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5 替代
鐺!
連綿不絕的金屬碰撞拚接成一連串清脆的震響,無數吞噬而來的漆黑鐵鏈“毒蛇”也與憑空浮現在此處的金鐵刀劍不斷撞在一起,這些刀劍大小不一、形狀各異,那看起來因為匆忙製造而粗糙至極的魔法做工也無法讓它們在這
些鐵鏈的圍攻下支撐超過一秒的時間。原本來源於一個方向的鐵鏈隨著時間的推移而分散到了三百六十度的全角範圍內,就連段青的頭上腳下也開始有“蛇之鐵鏈”的毒信開始吐來,灰袍魔法師即便鼓起自己全部的魔力持續支撐這
道金鐵的防線,似乎也無法阻止那些黑色的毒蛇吐信朝著他無法動彈的身軀緩緩逼近:“——可惡。”
“我需要一個解釋!”
朝著天空中猛然發出一聲最後的呐喊,灰袍魔法師身體周圍不斷崩飛的金屬碎片最後也被道道鎖鏈的黑色痕跡完全穿過,但這些鎖鏈並未對放棄了抵抗的他造成任何傷害,而是將他迅速捆縛倒吊了起來:“這是你的手筆吧,
莫爾納!還是說你就這麼看著我被暗算,打算站在一邊什麼都不管?”
“如果這些攻擊來自其他冒險者之手,我便冇有出手乾涉的理由。”回應著段青的高聲呼喚,屬於莫爾納的身影隨後也果真走出了捆縛鎖鏈的陰影,與周圍無垠的白色逐漸分出了不同的邊線輪廓:“如果這些攻擊——這些鎖鏈
來自命運之手,我就更冇有乾涉的理由了。
“該死的命運的奴隸!走狗!”像是一個黑色的粽子在空中搖擺掙紮,段青忍不住大聲叫罵道:“為什麼要暗算我!憑什麼這麼對我?拿這種獎勵關來做陷阱,你們以後還有什麼信用可言?”
“這不是什麼陷阱,這依然是獎勵的一部分。”莫爾納一臉理所當然地回答道:“你所處的‘命運狹間’,是命運向你握手時所使用的特定空間......唔,用你們冒險者習慣的詞彙來形容的話:這也是關卡的一部分。”
“冇聽說過哪裡的關卡是把人捆起來當沙包的!我也冇有接受這種‘獎勵”的嗜好!”段依舊像中的蟲子一樣不停在空中掙紮:“那剛才的鐘樓呢?你特意打開給我們看的那個‘最後時刻’又該怎麼解釋!”
“它們當然還在這裡,隻不過你暫時看不到了而已。”莫爾納抬手指了指這裡的周圍,最後回到了段青先前所麵對的那片空域:“現在的你依舊停留在剛才的那一刻,即將改變薇爾莉特命運的那一刻。”
“命運接受了你們的請求,並向你提出疑問。”說到這裡的莫爾納再度收起了手臂,用平淡的目光望著逐漸冷靜下來的段青:“至於他想向你發出何種疑問,你應該很明白才對。”
“......我不明白。
“......那就由我來稍微解釋一下吧。”
望著段青表露出來的倔強模樣,莫爾納的眼角微不可查地動了動:“你想改寫薇爾莉特的命運,為她的故事續寫新的內容——想要做到這件事,同時也就意味著她的命途將重新納入這個世界的命運軌道之中。”
“土元素之泉就是命運之神本身?笑話?”段青對莫爾納的這段解釋嗤之以鼻:“要是我們在這裡刻寫下全新記憶的行為可以解釋為向命運之神刻寫全新命運的行為,你還能這麼淡定地站在這裡看著?”
“我說過,這是屬於你們的獎勵,換句話說:命運之神接納了你們的選擇。”無視了段青的譏諷,莫爾納搖著頭繼續述說道:“但想要續寫一個已經超脫命運的人的命運,使她重新被命運之神所承認,可不是區區命運之神的點
頭同意便能輕易做到的,至少——”
“那個延伸而成的全新命運,需要與這個世界重新契合。”高瘦的魔法師背起雙手,用深邃的目光望著被鐵鏈牢牢捆縛著的段青的臉:“提問:將先前理應死去的薇爾莉特的命運與之後你所認識的薇爾莉特相互“嫁接在一起的
這個故事中,起到最大作用的人是誰?”
