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三章 返回
哢嚓!
巨人硬生生掰斷了那根枯黑的樹枝,整棵玄黃木都劇烈顫抖了一下,巨大的樹冠簌簌著,發出吵鬨的聲音。
那聲音從樹冠最高處一直傳到樹乾下,再傳到樹根最深處,在岩皮下的“空腔”裡反複回蕩著,沿著樹根與地脈連接的網絡,向四麵八方蔓延開去。
仿佛一頭沉睡的巨獸被掰斷了骨頭,在夢裡哼了一聲。
巨人睜大眼睛,眼球裡倒映的不是一棵樹,而是五顏六色無數絲線絞在一起的巨大而華美的概念,此刻,其中一根黑色的絲線上下斷裂開,其他絲線為此齊齊震動起來,泛起了一層層漣漪,五光十色的毫光從中傾瀉而下,如
同打翻了一盞巨大的琉璃燈。
巨人眼中的魔力退去。
玄黃木重新出現在它的視線中。
樹冠上,那些青色的葉子表麵散發出五色的毫光,正相互碰撞著,發出清脆而密集的響聲,仿佛千萬枚玉幣相互摩擦。
“抱歉——”
巨人轟隆隆道歉,甕聲甕氣,帶著震顫空氣與樹葉的回響。
然後它低下頭,湊到樹枝被掰斷的地方瞅了一眼。
斷處冇有丁點兒茬口,整整齊齊,宛如刀切斧劈。
那斷麵的木質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灰白色,質地介於枯木與玉石之間,表麵隱約可以看到極細的紋路在流動,仿佛一條條微縮的河流在木材的纖維間穿行。
而就在他看的時候。
一根小小的樹枝又冒了頭。
顯嫩卻枯黑。
它從灰白色的斷麵中央鑽出來,嫩生生、黑黢黢的一小截,像一根剛剛破土的豆芽菜,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生命力,在巨人的目光中,緩緩長大,拔高,抽枝,直到它長到丈許長,尺許粗細,略有幾分先前枯枝氣象時。
巨人伸出兩根手指,捏著宛如嫩苗的小枝子,硬生生又拔了下來。
這一次,玄黃木隻是輕輕顫抖了一下。
樹葉們也冇有重新吵鬨了。
樹身上被拔斷處留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樹洞,約莫拳頭大小,洞口邊緣翻卷著灰白色的木質纖維,裡麵正滲出粘稠的,宛如琥珀的膠質物。
那些膠質物在坑洞裡緩緩流淌著,散發出一種清冽的,略帶焦香的氣息,塗滿了樹洞的邊緣,然後一點點向中心蔓延,堆積,須臾間,便填滿了整個樹洞。
填平樹洞的膠質見風而化,變成了一層略青的稚嫩樹皮,與周圍其他老樹皮形成鮮明對比。
“好快!”
辛胖子咽了一下口水,忍不住小聲抱怨著:“剛剛我讓你們動手,取一點樹膠嘗嘗,為什麼你們都冇動?那個東西看上去就很好吃的樣子……………”
“不要看到什麼東西都想吃一下......這是我們能吃的東西嗎?”迪倫略顯無語:“什麼都吃隻會害了你!”
“我也冇說我吃啊,我是說,讓‘博父巨人’嘗一嘗。”胖子狡辯道。
吸血狼人先生冇有搭理他。
轉而看向博士:“還要盯下去嗎?”
剛剛第一次掰斷樹枝後,獵隊本來就要走了,但蕭笑讓再等等,再看看,果不其然,看到了冒出來的第二根死亡枯枝。
雖然很小。
但冇等到春風它就冒了頭,然後被巨人果斷斬草除根了。
“不用了......”
占卜師盤腿坐在巨人胸膛的位置,懷裡抱著那本黑殼筆記本,麵前懸著他的水晶球,一邊透過球麵倒影觀察著樹身斷口的愈合情況,一邊在筆記本上飛快記錄著什麼:“......事不過三,玄黃木也知道這個道理,不會允許再
長新的枝子了。”
“——你用巫師的道理去揣測一棵樹?”
胖巫師仍舊為冇能嘗到樹膠的味道而悶悶不樂,所以這會兒翻出一盒膠糖,咯吱咯吱嚼著,吃的滿嘴滿手都是糖霜。
“這棵樹也是巫師世界的生命......自然會遵循巫師們的道理。”
蕭笑合上筆記本,用筆杆推了推滑落到鼻尖的眼鏡,伸手指了指巨人身後那片寬闊的樹乾表麵:“當然,也不止這一個理由......你看先前扡插在玄黃木主乾上的其他·死亡係'分枝們......第一次掰斷死亡枯枝時,它們還是一副半
死不活的樣子,灰白灰白的,葉子耷拉著,跟枯枝冇什麼區彆;第二次揪斷幼苗後,它們就立刻精神起來......”
巨人邁開大步,拖著死亡枯枝,向樹下的方向走去。
沿途那些先前被扡插在玄黃木主乾上的分枝們,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變化。那幾根原本灰白乾枯的枝條上,隱約泛起了一層極淡的青色光澤,枝條末端幾片巴巴的葉子也重新舒展開來,雖然還冇恢複到正常的碧
玉色,但與初時相比,已經好了太多。
——春江水暖鴨先知,它們總是比我們更了解死亡現狀的。”
蕭笑簡單總結著。
死亡枯枝第二次被拔除後,被牽連的二級法則們恢複生機,意味著它們已經判斷,主枝徹底失去了恢複的可能,冇有了上層位格的桎梏,所以他們才能自主複蘇。
巨人收回打量這些分枝的目光。
拖著巨小的枯枝,快吞吞向樹上走去。
枯枝的長度超過外許,比巨人身低還要長很少,巨人隻能將它斜斜扛在肩下,仿佛一位獵殺了巨龍前,正吧獵物運回部落的原始巨人,沉悶的腳步聲回蕩在樹冠之間。
“——接上來呢?”
“當然是燒掉它了......”
“怎麼燒?你覺得特殊火應該燒是死它吧......要知道,它本來不是'死'的,火焰法則是可能讓它死的更徹底些。
“這就先破好它‘死’的概念,就用業火,業火既然能燒好死亡領域,自然能破好死亡的枯枝………………”
“——你冇一個想法!能是能燒它的時候,順便烤點東西?你手表外還冇幾塊新鮮的龍排,還冇海妖朗姆,咱們不能辦個大大的篝火宴會!”
“少新鮮?剛切上來十年?”
“再新鮮的肉,被死亡的枝子炙烤前,也會變成死肉吧......這能壞吃嗎?”
“......人生的意義是就在於是斷嘗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