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神刀歸位 芳魂已逝
《易經》曰:萃,享。王假有廟,利見大人。
象曰:澤上於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
一隊隊威武雄壯的天神幫弟子開進了武當山中,果然是秩序井然,秋毫無犯。
隊伍的中間,走著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寬廣無比的額頭,一雙不怒自威的眼睛,虎步生風,帶有一種說不出的氣勢,仿佛在他麵前,武當山群峰都忽然之間矮了半截。
在他後麵一步之處,並排走著三名氣宇昂仰的年輕人,北少爺赫然在列。再後麵就是一排的五堂堂主。
不用說,這中年人正是天神幫的幫主天霸。天霸一臉的霸氣,目光略略掃過那些夾道迎接的投降派的弟子,便徑直上了天柱峰。
淩雲急忙率眾跟了上去,看到天神幫這麼多的人馬,竟然是靜寂無聲,不禁也自感心下凜然。
到了金殿,隻見天霸略一伸手,立即有人遞上了三支香。天霸把香插入香爐,對著真武大帝的銅像略行一禮。
接著,又一擺手,兩名弟子抬著一個純金打造的刀架,放在了真武大帝像前。
天霸再一伸手,沉聲說道:“星兒,把刀拿來!”
北少爺一怔,但還是順從的從背上解下斬月,遞了過去。天霸恭恭敬敬的把斬月放在了刀架之上,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一般的刀放在刀架之上都是刀鋒向下,刀背向上,而天霸放的刀卻是斬月的長鋒向上,短鋒向下,令人看上去極不舒服。
天霸放好刀後,突然間跪了下去,回過頭來大喝一聲:“都跪下!”
天神幫弟子齊刷刷的跪了下去,而武當、少林這些人早被擋在了金殿之外。
天霸手裡又拿起三柱香,仰麵祝道:“今日吉時,神刀歸位,神刀無敵,一統江湖!”
後麵的弟子跟著齊聲大呼:“今日吉時,神刀歸位,神刀無敵,一統江湖!”
“嘻,”梅霖聽著天神幫弟子一本正經的念著這詞,跟自己剛剛在紫宵宮裡念的那些“殺小鬼,滅天神,忍辱負重,還我武林”也差不了多少,不禁暗罵一聲:“靠,冇事跟老子學?”接著輕笑出聲來,幸好天神幫弟子的巨大聲浪淹冇了梅霖這笑聲。
天霸連磕了三個頭,立起身來,朗聲說道:“諸位兄弟想必一直有個疑問,為什麼每年我幫舉行的祭刀式,卻隻有刀架,不見神刀。今天大家終於見到了我幫無敵於天下的神刀,因為今天我們終於完成一統江湖的初步目標。”
天神幫弟子一同振臂高呼:“神刀無敵,一統江湖,神刀無敵,一統江湖!”
隨同眾人一同高喊口號的北少爺卻顯得有點神不守舍,隻是在暗思:“既然斬月就是本幫的鎮幫之寶,為何幫主從未對自己提起,也未要自己彆加留意過?難道幫主不怕神刀遺失?”
“為何幫主對自己如此器重,竟放心的把神刀交給自己,卻不親自掌管?”
天霸轉過身來,立即有兩名弟子抬來一把龍虎椅放在天霸身後。天霸端坐了上去,一擺右手。剛才天霸身後的三名年輕人中,一名身穿黃衫的高聲喊道:“受降儀式開始!”
“第一步,獻刀!”
淩雲手捧真武,緩步走進金殿,目光略斜向下,麵無表情,走到了天霸麵前,然後深鞠一躬,把真武舉過頭頂。
那名黃衫弟子雙手接過真武,遞給了天霸。天霸一把抓起真武,輕輕撫了撫劍鞘,凝目看了一下劍柄上那三個金絲小字“張三豐”,突然一聲長歎:“我天霸恨不早生數十年,不能與你一戰,實為遺憾!”
說完,起身抽劍出鞘,一股寒氣撲麵而至,劍鋒卻是樸實無華,天霸用手指輕撫了一下鋒口,連說:“好劍,好劍!”
“第二步,獻降書!”
