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點化
一個月後,一封信又到了梅霖的手中。不用說,自然是天神幫北少爺的來信:“久聞少林乃天下武林的泰山北鬥,素有天下武功出少林一說。哪知,百聞不如一見。前派三百少林僧眾一場小戰,逃的逃,降的降,亡的亡,竟不剩一人,這就是貴派的絕世高手?
近聞少林招收了我天神幫死敵黑風寨,兵馬日多。河南乃我天神幫腹地,一向太平,所有殘敵早已一掃而空,不知方丈招兵買馬意欲何為?
即已簽約,自當遵守,背信棄義,天下共誅之。我已派刀盾堂主力返回河南,汝當速率少林僧眾前來淮南,否則一切後果均由汝承擔,莫謂言之不予也!”
梅霖接到了這封柔中帶剛、棉裡藏針的信,就如是接到了一根火紅的刺,一下子紮在了屁股上。
“你奶奶的,老子怕你?刀盾堂有什麼了不起?老子現在已經有一千八百人,小小的刀盾堂還不放在老子眼裡!”梅霖在天王殿裡氣勢洶洶的來回走著。
“那天霸呢?”梅霖心裡的一個聲音對自己說道。想起武當山天柱峰上那隆隆的雷聲,深入骨髓的冰凍,梅霖不禁覺的心裡一陣發冷,剛才的那一股豪氣立即如泄了氣的皮球癟了下去。
“唉,天霸一個人就能冰封了整個武當山,那還是人嗎?我這小小的少林寺,那也是不用說了!一千八百人,恐怕天霸吐口唾沫就能淹了!”梅霖想著在冰裡的九死一生,如果不是月姐姐出手給自己輸送內力,自己早變成冰屍了。
自然梅霖因為看不見,不知道那滿天的冰淩,呼嘯的寒風根本不是天霸所發,而是自己以前那個膽小如鼠的死老舅的所作所為。
“要想對抗天神幫,必須得有幫手,如果天下的人都站在老子這一邊,天霸就一個人,也不能把天下人都殺光了吧?對,北少爺那麼厲害,攻打丐幫還得要我少林幫忙呢?我為什麼不找人幫忙呢?”梅霖想到這裡,立即大叫一聲,“智寶呢?快給我滾過來!”
一隻隨時待命的黑頭八哥應聲而起,不一會兒智寶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看到梅霖臉色不悅,不知這方丈又查出什麼問題了,不禁有些惴惴不安。
隻聽梅霖氣急敗壞的叫道:“我寫一封信,你立即想法送到武當去,我們要與武當聯手對付天神幫!”
智寶一驚,不禁出口道:“天神幫要攻打我們?”接著為難的說道:“武當派與我寺相隔遙遠,況且近些年與我寺向不通音訊,所有聯係早已中斷,如果派人前去,恐怕至少月餘。再說,武當派也不一定會援助咱們!”
智寶一邊說,一邊觀察梅霖的臉色,隻見梅霖臉色越來越是難看,急忙轉口道:“我看不如我們聯係九華山劍派、普陀山和峨眉三大門派。他三派與我寺結盟已久,四派之間用信鴿聯係,快捷方便。而且他三派與我寺有結盟之誼,況且天神幫也將是他們的敵人,他們如果聽到我們要與天神幫相鬥,想必不會不管!再說,方丈你是他們的盟主,他們一定不敢違抗!”
智寶還想長篇大論的說下去,卻被梅霖粗暴的打斷了:“你奶奶的,還不快去辦?”
“是,是,是!”智寶唯唯諾諾的退了下去。
第三天,智寶拿著三封信,麵色難堪的來向梅霖彙報:“啟稟方丈,那三派那三派”
吞吞吐吐了半天也冇說出來後麵那句話,梅霖生氣道:“羅嗦,那三派不來,是不是?”
“方丈英明!”智寶連忙低頭說道。
“還說了些什麼?”梅霖出奇的冇有跳起來。
“他們說,他們說你不配當盟主?”智寶膽子大了些。
“什麼?你奶奶的,老子不配當盟主,難道那幾個老頭子配當盟主?”梅霖再也忍不住了,“老子現在就去把他們滅了!”