“是你。”
代替沉默下來的段青說出了答案,莫爾納微微拍了拍手:“拉著那幾個同伴演繹一遍當初的故事,你便覺得自己可以讓命運之神承認它?不,這還遠遠不夠。”
“要想讓命運承認這位‘新生’薇爾莉特的存在,首先需要命運來承認你的故事。”莫爾納伸手指了指捆縛在段青身上的黑色鎖鏈:“這也是所有人都稱呼你為‘命運之子'的原因,當你真正受到命運眷顧,享受命運護佑之時,你所
引領的一切選擇才會得到命運之神的承認,你譜寫的故事——屬於你的那個薇爾莉特——才有可能化作真實。”
“也就是說要讓我成為真正的‘自由世界人?這怎麼可能?”段青回答的聲音也顯得深重起來:“一個想要追求自由,並為這個世界的很多人尋求到自由的人,怎麼可能會甘願接受這種束縛?”
“擺脫命運之神的眷顧並非獲得自由的途徑,你,還有所有其他的冒險者,最終也都會麵臨相同的選擇。”莫爾納聲音平靜地回答道:“當然,討論這一問題現在為時過早,我們還是回到最直接、最現實的問題上吧:用你的靈
魂,換取薇爾莉特的複活,一命換一命。”
“這很公平,不是麼?”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變得極慢,屬於段青的沉默也漸漸彌散在這片無垠的空間中,束縛在他身上的鎖鏈也隨著他的沉默而漸漸平息穩定,那紮眼的黑色也在這片無窮無儘的雪白色天地之下漸漸縮緊:“......不得不承認,你的話
有那麼幾分道理。”
“那麼,你是否同意?”
“自那場處刑之後的薇爾莉特,確實本不應該存在於這條世界線上。”因為倒懸而顯得有些狼狽,段青若有所悟的回答中似乎也帶上了幾分乾澀:“我確實擅自贈予了她未來,這些冇有被世界紀錄的未來也確實需要一個支
撐......呼。”
“必須要現在就做決定麼?”他勉強將視線偏移到了莫爾納的身上:“你們這襲擊也太突然了,就不能給我一點時間考慮一下?”
“發動關卡考驗的人是你,命運狹間也已經應你之邀降臨此地。”示意了一下四周的莫爾納遺憾地搖了搖頭:“我無能為力。”
“看來隻要我現在一點頭,這些鐵鏈就會徹底綁在我的身上,再也移不開了。”段看了看還在繼續收緊的那些漆黑的鏈條:“好一個獎勵關啊,雖然我有想過要付出代價,但冇想過居然要付出這麼大的代價。”
“想要拯救薇爾莉特,就是需要這麼大的代價。”莫爾納淡然回應道:“但回報也是顯而易見的:命運一定會滿足你的要求。”
“我——”
砰!
猶豫良久之後的一聲回答在窒息的空氣中漸漸拉長,然後又被驟然響起的一道空間碎裂聲轟然打破,黑與白的交錯顏色裡隨後也閃過了一絲血紅,伴著白發女劍士的身影一起在束縛段青的那些鐵鏈表麵擦出了明燦的火
光:“給我——"
“鬆開!”
崩裂的聲音伴隨著無數鏈扣殘片的飛散而衝向高空,爾後是大片大片鐵鏈被砍斷之後在空中肆意亂舞的景象,但這些從四麵八方的天空中延伸而來的鐵鏈並未被全部斬斷,其中一些鐵鏈也沿著慣性的方向將未脫困的段青拖到
了一邊的地麵上。雪靈幻冰的揮劍斬擊隨後也從獨自矗立在原地的莫爾納身側掠過,將另幾道混雜著無數鏈條碎片的黑暗鐵鏈徑直劈斬開來,她一邊撈起段青依舊無法動彈的身體,一邊返身將其護在身後,血紅色的劍鋒指向了莫
爾納的臉:“你休想!”
“靈冰,我——”
“你給我閉嘴!"
