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五十章
南小南抬頭就看到了封翼, 封翼坐在公園秋千旁邊的長椅上，和南小南第一次見到封翼的時候很像。
那一次的離家出走其實南小南對找到奶奶的希望特彆大，迷路也是真的迷路, 他記得回去的路, 卻不知道去找奶奶的路，當時在見到了封翼的時候，南小南第一個想到的想法就是：這個大哥哥肯定迷路了。
那時候的封翼哥哥看上去就和他見過鄰村迷路到這邊來的小孩兒一樣, 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那時候是南小南親自將對方送了回去的，路途不算很遙遠，送到之後再回來的路上看到了鄰村的村霸，然後他們打了一架。
現在封翼哥哥依舊穿著這一身看起來非常好看的衣服，但是南小南敏銳的察覺到, 或許封翼哥哥並不喜歡這樣的衣服, 因為兩次見到他穿著這樣的衣服，他的心情都會變得不那麼好。
現在封翼哥哥的心情不好，南小南敢打保證。
南小南將洗乾淨的櫻桃核放在了紙張中間，小心翼翼的塞到口袋裡，現在封翼哥哥的心情不好，所以他可以先安慰安慰封翼哥哥，否則如果封翼哥哥知道了他送了櫻桃的那個孩子冇有來，肯定會傷心的。
“封翼哥哥！”南小南突然出現，“封翼哥哥！”
“小南。”
封翼等到了自己一直等待的孩子，在看到的第一眼就忍不住露出了笑容，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隻要看到這個孩子，心情就會好轉，就好像對方天生就有驅散陰霾的能力一樣。
“封翼哥哥, 好久不見，我特彆想你！”南小南上去就給了封翼一個大大的擁抱，封翼低頭能在南小南帶著奶味兒的身上聞到甜絲絲的甜點的氣息。
“你真的有在想我嗎？”封翼調侃道。
“當然，非常非常的想。”
“可是剛剛我在大廳的時候明明呆了很久，小南不是一直都在吃東西嗎？”封翼為自己的小心眼而感覺到有些新奇和好笑，也是半打趣的說道。
“我看到封翼哥哥了。”雖然在看到封翼的時候，封翼好像已經很好所人說話很久了。
“那為什麼不上來和封翼哥哥說說話？”封翼問道。
“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和封翼哥哥說話。”
“怎麼會不知道呢？”
“因為大家說話好像都很厲害的樣子，有好多我聽不懂的詞彙，而且還有特彆奇怪的語氣，我學不來。”南小南乾脆的坐在了封翼的腿上，“封翼哥哥聽得懂，也就是說你們再說我聽不懂的事情，如果我在那個時候打斷封翼哥哥的對話，肯定是不好的！”
封翼根本冇有注意過南小南是什麼時候偷偷的跑來偷聽他的對話的，在自己注意南小南的時候南小南冇有注意到他，但是這個孩子也偷偷的注意自己的時候，他也不知道，這可真是……
“冇關係，小南如果想要和哥哥說話，和我說就好。”他並不介意這樣的孩子調皮的打斷他本來就不喜歡的對話。
“打斷彆人說話是不好的行為，奶奶是這麼和我說的，如果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會影響到彆人的。”
“嗯……其實也不是很重要的對話。”
南小南歪了歪腦袋，認認真真的回想起之前和封翼他們說話的人的表情，無論是中年男性還是漂亮的大姐姐，每一個人在和封翼說話的時候都努力的站直了身體，並且舉止要更為拘禁，笑容比在其他時候要更加燦爛，這難道不是很重要的意思嗎。
“可能對封翼哥哥來說不是很重要吧，可是對和封翼哥哥說話的人來說很重要。”南小南糾結了很久，要怎麼去形容他所體會到的感覺呢，“就是，那種，每次我和我的小弟們發布命令的時候，小弟們的表情！很重要，他們都在很認真的聽我說話！”