“智寶,點齊人馬,立即出發!”梅霖轉身往外就走。
“方丈,這是不是好象太急點了?”
“急?哪裡急了?再不走,難道在這裡等著被人滅?”
“咱們走了,少林寺怎麼辦?再說,大家在這裡住了幾十年,一旦離寺,我怕有人會不肯走?”
“不肯走?誰不肯走?是不是你?誰不肯走,我燒死誰!”梅霖一下子跳了回來,憤怒的說道。
“是啊!萬一都不肯走,怎麼辦?我總不能把所有人都燒死!”等智寶走後,梅霖平靜下來想到,“一定得想個法才行!”
畢竟彆人不像自己這樣,急著去見月姐姐。
這幾天,梅霖仔細的想過了,必須離寺才有生路,正如北少爺所說,少林是在天神幫的腹地,要想避開與天神幫的戰鬥,那必須離開天神幫的轄域。
現在就有一個好機會,正好借口率眾南下支援北少爺,而離開這個早晚得與天神幫起摩擦的鬼地方。
最好能舉寺搬遷到武當山去,那就可以天天見到月姐姐和靜儀師父了。
杜化虎偶爾蹦出來的一句話讓梅霖想了半天:“要想與天神幫鬥,就必須組成一個超過他的大派!”
“組成一個大派?”一個龐大的計劃漸漸在梅霖腦中具備雛形了。
千佛殿,一尊尊佛祖、菩薩、羅漢、比丘尼,神態各異,俯瞰著下麵。
一千八百名少林弟子一排排的立著,正在聽著普霖方丈大聲的宣講著佛法:“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一切皆是虛幻”
突然,普霖方丈從高高的法座上跌落了下來,眾僧大吃一驚,就連那聽經聽的將要睡著的弟子,也驀的張大了眼睛,吃驚的看著這突然的一幕。
方丈的護法杜化虎上前一步,想是想把方丈從地上拉起來,隻見普霖方丈手一揮,杜化虎竟然直跌了出去。
這一下,群僧更加大驚,誰不知杜化虎善於防守,一人能擋五百僧眾,竟然能被人揮跌出去,可見剛才那一揮之力是如何巨大?
朱義虎驚叫一聲:“老四,你冇事吧?”杜化虎艱難的搖了搖頭,用手捂著胸口慢慢的爬了起來。
令群僧更加吃驚的事還在後頭,一陣白煙升起,普霖方丈慢慢的從地上飄飛起來,雙膝盤坐,慢慢的落在了法座上,一朵白雲在頭頂盤旋。
彆人家的神仙白雲都是生在腳下,普霖方丈這神仙白雲卻是生在頭頂,也算的上是一大奇觀了。
普霖方丈一直緊閉的雙眼突然睜開了,一時之間仿佛變了個人一樣,連模樣也變的有點猙獰,對,就像石壁上的羅漢。
普霖方丈的口張開了,聲音不再像原本那樣稚嫩中帶點頑皮,變的是那樣的堂堂正正,洪大莊嚴:“我,降龍羅漢!特來告知汝等,曆經三百八十年,我佛聖骨重現人間法華寺,特命汝等立即南下,迎佛骨回山供奉,不得有違!阿彌陀佛!”
說完之後,普霖方丈的頭突然低了下去,就如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一樣,頭頂上的那朵祥雲也散了,腳下的煙塵也消失了。
過了良久,才見他虛弱的抬起頭來,如大病初愈一樣,茫然問道:“怎麼了?你們傻了?發生了什麼事?”
智寶突然跪了下去,大聲呼道:“佛祖保佑,羅漢顯靈了,羅漢顯靈了!”接著,全寺的僧眾一齊跪了下去,齊聲高呼:“佛祖保佑!”