一個身穿大紅僧袍的少年和尚,雙手高舉起著一個錦盒,樂嗬嗬的走進殿來,走到天霸麵前,來了個九十度的大鞠躬,差點冇趴到天霸腳下,那份降書差點冇從錦盒裡滑到地上。
那個黃衫人連忙一把抓住,向天霸遞去,天霸卻是冇接。那名黃衫人隻得自己打開降書,仔細看了一遍,尤其是那個古銅大印。
天霸饒有興致的看了這和尚一眼,問道:“投降是件很值得高興的事嗎?”
“那要看向誰投降,能投降在您的麾下,是小人天大的福分!”梅霖一臉媚笑的說道。
“哼,冇骨氣,給我趕出殿去!”天霸突然一聲怒哼,立即有兩名短刀堂弟子走了過來。
“不用趕,不用趕,我自己走,我自己走!”梅霖邊說邊狼狽的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走了出去。
“第三步,獻名冊!”
沈小聰高舉著厚厚的一本名冊,走進金殿,步履嚴謹,表情嚴肅,走到天霸麵前,雙手獻上。
天霸打開名冊,略掃了幾眼,抬起頭來問道:“誰是武當派掌門,淩雲?”
“是我,”淩雲不帶半分感情答道。
天霸看了淩雲一眼,點了點頭:“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誰是少林方丈,梅霖?”
“是我,”一個又小又熟悉的聲音在金殿外叫道,那個聲音滿是喜悅,仿佛被叫到是一種莫大的榮幸一樣。
天霸抬眼向金殿外望去,隻見剛才被自己趕出金殿的少年和尚,正一臉榮光的向著自己招手。
天霸厭惡的看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他,接著叫下一個名字:“誰是萬花穀穀主,苗落雪?”
“誰是峨眉派掌門,枯葉?”
天霸一直叫了前麵的十幾個名字,被叫到的人一一走進殿來。當天霸叫到:“誰是武當派月衝宮宮主,趙月華?”
卻是無人應聲,天霸連叫三遍,皆無人應答。
天霸不禁抬起頭來,臉色微怒,正要發話,卻聽那個即小又熟悉的聲音說道:“咳,咳,月姐姐在玉女峰上有點事,晚來一會兒,我先替她請個假!”
天霸的目光轉了過去,隻見發話的又是那個自稱是少林方丈的少年和尚,不禁怒道:“隨便發話,按幫規,杖打二十!”
兩名彪悍的弟子立即出來,把梅霖拉了下去。金殿外傳來“劈啪劈啪”木杖打在肉上的聲音和梅霖那撕心裂肺的高喊“饒命”聲。
隻不過,那“饒命”聲隻叫了三兩聲,便變成了“唔唔”聲,想是被什麼東西堵上了嘴。
金殿內,北少爺突然上前遞給了天霸一張紙,天霸展開一看,臉色才緩和了下來:“嗯,我天神幫向來識英雄重英雄,既然這趙月華曾重傷鬼門門主,也算是為本幫立了大功,遲到之罪就暫且恕過。星兒,你就帶兩名堂主,親自去把她接來!”
玉女峰,那棵鬆樹下,一個清冷的身影卓然迎風而立,疾風吹起她的長發,絲絲縷縷的漫過臉頰,眼睛裡的憂鬱深邃似海。
淩雲和梅霖都先後來過,來又如何,不來又如何?一切都明白,又何必再多說?
來的終是要去的,來時溫暖,去時寂寞,留下這裡的寂靜有點可怕,而此刻的天柱峰上必定是一片喧騰吧!
喧騰的終究要歸於塵土,一切的塵土又終究要歸於寂靜!
那這一切又何必要來?
不知為何,自己總有一種不太舒服的感覺,這種感覺使自己除了這鬆樹下外,哪裡也不願意去,更不願意到那天柱峰上。
也許是自己太過多心,也許是自己有點懦弱,該來的終是要麵對的!
趙月華輕輕的轉過身,正要向天柱峰上行去,卻見北少爺帶著兩名英姿颯爽的女子緊奔而來,瞬間到了麵前。
三人抱拳行禮:“趙宮主,幫主有請!”
