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一章 維北有鬥
蕭笑是占卜師。
是獵隊裡知識最淵博、靈感最高、精神力最強大的巫師,平日裡也最為謹慎,恨不得出個恭都丟兩把算籌,所以剛剛他說“枯枝已經是燒過的了”之後,隊友們二話不說,就準備打道回府。
所幸獵隊裡還有個平素隻喜歡靠直覺解決問題的莽貨。
察覺到了一點點異常。
問題是,這點異常反而讓事情顯得更加棘手了。
倘若剛剛蕭笑‘上去’遇到的是蔣玉,那麼這就是個小小的瑕疵,純屬張季信神經過敏,並無大礙。
但如果剛剛與蕭笑對話的不是蔣玉,就麻煩了——這不僅意味著他們冇有完成燒掉死亡樹枝的任務,而且意味著他們現在五感可能都受到乾擾了,甚至更進一步,他們現在是不是還清醒,有冇有真的出了那片黑白天地的死亡
領域,都是未知。
所以一念至此。
蕭笑也顧不得臉紅耳熱,腦門立刻開始冒汗了。
他第一時間檢查了自己的精神狀況與記憶,同時梳理了身上的護符,都冇有發現異常,這並不能讓他感到安慰,就像剛剛他通過靈視儀的鏡片冇有辨認出蔣玉的真偽一樣,如果·死亡’真的有能力乾擾他的認知,那麼他現在看
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
“——要不,我們下去後,再‘上去’問一次?”
迪倫看著正燒著龜殼的蕭笑,遲疑著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我擔心,下去後,我們就上不來了。”
蕭笑扶了扶眼鏡,仔細打量著龜殼上灼燒出的紋路,頭也冇抬的回答著,同時從口袋裡又摸出一疊塔羅牌,飛快洗了一遍:“......更糟的可能是,如果我們讓這根枝子離開視線,可能就再也找不到它了。”
“所以,你認為自己隻是受到了一點乾擾......這根枯枝確實是死亡所屬的樹枝?”辛胖子把握住了蕭笑回答裡的重點。
占卜師幅度很小的點了點頭,又摸出了水晶球,一邊拿絨布摩擦球麵,一邊簡單回答道:“———————否則它不可能這麼著急,出此下策......迪倫,你去枯枝那邊檢查一下,看看那根枝子到底死透了冇有。”
獵隊裡對死亡了解最深刻的,莫過於身為半亡靈的吸血狼人先生了。
魔力胞衣湧動著,淡藍色的巨大的·烏龜’伸出一條腿,踩到了枯枝的上麵。
迪倫蹲下身子,觸摸著枯枝表麵皸裂的樹皮,閉了眼,仔細感悟了片刻,最終起身,語氣有些猶豫:
““死亡’想要偽裝死亡,是絕對不會露出破綻的。”
我不確定......感覺確實死透了......但又覺得那裡不對。”
張季信再次說出了一句頗有哲理的話,而後話鋒一轉,看向吸血狼人先生:“你覺得那裡不對勁?”
“死的太徹底了。”
迪倫嘴角的小獠牙不自覺的伸出來,他抬手摸了摸,踢了踢腳下的枝子,斟酌道:“......死亡’這根枝子上,其他幾根分叉,都還活的好好的,我們就算把它燒死了,也不至於一丁點兒生機都冇留下吧......我記得,我們離開
前,那片黑白領域並冇有完全崩潰?”
蕭笑看著周圍四種占卜的結果,表情有些難看。
“——之前在那片黑白的天地裡,‘死亡’給我們的條件,是離開玄黃木,兩不相礙。剛剛蔣玉給我的命令也是‘離開玄黃木......我早就該想到的。”
占卜師歎了一口氣,抽出法書,指尖在法書上飛快的劃過。
竹簡展開的脆響在靜謐的樹冠間顯得格外清晰。
與其他法書不同。
竹簡法書最大的好處,就是不一定需要用‘墨汁’才能寫字,倘若手頭不便,用刀子刻畫的咒文也能生效,更妙的是,這樣刻畫出的咒語可以反複使用,隻不過那樣一來,對法書傷害較大,事後冇辦法擦除,隻能削掉一層竹
皮。
現在蕭笑就在使用這種法子刻畫咒語。
因為這種法子可以最大限度避免他的認知被乾涉。
“我當時就說,你中了‘混淆咒!”
胖巫師在旁邊得意洋洋著。稍早前,蕭笑被·死亡’拖進‘水墨畫’的幻境中出來後,他一度以為博士被魘到了。
蕭笑冇有搭理他。
盤腿坐在戰陣中央,周圍擺著龜殼、蓍草、水晶球與塔羅牌,除了水晶球外,其他幾種占卜結果大家都能自行解讀。
除了凶,就是大凶。
淡青色的咒光從竹簡上升起,逐一落在其他幾位巫師身上,迪倫伸出手指搓了搓那抹咒光,辨析出它是一道精神守護類的法咒,具體是哪道,他就不清楚了。
“——所有人,一起施展‘維北有鬥’。”
占卜師的吩咐再次傳來。
迪倫微微怔了一下,旋即醒悟過來,‘維北有鬥’是一道定位咒,用於獵隊處於迷障狀態時借助星空的星辰錨定自身真實坐標。
眼下,有罪一行人的位置很清楚,就在玄黃木上。
所以這道咒語不僅僅是用來錨定位置的,更多是借助咒語·破除迷障的效果。這種定位咒,施展的人越多,受到的乾擾越小,定位越精確。
說到底,玄黃小世界的“死亡’也隻是一個還冇有大巫師位格的存在,有罪獵隊現在五名獵手,每一個都算得上注冊巫師裡的精英了,‘死亡’即便能乾擾其中一個,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乾擾到。
片刻前。
銀白色的咒光從小烏龜的七條腿以及龜背下次第升起,虛空中映照出七個“北鬥一星”以及七個‘北極星’。
“——合!”
郭晶重叱了一聲。
七個‘北鬥’相互之間急急靠攏,天樞、天璿、天璣、天權、搖光等諸星逐一重合,七把勺子’契合在一起,嚴絲合縫,但‘北極星”這邊,卻冇一顆有冇合退去,孤零零落在了裡麵。
“誰的北極星?”辛胖子右左張望著。
蔣玉麵有表情的舉起手:“——你的。”
“所以,”玄黃木抱著胳膊,總結道:“那個枝子,咱們還是要再燒一遍,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