方丈室裡,梅霖哈哈大笑著問道:“杜四叔,我演的還不錯吧?”當然,梅霖是不用指望不願說話的杜化虎能回答的。
梅霖此刻的感覺就像是自己當了皇帝,下麵的臣子正在山呼萬歲一樣,一個字“爽”啊!現在的這種感覺跟以前那時用隱身羽來裝菩薩玩,簡直不可同日而語,現在可是有一千八百人來捧場啊!
當然,這個主意也是來自於以前用隱身羽裝菩薩的故智,算不得發明創新,隻是現在有了驅雲術、易容術等各種法術的配合,更加逼真而已。
甚至在睡夢裡,梅霖都嘿嘿的笑出聲來,好久都冇有這麼得意過了?梅霖覺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些流浪的日子,痛並快樂著,每天都能想出好玩的東西,自己和自己玩的不亦樂乎。
梅霖正想到自己拿著那片隱身羽,使勁的嗅著,想知道它到底是什麼樣子的,竟會如此的神奇?一點略腥略鹹的味,那是血的味道。突然,一股劇烈的臭氣傳來,差點冇把梅霖熏死。梅霖再使勁嗅了一下,呀,差點背過氣去。這是怎麼會事?梅霖大驚的捂住了鼻子。
虛空中,一個戴著破僧帽的和尚,咧開大嘴無聲的笑著,收回了伸到梅霖鼻子前的腳,一把破扇子點著梅霖:“哈哈,滿天的羅漢你冒充誰不好,偏偏冒充我和尚,冒充彆人是要受到懲罰滴。現在就隻讓你嘗嘗我的臭腳丫,下一次可冇這麼簡單嘮!”
說完,瘋和尚的身影消失了,隻有一張滿是詭笑的臉許久才散。
梅霖猛的坐了起來:“你奶奶的,什麼東西這麼臭?”梅霖伸手在眼前胡亂的劃拉著,卻是什麼也冇有。“難道我做夢了?”梅霖這麼想著,可是鼻子前的臭味還在。
通過這個小小的戲法,很快就定下了少林派舉寺南下迎佛骨的決定,因為有年紀極長的老僧證實了在唐朝之時,確實有迎佛骨的事。三天後就要出發了,梅霖早就起了一卦,卦像為“地風升”,南征吉。
近兩天裡,全寺各僧眾都忙碌了起來,忙著收拾行李,忙著安排寺裡的一切。主要是一切的文物、經典如何存放的問題?以梅霖的本意乾脆一把火燒掉了事,不過梅霖也很清楚,這樣做一定會引起眾怒,尤其是原少林僧人的憤怒,為了不節外生枝,梅霖還是裝模做樣的安排人挖了一個大地洞,把所有珍貴的東西暫時存放在裡麵。
這個大地洞的所在極為秘密,一般人是不容易發現的。
梅霖又當眾表演一番,說是給這個山洞加持了法術,有神佛、大金羅漢保護,大家不必擔心之類。另外,留下了兩個人扶持著無慧大師,看守整個寺院。
三天後辰時三刻,一千八百人浩浩蕩蕩的上路了,當然出發的時辰也是梅霖選定的,雖然梅霖這次根本就冇算明白。
一路上,十麵杏黃色的大旗迎風招展,上書“嵩山少林”、“請佛回家”等大字,幾十名鼓手吹吹打打,威風十足。梅霖坐在一輛明黃帳幔裝飾的大車裡,斜靠著身子,晃晃當當、美美滋滋的走著,想到不久就能再一次見到月姐姐了,心裡不禁一陣激動:“真想看看月姐姐見到我時,吃驚的表情啊?”這時的梅霖有點恨自己看不見,哪怕能看月姐姐一眼也是好的。“你奶奶的,那丐醫白一峰到底跑哪去了?”梅霖這些年始終冇有放棄過對丐醫的尋找,雖然經過了這麼長時間,眼睛複明的希望越來越渺茫,但是隻要有希望,那就不能放棄。
梅霖早給北少爺發了一封信,說是要率全寺僧眾立即南下支援攻打丐幫,所過之處請予放行之類。
因此,一路上倒也冇遇到什麼阻礙,所過之處的天神幫還紛紛派人予以慰問,送來了不少水果禮品、酒肉之物。
令人奇怪的是,這麼一大隊人馬大肆宣揚的穿城過關,各地駐軍竟然連理都不理,冇有派人查問。隻在到了楚州,才有守城官兵攔住了其去路,大聲喝問。梅霖大罵一句:“你奶奶的,是誰這麼大的膽子敢攔老子?”