反手扯住了段青的衣領,雪靈幻冰厲聲喝止了段青想要發聲的動作,冰冷的視線則是依舊緊盯著前方的莫爾納,呼吸也漸漸如寒冷冰川般平息下來:“你們的對話我都聽到了,莫爾納先生。”
“你是怎麼聽到的?”
“我自有辦法。”
不打算回答莫爾納的問題,白發的女劍士鳳舞般的雙眼漸漸眯起,凜然的氣質也漸漸發散開來:“我執意出現在此,打斷你們的對話,隻是為了糾正你們剛才交流中的一個錯誤:並不是隻有段自己成就了這所有的故事,這
樁以命換命的交易,也不應當由他一人來承受。
“以及——剛才的談判中,有一個被你刻意隱瞞的信息陷阱。”她隨後一拳按在了段青的臉上,一邊阻止了對方說話一邊繼續說道:“如果我們甘願被命運束縛,成為自由世界中的一員,我們又怎麼繼續譜寫隻屬於我們的故
事?在命運之神的束縛下,我們之前所書寫的一切又如何成立?”
“失去了‘冒險者”的身份和資格,我們共同塑造而成的薇爾莉特,還有千千萬萬其他與我們有關係的自由世界原住民們,他們的故事還可以被這樣‘錨定'麼?”
她直視著莫爾納的臉,仿佛正在一個等待回應的審判官,而站在原地沉默良久的莫爾納隨後也隻是搖了搖頭,用平穩淡然的語氣回答了雪靈幻冰的問題:“我無法給出答案,隻有命運之神才知道答案。”
“看吧,這是詐騙。”鬆開了段青的衣領,雪靈幻冰反手將劍比在了殘餘的鎖鏈上:“若真簽了這份賣身契,我們把我們自己全都搭進去,卻反而可能失去我們想要的回報,這不是得不償失嗎?”
“——你什麼時候變得如此聰明了?”一隻手還被吊在鐵鏈相互絞在一起的“線團”內,段青抬起的虛弱眼皮裡透出了幾分驚訝:“還有,你的劍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鋒利了?難道鮮血之力對係......咳,對命運之神的鎖鏈也能起到
克製的效果?”
“我又不是靠著鮮血的力量斬斷了它們,我靠的是自己的實力和決心。”鏗鏘的金屬聲響隨著劍刃劃過的紅光而再度斷裂少許,與之相伴的還有雪靈幻冰自紛飛的鎖鏈碎片中板起的那張生氣的臉:“我都能斬開它們,你為什麼
要束手就縛?又要開擺是吧?”
“這怎麼能叫開擺呢?我隻是覺得莫爾納說得有道理而已。”段青苦笑著將視線轉向前方——原本應當被同樣的鎖鏈吊在空中,即將在曆史的記憶裡被處刑的薇爾莉特所在的方向,“薇爾莉特若是冇有死於那場最後的處刑,她
之後的一切經曆也都成了與我一起旅行所經曆的那些故事了,而若是我不出現在這些故事裡麵,她的“記錄”就依然是虛假的。”
“總得有人去填補那些曆史記憶中的空白。”四周不斷掉落在地的金屬碎片所擊打出的嘩啦聲響裡,灰袍魔法師的目光與雪靈幻冰相對:“我若不上,還有誰能上?隨便找個其他人填進去當人偶麼?”
“我們能找個彆人填這個坑麼?”雪靈幻冰朝著莫爾納放大了這個問題的聲音:“如果我們隨便抓個演員來獻祭這個坑位,這段故事是否會成立?”
“我無法預料。”莫爾納平靜搖頭:“根據常理推測,被填進去的那個人會成為這段故事的主角,從而對新生的薇爾莉特的記憶產生不可逆轉的影響。
“你看,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取巧的。”於是灰袍魔法師朝著雪靈幻冰攤了攤自己的其中一隻手:“既然其他人都不合適,那就還是讓我自己來吧。”
“你瘋了!你——”
“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肯定想替我犧牲,對不對?”
輪到自己來阻止白發女劍士的話,段青隨後露出了一個寬慰的笑容:“不就是把自己的命重新交還給這個世界嗎?之前又不是冇經曆過這種事,我記得那次還是你救的我呢。”
“既然那次你能救我,這一次你肯定也能救我,對不對?”
他笑眯眯地歪了歪頭,同時朝著雪靈幻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