,永恒的生命,永恒的無敵,就會出問題。
葉玄已經上岸,但卻還是無法做到終結。
葉天命,是最後的機會了。
而隻有有人能夠終結他們,對他們來說,他們的存在,世間一切情感,才會變得重新有意義。
因為你會死,所以,你現在的生活才有意義。
素裙天命再次看向葉天命,神色平靜,絕代風華的麵容上無悲無喜,萬年不變的淡漠,覆過所有潛藏的溫柔。
善善惡惡。
眼前的葉天命,已經被這兩種理念困住了。
他無法跳脫出來。
莫說跳脫出來,何為善,何為惡,他都冇有真正弄清楚。
然而他卻不斷擴大自己的地盤,他的路看似走得很快很快,宇宙文明也越來越大,但他的路是有問題的,要麼就善到底,要麼就惡到底,半善半惡......隨性而改。
這怎麼可以?
就如這次,靈熵的一次試探,他曾經所堅守的善,堅守的初心,瞬間便是潰散。
此刻的葉天命,就如溫室裡養的花,好看,但卻經不起一點外麵的風吹雨打。
這也是為什麼這次會有這麼一次極端的折磨試煉。
積病已久,不來次狠的,是不會有效果的。
靈熵見到素裙天命站在那裡沉默,生怕自己娘心軟,再次低聲道:“娘,您護他,為他掃平前路一切妖魔禍患,替他撐起一片太平天道,讓他一帆風順,不經挫折,到頭來,不是護他,是溺他。”
說著,她轉頭望了一眼遠處已經靜止的葉天命,神情複雜,“相公他的善,是被人保駕護航養出來的溫室之善......未經磨難,未經破碎,未經取舍,所以一摧即垮,一挫即亂!
她知道,有人幫葉天命擋風雨,他便永遠長不大,不讓他經曆絕境,他便永遠活在靠山的泡影裡,而且,永遠心存僥幸,遇到絕境,心底深處,不是想的老師牧神戈,就是自己娘。
平時遇到問題,還會想到小白二丫......
靈熵搖頭,淚水越來越多。
她寧願讓葉天命恨她一輩子,寧願背負背叛之名,也要親手打碎葉天命根深蒂固的依仗。
唯有痛徹心扉,方能破而後立。
今日碎他所有退路,明日他方能自成天地,自成靠山!
也唯有如此,葉天命才能自救,還有幫到素裙天命。
因為一旦他真的成為了靠山王,徹底擺爛......素裙天命他們看不到任何希望後,那就是毀滅開始了。
素裙天命看了一眼葉天命,隨即又看向牧神戈,“牧觀塵曆經萬千磨難,道心自固,善惡自明,而你,順境行善,逆境崩潰,親者惡則寬,仇者惡則誅,此乃小道,偽善!”
說著,她突然搖頭,“當然,牧觀塵的道,也冇什麼了不起......”
靈熵:“.......”
素裙天命輕聲道:“人教千次不如事教一次。今日碎你所有依仗,廢你所有退路,不是罰你,是救你,我護了你一輩子,從今往後,你需自渡、自強、自立。”
話音落下,漫天禁錮之力驟然收緊,又驟然炸開!
轟隆——!
無儘天道轟鳴,浩瀚至高的天命法則席卷八荒。
“葉天命。”
素裙天命看著牧神戈,第一次,連名帶姓,鄭重喚他,“褪去所有庇佑,斬斷所有依托。從今往後,你的路,自己走。你的道,自己立。”
“不破不立,碎而後生。”
“熬過今日絕境,你方配稱天命!”
話音落時,素裙天命轉身,正要離去,突然,她停下腳步,緩緩轉身。
不遠處,一隻手捏住了靈熵的喉嚨。
正是牧神戈的手!
不知何時,牧神戈已經睜開雙眼,強行衝破了靈熵的鎮壓之力,還有.....素裙天命剛剛留下的禁錮。
靈熵死死盯著牧神戈,眼中......是震撼。
牧神戈卻是冇有看她,而是緩緩轉頭看向了素裙天命,“等你......有一會了。”
話音落,她突然消失在原地,一隻手已經捏向了素裙天命的喉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