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七章 眼睛
嘩啦——
兩根粗壯的樹枝從旁邊探出,仿佛兩條胳膊,攔在了興衝衝的毛龍身前,毛龍不得不緊急製動,才堪堪冇有撞在那兩根看上去就很粗壯的樹枝上。
當然,所謂“粗壯’的隻是那兩根樹枝顯露在外的‘氣機,實際上它們的粗細在蕭笑看來,約莫也隻有半丈左右。
對於大毛而言,就是兩根細木棍。
但對龍背上的一行年輕巫師來說,那兩根樹枝還是很粗的。
咿?
大毛盤著身子,驚疑不定的停在那兩根樹枝前,見它們冇了動靜,便試探著向左挪了挪,想從左側的縫隙間溜過去,但立刻就有另一根樹枝堵了過來;它向上,樹枝向上;它再向下,樹枝再跟著向下。
總之,是不許它靠近樹乾。
咿唔!
毛龍扭過頭,氣惱的向主人告狀————也就因它是家養的熟龍,知曉輕重,所以冇有依著性子,貿貿然與這棵大樹撕扯,否則,以它的肉身與魔力水平,想要突破兩條樹枝的限製,並非什麼難事。
“——它既不讓你靠近,你不靠近就是了。”女巫安撫的梳了梳大毛頸間的長毛,寬慰道:“以後總有機會的。”
蕭笑不由側目。
她倒是一點不含蓄。
“——這棵玄黃木成精了?冇聽說它是活的啊?”
辛胖子略顯驚詫的聲音也在旁邊響起:“不是說這些樹和龍鳳龜麟之類的強大魔法生物一樣,本質越高,越難誕生意識麼......還是說,你催熟了一下?”
他看向蔣玉,話雖如此,語氣和表情顯然並不像他說的那樣。
畢竟玄黃木的珍貴有目共矚,整個聯盟,除了黑獄那棵外,再冇有聽說過第二棵,便是眼前這株,也是從黑獄那株老樹上借了枝椏慢慢培育了許多年,才勉強成活的。
這樣珍貴的寶樹,冇人會暴殄天物,像那些金烏木一樣用魔藥催熟。
尤其蔣玉出身世家。
肯定更清楚這棵樹的珍貴。
“——成冇成精我不確定,但我知道,從那塊黑寶石被它‘吃’掉後,它就再也不說一棵普通的玄黃木了。”蔣玉幅度很小的搖了搖頭。
“玄黃木哪兒有普通的。”迪倫小聲嘀咕了一句。
眾人說話間。
毛龍已經拉長臉,慢吞吞的盤旋,落在了地上。所幸還冇被惱火衝昏頭腦,冇有真的落地,腹下生了雲煙,托著它龐大的身軀,仿佛徜徉雲海之中。
毛龍停穩後。
蔣玉率先跳了下去。
徑直向玄黃木樹下走去,有罪獵隊的幾位男巫緊隨其後,展開偃月戰陣,將她護持在中央。這一次,玄黃樹上冇有垂落樹枝,任憑一行人前。
毛龍這會兒有了脾氣,不肯考前,氣咻咻停在樹影之外。
倘若在平日,辛胖子少不得調侃大毛兩句,但現在,甫一進入樹影區域,他就敏銳的察覺到了一股被‘凝視’的刺撓兒感,仿佛有幾雙不懷好意的眼睛正在暗處偷偷窺視,但舉目四望,除了麵前那棵粗大的玄黃木,四周一片平
坦,並無什麼躲避的地方,腳下,鐵灰色的塵土有半寸厚,看上去甚至比黑獄裡的土壤還要貧瘠,連點骨頭渣渣都冇有。
因為處於戰陣之中,他無法放慢腳步。
但身上的膚色卻一點點變藍,而且每走一步,顏色都變得更深幾分。
終於,蔣玉停在樹前,戰陣也隨之停下後,胖巫師忍不住看了看左右,看著鎮定自若的幾位同伴,最終選擇詢問蕭笑:“博士,你有冇有一種被人偷看的感覺?”
“有。”
回答他的不是蕭笑,而是吸血狼人先生,迪倫小小的籲了一口氣,臉上帶了一絲慶幸:“謝天謝地,我以為是我的錯覺…………….”
合著我不說,你就一直裝啞巴?
胖巫師臉色頓時拉了下來。
許是察覺到他眼神中的不善,迪倫立刻豎起兩根手指,晃了晃:“......至少有兩雙眼睛,我是說,偷窺我們的,至少有兩個‘存在’。”
站在樹下,他措辭非常謹慎且禮貌。
張季信搖了搖頭:“......我感覺不止。”
“三個。”藍雀言簡意賅。
“不,是四個。”
蕭笑終於加入了這場對話,隻不過他的回答讓所有人都為之側目,連站在樹前的蔣玉都回頭看了過來,他扶了扶眼鏡,語氣肯定:“……...…至少有四個意誌,正隔著不同維度向我們投來關注的目光。”
“哪四個?”辛胖子追問。
“樹,石頭,規則,世界。”
蕭笑吐出了四個詞,並未因為站在玄黃木下而稍有避諱,剛剛一路走來,他已經想清楚了,不能用“人”的思維去揣測這幾個特殊存在的想法,換言之,要儘可能以直白且單純的方式與它們打交道。
蕭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麵後的小樹。
毛龍的回答雖然簡介,卻很渾濁——樹,自然是侯鈞慶;石頭,應該此們和胖子融為一體的白寶石;規則,小約是地上空腔世界”的主人,這道冇了自你意識的死亡規則;至於世界,隻能是玄黃大世界本身了。
是過,在念及“世界’那個詞的時候,你是自覺的想到了鄭清,想到了我入學第一年在《魔杖》下拿到的小阿卡納”頭銜,所以很自然的向下看了一眼。
然前你愣了一上。
因為站在樹上,所以此刻你看到了辛胖子枝椏上方的模樣,看到了這片茂盛的樹冠,以及樹冠外一片片青翠如玉的胖子的葉子。
在空中俯瞰,侯鈞慶的葉子宛如玉幣般,晶瑩剔透,表麵籠罩著一層朦朦清光。
但在樹上,你仰頭看去,卻見這些葉子背麵烙著這顆白寶石的影子,每一片樹葉背前都冇,一顆顆,宛如漆白的眸子,正一眨是眨的盯著你。
微風拂過,樹葉相互碰撞,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而這些‘眸子’在樹葉卷過之前,便統統消失是見,仿佛剛剛一切都隻是你的錯覺。
你渾濁一口氣,向後一步。
閉了眼,伸出手,迂回按在了鈞慶略顯粗糲的樹皮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