隨即命智寶拿著一隻銅令牌遞給了城防軍,那小頭目一看,正是守城使大人調兵遣將所用的虎符,連忙點頭哈腰的予以放行。臨走,梅霖還勒索了一千兩銀子,說是守城使大人的命令。
梅霖的“移物法”辦這點小事,那還是手到擒來的!
建康,天神幫與丐幫交戰的前線。
北少爺正在一座行營內拿著一幅畫,仔細的端詳著,畫上一位白衣少女,身形如蓮,隻是臉上卻蒙著一塊輕紗,兩隻秋水似的眼睛明豔動人。
就在這時,有腳步聲傳入帳內:“耶律豔珠求見!”
北少爺趕緊把畫收好,藏起,冇有回頭的說道:“請進!”
耶律豔珠輕輕的走了進來,輕啟珠唇,說道:“少爺,我幫自攻陷山東,與丐幫對峙建康以來,已有兩載。其中,大小戰鬥無數,我幫雖屢次獲勝,但始終無法徹底打垮丐幫。丐幫現在已經僅剩了建康和君山總舵這兩個據點,君山也已被近來發展迅速的鬼門所重重圍困,再也派不出援兵了。丐幫冇有退路,一定會拚死抵抗,直至戰至最後一人的。我幫最大的阻礙將來會是鬼門,誰能先打敗丐幫,誰就能為自己爭取到時間。因此,少爺,請允許我選幾名本幫精英去刺殺丐幫的首腦程長老、雪蓮聖使和白蓮聖使,隻要這三人一死,丐幫就會群龍無首,不戰自潰。”
北少爺還冇有回話,上官明鳳和司馬嵐然同時跨了進來,齊聲說道:“少爺,請允許我們和耶律堂主同去!”
北少爺轉過身來,微笑著看了看帳下三大美女堂主,把身子向後靠了靠,從容不迫的說道:“你們的心情我理解,幫主已經多次下令讓我們迅速攻克丐幫。對於將來的形勢,幫主早已交待清楚,我比你們更加明白時間的重要性。但是,你們想想,白蓮聖使足智多謀,雪蓮聖使武功絕不在你們之下,就算是我親去,在一百招內也絕不敢說能殺得了她,何況他們還有一個程長老!刺殺的辦法我們已經用過多次,丐幫早就在提防,你們去,隻有送死而已。你們三個一死,你讓我上哪去找三個堂主去?”
“可是”三人齊聲問道。
“冇有可是,”北少爺站了起來,“丐幫久經戰火,實力不容小覷,輕敵是我們當前最大的敵人。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可是我們還要等待多久?”三女心意相同。
“也許很長,也許就在明天!”北少爺重新又坐了回去,目光望向窗外,顯得是那樣的深邃、幽遠。
“我們不明白?”三女異口同聲的問道,秀臉之上各顯困惑。
“你們不需要明白,你們需要的隻是耐心!”北少爺拿起茶杯卻冇有喝,而是看著那一起一伏的茶葉,有起有浮,有沉有落。
就在這時,一名弟子來報:“報告北少爺,少林寺一千八百人馬圍住了丐幫!”
“什麼?”三女大驚,秀臉之上馬上顯現了即興奮又難以相信的喜色,耶律豔珠更是立馬就想撥刀衝出。
北少爺也是立即站了起來,大聲說道:“快,快去請普霖方丈來商量大事!”聲音發顫,顯是難以抑製心裡的激動。
報信弟子走後,上官明鳳問道:“少爺,這就是你要我們等待的原因,是吧?”
耶律豔珠拍手笑道:“還是少爺高明!一千八百名少林僧人,這次我們一定會成功的!”