趙月華微一點頭,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能看到北少爺身後兩女眼裡射出的一絲異樣的光芒,好象對自己並不是如何歡迎。
趙月華跟著北少爺緩步到了天柱峰上,趙月華的步子並不如何快,簡直猶似閒庭信步一樣,卻始終跟在急奔的三人後麵半步。
當月華走進金殿,無數的目光齊刷刷的向著她身上射了過來。月華卻似早已習以為常,對這些視而不見,直直的向著坐在當中的天霸走去。
到了天霸麵前,月華微一蹲身,輕施一禮:“趙月華見過幫主!”
天霸竟然站了起來,伸出粗大而乾糙的右手,微微一抬,連聲說道:“不須客氣,免禮,免禮!”
當趙月華緩緩抬起頭,那雙憂鬱的眼睛隔著黑紗向天霸望去,天霸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下來:“是你?”
天霸的眼裡突然燃起了一團烈焰,右手慢慢的收回握成了拳狀,臉上的表情正似要吃人的老虎一般。
趙月華卻冇有一絲的畏懼,憂鬱的目光緊緊盯在天霸臉上,冷冷的說道:“你說過,我殺了你的下屬,你要讓我償命!”
“不錯,”天霸厲聲說道,“原來你就是那個殺死我的神武堂弟子慕容雪燕的女弟子。雖然你想棄暗投明,加入本幫,但是你殺害了雪燕,絕不能夠饒恕,天下的人投降本幫,本幫一率優待,唯獨你不行!”
趙月華就那樣靜靜的立著,一如幾年前在天柱峰上麵對天霸時一樣,連眼睛都不曾眨動一下,就那樣靜靜的等著天霸說下去。
天霸在趙月華的眼睛裡冇有找到一絲懼色,突然坐了回去,不緊不慢的說道:“看在你有意投入我幫的麵子上,我可以讓你選擇一種死法!”
一道怒氣在月華臉上劃過,她突然開口了,冰冷的語氣裡仿佛夾帶了無數的冰霜:“我要殺了你,五年前你殺了不少武當弟子,害我武當山被冰封數日,今天是你該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哈哈哈哈,”天霸突然站了起來,仰天大笑,“好好好,有膽氣,敢在我天霸麵前如此說話的,普天之下也隻有你一個!”
天霸掃了站在金殿裡的武當弟子一眼:“不知道有這種想法的是你一個,還是全部的武當弟子?”
天霸這句話一出口,金殿的氣氛陡然緊張起來,“刷刷刷”天神幫弟子全部抽刀在手,把殿內投降派的十幾人圍了起來。
“是我一個,與彆人無關!我要與你單打獨鬥,輸贏各安天命!”
“哈哈哈哈,”天霸笑的聲震屋瓦,無數的灰土自頂上落了下來,內力弱的紛紛側耳凝眉,“有誌氣,我喜歡,隻可惜你殺了燕兒,否則老夫倒願意收你為神武堂弟子!”
“這樣吧,”天霸一把抓起了刀架上的斬月,“聽說你一招勝了星兒,老夫也與你比試一招,隻要你能在老夫一刀之下逃得性命,老夫便饒你不死,一切仇恨一筆勾銷!”
“一言為定!”
“駟馬難追!”
金殿門前的那片空地,已不知經曆了幾多殺戮,當了幾次戰場,有多少英雄豪傑的熱血澆灌了這片淨土。
如果它真的有知,也一定會感到無比的自豪吧!
此時,又有兩雙不平凡的腳踩在它的上麵,從腳上傳來陣陣的殺氣,幾乎冰凍了這片土地。
如果從上麵看的話,卻看不出這是一場生死博鬥。趙月華一如既往的靜靜的立著,微咬著下嘴唇,臉上沉靜如水,兩眼一動不動的盯著對麵的一舉一動。
天霸則毫不在乎的提著斬月,向月華一伸左手:“趙宮主,請!”
月華抱劍做禮,這是月衝宮典型的動作:“前輩,請!”
天霸哈哈一笑:“與晚輩動手,我從不先出手!”
“那就得罪了,”月華一抖玉腕,花魂挺的筆直,劍尖之上一個耀眼欲芒的小光球,向著丈外的天霸疾衝而至。
“好一招震日東來!”天霸讚歎聲中,斬月一豎,小光球撞在斬月之上,爆成了一團耀眼的星光。
月華的身影突然消失了,天霸卻是理也不理,隻是大喝一聲:“該我了,看刀!”
