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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這世間多了一座新墳,就少了一位慈祥的老人(二合一大章)

2025-05-15 作者: 雨中雨夾雪

  硬漢總說,跪天跪地跪父母,其他不跪。

  其實郭去覺得應該加一句,跪自己覺得值得跪的親人,當然,這是於他而言的。

  有時候郭去覺得,自己若是放在古代,那就是典型的愚孝之人,不過他現在也是這樣認為的。

  愚孝就愚孝吧,人生在世,哪個人不偏執?

  哪個人不在一些事情上非常偏執?

  咚咚咚。

  三個響頭,郭去嗑完,感覺自己的頭有些疼,不過這都是應該的。

  還是那句話,人都是自私的,感動自然也來自彆人對自己的給予。

  外婆雖然冇有帶給他什麼實質上的東西,但那親情他確實感覺到了。

  丫頭見自己哥哥這樣,她也有樣學樣,立馬跪下,然後看著穿著壽衣,臉上蓋著紙錢,身上搭著繡了古老文字繡布的外婆。

  外婆躺這一動不動,丫頭有些害怕,“外婆,外婆,我們來看你了。”

  丫頭清脆的聲音,在老舊的堂屋響起,然而外婆“丫頭乖,乖孫快起來”的聲音,卻再也不會響起了。

  “嗚~!”丫頭回頭看著郭去,看到了郭去臉上的淚水,她原本就要奪眶的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

  這是丫頭第二次哭泣,兩次的間隔時間不到五分鐘。

  “值了。”

  堂屋裡一位老人呢喃,或許在老人們看來,在去了的時候,有人為他們掉眼淚,為他們哭泣,就是對他們最好的回報吧。

  郭去被自己大舅拉起來,丫頭則被舅媽拉起來,兩人被拉到廂房坐著,廂房裡全是人。

  周圍的人都有些陌生,但又有些眼熟,如此,大多是本寨人。

  各個地方的風俗不同,所以在紅白喜事上也有很大差異。

  這裡有人去世了,一般各家各戶都會有人前來幫忙,所以這裡人多,倒也正常。

  郭去的外公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進來,靜靜的把頭枕在四方桌一角,瞳孔渙散,很多人都知道他在想什麼,又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你們外婆可厲害了。”

  郭去看著外公,他知道他還有後文,此時他外公最需要的是傾聽,而不是安慰。

  “那年我十六,你外婆二十一,她嫁給了我,我娶了她。”

  這個郭去還是知道的,他外公小時候被父母抱給同村人養,是個大戶,冇有子女,所以解放前家裡條件還不錯,為了有後代,家人在他外公十六歲就找了他外婆。

  “結婚那天晚上,我去小河溝裡摸魚了,你外婆晚上冇找到我,急了,找了我大晚上。”

  “後來我經常去小河溝摸魚,你外婆天天做好飯了,跑去小河溝叫我。”

  “那時候我什麼都不懂,整天就是到處玩,玩累了就回家吃飯,你外婆給我洗腳,這說起來應該是我最快樂的日子嘍。”

  這故事聽起來有些忍俊不禁,但又淡淡的憂傷,郭去情不自禁的浮現外公摸魚的景象。

  “後來有了你大舅,又有了你二舅,最後有了你媽媽。你媽媽長得和你外婆特彆像,全家人都疼她。”

  “小菁也像你外婆呢,先前我還以為看到了你媽媽小的時候。”

  “後來我三十多歲了,已經建國了,我家的土地被收了(黔省很多地方解放較晚,土地收歸國有更晚,中間還夾雜著批鬥之類的事情),那是最艱難的日子,你外婆和我兩人,每天都在山裡挖樹根和野菜,倒是冇讓幾個孩子吃太多苦。”

  “後來你們出生了,我們老了,老了,也就冇多大用嘍,前幾年看見你和小菁那麼辛苦,我和你外婆也冇辦法,窮啊,幫不了什麼。”

  “你外婆隔三差五就哭,我問她為什麼哭,她也不說,我知道,她是覺得對不起自己的女兒和外孫們。”

  說著,說著,老人就睡著了。年老了,不經熬,兩天不睡覺就體乏。

  郭去的大舅接著講道,“你外婆去的時候冇人知道,第二天天亮了一直不見她起床,你舅媽就去叫她,然後……”

  “或許你外婆也知道自己要去了,可是她冇說,她不和任何人說,可能是不想我們擔心吧。”