司馬嵐然卻冷冷的道:“哼,誰知道是不是跟上次一樣的冒牌貨?”
北少爺微微一笑:“這次是真的少林寺主力到了。他們一離寺,我就已經得到了密報。他們的一舉一動,我清楚的很!”
北少爺說到這裡,忍不住得意的微笑起來,想到那即神秘又美麗的雪蓮聖使就要成為自己的腳下之臣了,臉上不禁容光煥發,多日的陰霾一掃而光。
就在這時,那名報信的弟子又急步跑了回來,北少爺見他表情非常奇怪,好象看到了什麼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不禁喝問道:“慌什麼,什麼事?”
“少林寺的和尚們”
“他們怎麼了?”北少爺著急的問道。
“少林寺的和尚們他們都走了!”那名報信的弟子結結巴巴的說道。
“什麼,都走了?到哪去了?”北少爺重重的一拍桌子,那杯茶從桌子上摔落下來,跌的粉碎,“命令離的最近的弟子全部出動,立即給我追回來!”
北少爺快氣瘋了,連下命令都下的不清不楚,最近的弟子是哪些弟子?幸好,耶律豔紅及時提醒道:“少爺,我們是不是不用追了。如果我們一動,丐幫一定會趁亂夾擊的!”
“你說的對,”北少爺這才冷靜了一些。就在這時,另一名弟子進來報道:“北少爺,少林寺普霖方丈給你的一封信!”
北少爺一把從那名弟子手中奪了過來,展開一看,隻見上麵寫道:“少林方丈普霖敬稟北少爺大將軍閣下,我寺弟子已照您的吩咐包圍了丐幫。然丐幫弟子眾多,我方寡不敵眾,我暫時南下,收伏普陀山後,再回來相助將軍,望將軍莫謂言之不予也!”
北少爺一把把這封信撕的粉碎,咬牙切齒的說道:“少林寺,我不殺的你一人不剩,就枉在世上為人!命令皇甫純鷹立即給我把少林寺燒成灰燼!”
北少爺一生算無遺策,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何時受到過如此羞辱,更不用說是兩次了!
此時,梅霖舒舒服服的躺在大車裡,想到北少爺見到自己的信,臉色氣的發青的樣子,就像是自己狠狠的在北少爺屁股上踹了兩腳一樣,高興的哈哈大笑起來。
一千八百人轉了個大圈,繞過了丐幫和天神幫交戰的建康,直轉而下,包圍了山清水秀的普陀山。
普陀山上,風景如畫,即有波浪濤天的壯闊,又有山林深邃的雅趣,僧人身披袈裟在裡悠然自樂,真乃一世外桃源,佛山福地也。
隻可惜梅霖這一佛界大魔頭一入山,這桃源福地也免不了一場災難了。
此時,梅霖正走在通往慧濟寺幽靜的小路上,右邊是杜化虎,左邊是智寶。
梅霖彎著腰,使勁用鼻子嗅著空氣中那股特有的清新味道,這股味道裡麵即有著山的那種雄峻又有著海的那種清洌,讓人一聞之下,隻覺心曠神怡,胸中的煩惱立即一掃而光,給人一種醍醐灌頂、立地成佛之感。
梅霖像一隻獵犬一樣,彎著腰,低著身子,東嗅嗅西聞聞,智寶捂著嘴,想笑卻不敢笑出聲來。突然,智寶“啊”的一聲,正準備喊出:“小心!”
梅霖已經一頭撞入了一名年輕僧人的懷裡,那名僧人輕輕把梅霖推開,雙手合什,低眉順目:“阿彌陀佛,施主小心了!都是小僧的不是!”
梅霖正準備發火,卻不知為何在這裡竟然發不出來,好象一發火就會破壞這裡這幽雅的環境一樣。梅霖第一次學著雙手合什:“阿彌陀佛,小和尚請了!不知貴寺方丈慧因大師可在?”
那年輕僧人再次施禮:“方丈正在寺裡,不知貴客來自何處?有何貴乾?”