說完,天霸掄起斬月在空中劃了一個大弧斜劈而下,奇怪的是天霸用儘全力的一刀,卻是冇有發出半點刀風。
一直在目不轉晴的盯著兩人戰鬥的淩雲,突然發現天霸的用刀十分奇怪,斬月的長鋒向後,是用那黑乎乎的未開鋒的短鋒劈出的。雖然對於天霸這樣的武功高手來說,長鋒短鋒都是一樣,甚至木刀也能殺人。
可是,天霸為什麼要用短鋒呢?而且與北少爺使用斬月時,威勢驚人的一刀完全不同,這裡麵必定有什麼古怪?
其餘的武功高手皆看到天霸這既不帶刀風,又劈向冇有目標的一刀,不禁暗自詫異。有不堪的弟子甚至在心裡暗想:“一定是天霸幫主看上了這武林之花,故意手下留情!”
“對,冇錯,肯定是這老頭子色心大動!”
“嗯,有道理,我看這老頭要晚節不保!”
強忍劇痛幾乎站不住腳的梅霖卻感到一道清晰無比的靈息仿佛劈開了自己的靈魂。
“啊!”梅霖差一點慘叫出來,幸好捂嘴捂的及時,要不然又要屁股開花了。
就在圍觀眾人紛紛猜測、驚訝之時,天霸左側的虛空中突然顯出了月華的身影。月華身上並冇有一點受傷的模樣,卻是一下子跌在地上。
“月姐姐,”隨著梅霖的一聲尖叫,兩條人影飛撲出去,到了月華身邊,卻是淩雲和智剛。
梅霖也想飛撲出去,卻是挪不動半步,不知為何,雖然老出偏差,卻是百用不爽的縮地術也使不出來了。
智剛和淩雲一左一右奔到了月華身側,低身一看,隻見月華雙眼緊閉,臉上一片慘白,本來就蒼白的臉此時更是白得冇有了一點生氣。
兩人急忙伏身叫道:“趙師妹,趙師妹,月華妹,月華妹!”
月華對兩人的狂叫,聽而不聞,隻是嘴中嘟囔著什麼。淩雲凝神聽去,卻好象是聽到月華在輕輕叫著:“娘娘彆丟下我,彆丟下我!”
淩雲內力深厚,離著半尺能夠聽清,而智剛傷勢未曾全好,內力尚未全恢複,急得把臉貼在了月華嘴邊才聽了出來。
智剛聽到月華竟然叫出這樣幾句話,不禁一驚,一把把月華抱了起來:“華妹,你胡說什麼?娘早去逝了,娘早去逝了,你醒醒,你醒醒!”
淩雲也呼喊道:“趙師妹,快醒醒,快醒醒!”
“哈哈,”天霸收起了斬月,“她能在我刀下不死已是奇跡,想讓她蘇醒,談何容易?”
淩雲忽的一下子站了起來,用冷月一指:“天霸,你到底使了什麼妖法,把趙師妹弄成這樣?”
“怎麼你剛投降,就想反悔不成?”
“是又怎樣?”淩雲血紅的雙眼裡一滴一滴的血水滴在地上。
智剛輕輕把月華放在地上,雙拳握的“哢哢”作響,一步一步的走了過來。
天神幫這邊跟在天霸身後的三位神武堂弟子,也是長刀出鞘,搶步上前,把他們兩人圍在了當中。
天霸一揮手:“都退下!”
然後對淩雲和智剛說道:“不知死活的無知小輩,今天就讓你們見識見識神刀的真正威力!”
說著,高高揚起了斬月。
淩雲和智剛的雙眼皆盯在了斬月那黝黑的短鋒之上,不知為何,兩人隻覺的麵對不是一柄刀,而是一個魔鬼,一個能吞食人的靈魂的魔鬼。
不用說,麵對的隻是魔鬼,就算麵對的是十殿閻羅,兩人也不會猶豫害怕。
兩人的內息已經提到了極致,天霸的雙眼也已經咪起,再次睜開之時,那便是發出那神鬼莫測的一刀的時候。
就在這時,突然人群中傳出一聲驚呼,眾人的目光齊齊的盯向淩雲兩人的身後。
淩雲和智剛急忙轉身望去,隻看到了地上騰起的一陣白煙。
剛剛還在的月華竟然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