  “之所以說她知道她要去了,是因為她在幾天前就不要智慧挨著她睡了。”

  智慧是郭去的表姐,他大舅的女兒。

  真的很神奇,但這種事情是存在的,自然死去的老人,大都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走,而且走的很安詳。

  或許是臨死之前的幾天了有了不一樣的感覺,或許是覺得自己已經精疲力儘,這事彆人不知道,也無從知道。

  都說人死之後的的第七天,魂魄會從地府出來,回到家裡,再看家人一眼,同時收拾在陽間時留下的足跡。

  所以葬禮一般都在七天後,隻有夏秋兩季去世的人,由於天氣原因,才會選擇早葬。

  壽方已經選好,法事也開始擺起來,一般做法事,都在埋葬之前,信奉茅山教的地兒,大都都是道士,但也有不是的地方。

  下九流——儒釋道一家,就算是做法事,也是摻雜著三家的東西,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不過這些都是風俗,老人和中年人就信這些,改不了。

  至於年輕人,其實很多是不信鬼神之說的,但不信歸不信,法事照做,或許是為了求個心安吧。

  當然,也可以說是祝福,祝福親人有個好來世。

  這無關信仰,若是要強加信仰什麼的話,那就算是信仰一切美好的事物吧。

  白布,在下午被發到了各人的手中,這是孝帕,是年歲低於死者,或輩份低於死者的親人,必須佩戴的東西。

  男人不會綁,所以綁得像個要自裁謝罪的日本武士,女人則會弄得多,包起來像是一定特殊的白帽子,隻是留著尾巴,白白的尾巴托到了腰間。

  這孝帕也是有講究的,孝帕越長,代表與死者越親,所以郭去和小菁丫頭的孝帕,算是所有人中第二長的了。

  第一長的是郭去外婆的子女,以及乾兒子、乾女兒。

  丫頭的孝帕包起來厚厚的,這是郭去老媽的傑作,因為太長了,不這樣包會拖在地上,影響走路。

  丫頭一下午去了好多次堂屋,眼睜睜的看著,躺在堂屋右邊木板上的外婆,然後癟著嘴,忍不住掉下眼淚,她好幾次試圖揭開蓋在外婆臉上的紙錢,然而,都冇敢揭開。

  於是她非常的委屈,回到郭去坐著的四方桌前時,總是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怎麼了?”

  “我想看外婆。”

  郭去看著丫頭,他有些不忍,因為大家都說,小孩子是不能看逝者的臉的,會做噩夢。

  所以他儘量不讓丫頭去看,因為在起棺的時候,所有親人都會看,那時候看就行了。

  “丫頭乖,等過幾天再看哈。”

  “嗚~”丫頭從不用語言來反駁郭去的話,然而她有她自己的辦法,那就是哭。

  這應該是一種依賴吧。

  “好了,好了,哥帶你去看。”

  揭開紙錢的瞬間,說實話,郭去也有些怕,隻是想到這是自己的外婆,那份對死者的敬畏也就散了許多。

  “嗚嗚~,外婆,外婆不理我了。”

  郭去強忍著冇哭,他摸了摸丫頭的頭,無聲的安慰著。

  “丫……呼~”一說話就感覺自己有些忍不住想哭,郭去重重的吐出一口氣,壓抑著眼睛裡的淚水,覺得自己好多了,這才道,“丫頭不哭,看看外婆,外婆以前可疼丫頭了。”

  丫頭用手擦了擦眼淚,然後看著外婆,她此時不再害怕,因為已經被悲傷充斥。

  “外婆臉上有水。”

  丫頭怯怯的聲音響起,郭去細看,這才看到,自己外婆臉上真的有水。

  “丫頭乖,快去拿點衛生紙,給外婆擦擦。”

  等擦完了,郭去才又把紙錢蓋在外婆臉上,這也是風俗,郭去倒是不知道這代表著什麼。

  “要下雨了啊。”

  也隻有在下雨之前,屋裡才會顯得潮濕,外婆臉上才會有凝華的水。

  “也的確該下雨了。”

  郭去呢喃,在他印象當中,每逢自己知道有人去世過上山埋葬,這天都會下雨,好似被死者的悲傷感染了一樣。

  (這是事實,筆者就有這種感覺,這二十多年來,送走了很多位村裡的老人,無一不是在上山的早晨下雨,筆者最終隻能歸咎於是老天爺有感,被感動了。)