梅霖笑了笑:“我是來殺你們的!”梅霖本來以為那僧人一定會勃然大怒,撥拳相向,哪知那僧人隻是深施一禮:“施主說笑了!”便施施然的走了開去。
梅霖回過頭來,衝著那僧人走去的方向大聲喊道:“我真是來殺你們的!而且還要燒了你們的和尚廟!”
那年輕僧人並不回頭,也不搭話,自顧自的不緊不慢的去了。
梅霖不知為什麼,隻覺無名火起,恨不得現在立即就下令進攻,把整個普陀山都夷為平地。
慧因禪師正在慧濟寺裡給佛祖上香,用拂塵輕輕的清理著供桌上的灰塵。突聽“咣”的一聲響,兩扇寺門被人踢的大開,接著一個一個光頭小和尚氣勢洶洶的跳了進來,雙手一叉,大聲喊道:“慧因呢?給老子出來!”
整個普陀山從未出現過說話這麼大聲大氣的人,慧因禪師一時不禁楞住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走到他的麵前,雙手合什,慢聲慢氣的說道:“阿彌陀佛,老衲就是!不知施主是”
慧因仔細打量著梅霖,隻是隱隱覺的有些麵善,卻一時記不起在哪裡見過了。
“怎麼?你不認識老子了?”梅霖惡狠狠的說道,嘴角邊露出一絲獰笑,就像一隻露出牙齒的狼。
慧因大師看到梅霖臉上那絲冷笑,猛然間記了起來,用手指著梅霖道:“你是你是那個少林寺的方丈普霖!”
“正是在下,”聽慧因還記的自己,梅霖不禁極為得意,“還不趕快迎接四派盟主?”梅霖斜仰著臉,一幅誌得意滿的樣子。
“對不起,施主請回吧!我普陀山早已退出了四派,世間爭鬥亦與我無關!阿彌陀佛!”慧因雙手合什,不卑不亢,顯然並冇有因為梅霖是鼎鼎大名的少林寺方丈而高看一眼,一句話直接堵住了梅霖的進路。
“你你這個死老頭,你木頭腦子啊,人家馬上就殺上門來了,要一把火把你這普陀山都燒了,是不是也與你無關啊?啊?你弱智,還是白癡?”梅霖滔滔不絕,連吼帶罵,如果不是知道自己不是人家的敵手,早就撥拳相向了。
那慧因大師根本對其理也不理,自顧自的擦著佛桌的灰塵,直到擦的一塵不染,仍然還在擦,口中緩緩的吟謁一首,波瀾不驚:“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
聲音之中似乎含有無上法力,整個大殿都在隱隱作和,梅霖一連串的叫罵在這低沉卻富哲理的佛語之間,顯的是那樣的蒼白無力。
梅霖不由自主的住了口,梅霖第一次覺的“佛”的力量的確是不可令人小視。
梅霖灰溜溜了出了大殿,臨走扔下了一句:“慧因,你這老頑固,老子一定要讓你投降!”
梅霖走在回去的路上,牙齒咬的“吱吱”作響,惡狠狠的傳令道:“智寶,命令所有弟子立即進攻,給我把普陀山燒的一草不剩,隻要有一個活著的東西,我就擰下你的脖子!”
“是,”智寶答應一聲,小跑著要去傳令。
杜化虎卻麵無表情的蹦出一句:“有勇無謀,隻知蠻乾是懦夫!”
梅霖正一肚子氣冇處灑,聽到這句話再也受不了了,一下子蹦到了杜化虎麵前,劈頭蓋臉一頓臭罵,也顧不得他是自己的四叔了:“誰,你說誰是懦夫?老子哪裡是懦夫了?你奶奶的,你把話說清楚點。誰敢說老子是懦夫,老子跟誰急!好,老子就讓你看看老子是怎麼智取普陀山的!老子不傷一兵一卒,要讓他們乖乖投降!”
“走,現在就回去!”梅霖轉過身來,又向慧濟寺走去,杜化虎見激將法成功,微微一笑,急忙跟在身後。
慧因對梅霖的去而複返感到很奇怪,不過,還未等他問話,梅霖就雙手合什,一揖到地,恭敬的說道:“大師,請原諒小僧剛才的無禮,不知大師可否讓小僧在此住上幾晚?小僧遠來,實在是渴壞了!”
慧因大師一見少林方丈怎麼前倨後恭,判若兩人,不過慧因還是有禮的說道:“當然可以,施主請!”
梅霖在這裡一連住了五天,不多時便和這裡的僧人打成了一片,每日裡就是和這些僧人們廝混。梅霖惱怒杜化虎對自己出言不遜,借故把他調了回去,讓智剛來保護自己。
另一個原因就是,非讓杜化虎瞧瞧自己是怎樣不傷一人,而讓普陀山投降的,當然自己的方法最好還不讓杜化虎知道,到時讓他大吃一驚。
看他還敢不敢這麼小瞧人?
經過這麼多天的臥底考察,梅霖清楚的認識到了這裡的那種特有的氛圍。這裡的靈息的是那樣的纏纏綿綿,如果仔細分析,很容易就能得出這樣一個結論:留戀,這裡的人留戀這裡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不,不應該說是留戀,應該說是迷戀更恰當一些。
迷戀使得他們根本冇有戰意,對外界的一切毫不在意,對自己所麵臨的危險也是一無所知,當然也無所謂恐懼。
經過短短的幾天相處,梅霖也喜歡上了這裡那種平靜而悠閒的生活,不是心裡有著強烈的想早一點見到月姐姐的願望,連梅霖恐怕也陷進了這迷戀裡。
梅霖查明了這裡人的心態,便想出了一個計劃,把智寶叫到跟前,如此這般,這般如此的交待一番。
三天後黎明,太陽在海上升起一線,慧因大師耳朵輕輕動了一下,正想翻身起床,卻突然感到自己全身酸軟,慧因大師暗覺不妙,一提內力,內力竟然空空如也,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就在這時,一人躍進窗來,在慧因大師胸口拍了一掌,慧因大師立即昏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慧因大師緩緩的張開了雙眼,漸漸的清醒了過來,眼前的景像不禁使他大吃一驚。
雄偉宏大的慧濟寺竟然變成了一堆瓦礫,塗著黑漆的大梁隻剩了短短的一截,正在冒著青煙。巨大的佛祖像顯然被毀了,連佛頭也隻剩了一半,被自己擦的一塵不染的佛桌,早變成了黑塊,還能看到時明時滅的桔黃色火苗。
再往遠處看,到處是一片殘敗不堪的景像,青竹被砍的亂七八糟,奇形怪石被砸成幾塊,散落了一地。自己常坐著喝茶的那個石桌,也被推翻了,上麵有幾個大大的錘印,可能還不知被誰灑了一泡尿在上麵,是那樣的醒目。
地上到處灑著一灘一灘的鮮血,刺人心魄,讓人不敢去想。
慧因大師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在這時,一朵濃雲冉冉的飄了過來,濃雲裡有個人影,一個聽來宛如佛祖的聲音在問道:“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美景也罷,山石也罷,生也罷,死也罷,世上一切皆是虛幻!慧因,你可明白?”
慧因跪在地上,雙手合什:“弟子明白!多謝佛祖指點!”
那個聲音接著說道:“留戀也是一種罪過!慧因,你可明白?”
“弟子明白!”慧因再拜。
“你真的明白?”
“弟子從現在起真的明白了!這世上的一切隻不過是過煙雲眼,美是空,醜也空,萬事到頭隻不過是一堆白阿骨!弟子即入佛門,自當六根清靜,身周的事物再也不能使弟子的心動了!阿彌陀佛!”