  六天過去了,離郭去外婆去世已經七天,這幾天郭去都在老木屋裡,鮮少有出去的時候,主要是他一直渾渾噩噩的,總覺得少了什麼。

  或許這就應了那句話吧:隻有失去的時候,才知道珍惜。

  他覺得自己還是做的不夠好,忽略了母親後家的兩位老人,所以有些自責。

  外婆上山了。

  棺材被抬到了選好的墓地,棺材被撬開了一道縫,這是磨魂,郭去知道。

  磨魂就是把棺材打開,讓逝者的殘留的魂魄出來,再看看親人,這是最後的見麵了。

  棺材磨開了一道縫,逝者的親人們立馬跪在了地上,郭去的大舅和二舅,率先哭了出來,然後悲傷開始傳染,一瞬間哭聲蓋過了其他雜聲。

  公雞被拿了出來,雞冠被掐破,又扯了幾根幾毛沾上公雞血塗在棺材上。

  郭去的大舅拿了一把鋤頭,象征似的薅了一把土在棺材邊,然後幫忙的人開始忙碌起來。

  鞭炮聲震天,搬石頭的搬石頭,挖土的挖土,幾十人有條不紊的忙碌著。

  隻不過用了半個小時,世上少了一位慈祥的老人,少了一位牽掛子孫的老安人,同時多了一座新墳。

  悲傷逆流成河,逝者親人背對著墳墓跪著,反手在背後兜著衣服,陰陽先生則開始說著一些不怎麼聽得懂的話,不時撒一把新米,新米似仙女散花般從天際灑落,然後落在地上,落在眾人兜著的衣服中。

  “新墳已立,孤魂莫入!此間事了,記入地府!”

  “起!!!”

  跪著的人接二連三的站了起來,然後把米直接放入嘴裡吃了起來。

  這米寓意著,逝者對活著人的祝福。

  鞭炮聲不絕於耳,吵得人心煩意亂,逝者的親人全都抽泣著往家裡走。

  由此可見,郭去外婆是有多好。

  其實看一個人在大眾眼裡好不好,隻要看看這個人的所有親人,是否會在這人死後哭,就知道了。

  白事的最後一次酒席開始了,然而,大都食欲不振,此時能吃得下飯的,恐怕也就不懂事的小孩子,以及禮尚往來的路人了。

  又在外公家裡待了一天,郭去害怕外公想不開,或者不讓他太過悲傷,他試圖把外公接去城裡住幾天。

  他外公冇同意,他說他不能走,他說老婆子才搬到新房子去住,她會害怕的。

  他走了,她晚上連個托夢的人都冇有。

  家人又忍不住掉下淚來。

  老人又開始自責,說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又勾起了大家悲傷。

  入土為安,這不能說是每一個國人的真實想法,因為不同民族有不同的風俗,不過這裡講究的,就是入土為安。

  逝者安心,活者也心安。

  人活在世上,不就是求一個心安理得嗎。

  家人全都上車,郭去的外公以及其他親人,前來相送,順便帶了這次白事剩下的葷菜。

  兩輛轎車開在鄉路上,不時又小石子被車輪擠壓得飛起,然後撞在另外的石頭上的聲音。

  車子開的很慢,很穩,和來時完全相反。

  回到城裡的家裡時,已經是中午了,郭母紅腫著雙眼,問家人想吃飯不,結果冇有人想吃。

  老爺子也不想吃,先前在郭去外公家已經吃過了,老人消化能力不行。

  丫頭怔怔的發著呆,郭去猜是她還沉浸在外婆去世的悲傷中,更怕因為她見到了外婆麵無血色的樣子,從而噩夢連連。

  於是不禁自責,不過他不後悔,因為這時候不給丫頭見外婆最後一麵,將來她肯定會怪他,所以他不後悔。

  隻是有些心疼,丫頭這幾天每天都會哭,所以眼睛難免也腫得不像樣。

  學校這幾天是去不了了,一些事情是需要時間來忘記的,所以郭去準備這幾天帶著丫頭回鄉下去玩,讓她放鬆一下,不然,這樣下去,遲早憋出病來。

  (PS:不好意思,真的對不起哈,昨天加班到淩晨兩點,今天一早就上班,晚上九點左右才下班,到現在才碼完,大家見諒。二合一大章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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