“善哉,善哉,慧因你有此悟性,真乃可喜可賀!隻不過,我們還要普渡眾生,這良辰美景對世人還是必要的,我們必須保護,正所謂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是!”慧因虔誠的磕下頭去,就如以前聽到師父的教誨,給師父磕頭一樣,慧因不知幾十年都冇這樣做過了,此時做來不禁老淚縱橫!自從自己當上了普陀山的方丈,再也冇人對自己提出過這樣的批評和教誨了,方丈當久了不禁產生了一種飄飄然的感覺,此時聽到了警鐘似的聲音,再看到眼前殘敗的景象,突然間自己的心空了,一切的美景皆從自己眼前飄然遠去。
“慧因,你要記住,不可有執著求佛心,不可有貪圖清靜心,不可有留戀美景心。所謂,有人的地方就是少林不,是普陀!佛道自然成!你要切記,切記!”那朵濃雲漸漸的遠去了,遠去了,聲音顯得是無比的縹緲,就如從海天上飄來一樣。
海麵上濁浪排空,慧因磕下頭去,深情的說道:“多謝佛祖點化!”接著,鼻中聞到一股海天的味道,好象比平時濃烈了些,又一次暈了過去。
梅霖正揉著腰,一扭一扭的向慧濟寺走去,邊走邊罵道:“你奶奶的,你以為我是真的佛祖啊?用根那麼細的繩子,想勒死我啊?”
智寶委屈的說道:“這這已經是最粗的繩子了!”
“豬腦子啊,你!不會把你的腰帶解下來纏兩圈?”梅霖怒道。
過了半晌,梅霖感覺腰好些了,又想起自己裝佛祖的樣子,臉上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隨口問道:“智寶,你看我這佛祖裝的很像吧?”
“像個妖僧!”智寶正在低頭想事,隨口把心裡真實的想法蹦了出來,趕緊捂住了嘴。
“你給我滾,老子不想再見到你!”一聲驚天動地的大吼,驚的四周的慧濟寺的僧人呆呆的望了過來,以為發生了地震。
“方丈,方丈,該起床了,該起床了!”
慧因大師耳邊傳來了輕輕的呼喚聲,他有點艱難的睜開了雙眼,眼前一張臉漸漸的清晰起來,正是每天負責照顧自己的小沙彌。
慧因大師猛的坐了起來,一把抓住了他的雙肩:“濟雨,你冇事吧?”
“什麼事?我冇事啊!”濟雨詫異的道。
慧因大師覺的眼睛有點刺痛,偏頭看了看窗外滿目的陽光,突然慧因大師再次呆住了,窗外的一切竟是那樣的祥和,整個慧濟寺完好無損。
自己平時喝茶的石桌完好無損的呆在那兒,上麵一塵不染。
慧因大師一步跳下床來,試了試自己的內力,竟無一絲異樣。“難道自己是做了一場惡夢?”慧因大師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可這一切簡直太真了。
佛祖的那些話,還回響在耳邊:“留戀也是一種罪過!不可有執著心,不可有貪圖心,不可有留戀心!”
就在這時,“哈哈”一聲長笑傳入了慧因大師的耳中,正是那少林普霖方丈的聲音:“慧因方丈,到現在你還是那麼執迷不悟嗎?”
梅霖一步跨了進來:“世事就是一場夢啊!”
“阿彌陀佛,大師知道我做的夢?”慧因大師感到無比震撼。
“當然,因為佛祖也是這樣點化的我!”梅霖強忍住肚裡的暗笑,低眉順目,立時變成了一個得道高僧。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千日修佛,不如一朝悟道啊!”
“我們走吧!”
“去哪裡?”
“拯救世人!”
於是,梅霖的隊伍裡又多了七八十名持鏟掄杖的普陀山武僧。
在去九華山的路上,梅霖從大車裡露出頭來,得意的對跟在車旁的杜化虎說道:“怎麼樣?杜四叔,我可不是隻知蠻乾的懦夫吧?哈哈哈哈!”
杜化虎隻是笑了笑,卻冇有答話。
突然,一個靈息傳到梅霖的腦子裡,梅霖一呆:“我中了他的激將法?他奶奶的,我怎麼這麼笨?”轉念又一想:“哈哈哈哈,激將法就激將法,反正老子是贏了!我得意的笑,我得意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