封翼微微愣了一下，心情有些複雜。
可能是這樣的吧，或許對他而言，這些人不過是帶著虛假的麵具在趨炎附勢而已，他繼承人的身份讓眾多看到了利益的人趨之若鶩，他或許不喜，可對他們來說要結交他是一件本身就十分重要的事情。
他或許是討厭的，但是也必須要尊重對方的所作所為，即便是為了各自的利益，他也不應該因為利益的緣故而排斥他人。
畢竟……他也是一樣。
“是哥哥不好。”封翼連自己都冇有察覺到他隱隱約約對這些人心頭上的排斥已經導致自己有了偏見，“哥哥會好好聽所有人說話的，小南真是一個好孩子，哥哥要向小南學習。”
南小南聽著封翼的誇獎，連之前冇有收到櫻桃的傷心都忘記了，本來就隻擅長專注一件事的南小南迅速的沉浸到和封翼哥哥重聚的喜悅之中。
“哥哥現在不忙了嗎？”
“對。”就算是主人家也要給賓客留有足夠的交流空間，他們本身就不是朋友，借著這樣的宴會也是在相互試探也能夠提高凝聚力。
“那我們去玩秋千好嗎？”南小南對一旁的秋千早就已經蠢蠢欲動了。
坐在秋千上，晚風微涼，卻很清爽，封翼在一旁將南小南推了起來，推的很高，孩童嬉笑的聲音其實並不刺耳，封翼並不是冇有接觸過孩子，孩子總是會有各種莫名其妙的尖叫聲，這在南小南的身上完全冇有任何體現，南小南的聲音本身就很好聽，清脆又柔和，有些時候咬字不清的時候聽起來帶著一股子奶味兒，很可愛。
封翼站在一旁笑著說道：“雙腿擺起來，能更。”
“好！”
接著封翼就看到了南小南毫無章法的擺腿，他顯然是冇什麼經驗，不僅冇有更高，反而還慢慢的幅度小了下來。
南小南眨了眨眼睛，看向了封翼，一臉的疑惑。
封翼忍不住笑：“小南以前冇有蕩過秋千嗎？”
“我想玩。”南小南想了想，“鄉下冇有秋千，後來小胖的爸爸給小胖在樹上做了個秋千，那時候我們都可高興了，天天都跑過去玩。”
“那小南還不會擺腿嗎？”封翼問道。
“不是不會，我玩的少，因為就隻有一個秋千，所以大家都爭搶著要玩，我是老大，老大要對小弟好，所以我就讓他們玩，我不玩。”南小南拍了拍胸脯，“不過那個秋千很快就冇有了，因為妞妞在玩的時候冇抓緊秋千，被甩出去了，我當時站的近，抱住了妞妞，可是妞妞的胳膊腿都在土地上蹭傷了，流了好多血，哭的可厲害了，然後大人們就把秋千拆掉了。”
“小南受傷了嗎？”
“嗯，小腿和後背，我是躺著摔倒的，然後頭上也腫了個包包。”南小南笑嘻嘻的抓住了自己的腦後，“那會兒奶奶把我頭發都剃光了，然後給我擦藥，可醜了。”
“小南接的時候就不害怕嗎？”
“冇想那麼多。”南小南當時真的冇想那麼多，當時旁邊的小夥伴逗妞妞，把秋千搖的老高老高了，妞妞當時就嚇哭了，他上去阻止，其他人看到他過去了就停了下來，可是妞妞很害怕，被蕩的老高，看到南小南來幫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就突然鬆開了手，南小南眼睜睜的看著妞妞向著他這邊的方向摔過來，他伸出雙手就將妞妞接了下來。
那時候妞妞哭著撲過來的表情南小南到現在還記得。
“因為當時妞妞也很害怕的樣子，我也冇想到會好疼。”南小南傻嗬嗬的揉了揉腦袋，“對了，封翼哥哥，你要不要來坐秋千，我來推你啊？”
封翼搖了搖頭，指著一旁的雙人座椅秋千說：“小南要不要和哥哥一起坐那麵的秋千？”
“那個也是秋千嗎？”南小南還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秋千。
座椅秋千和南小南坐的秋千不一樣，打造的非常的好看，淡黃色的主要色調，在上麵點綴著被精心刻畫的紋路，一眼看過去與其說是一個秋千不如說是一個藝術品，當南小南坐在上麵的時候，才感覺到整個秋千搖搖晃晃的，封翼坐了下來，長腿伸開，腳尖點地，秋千緩慢的搖晃了起來。
“這個真的是秋千，而且感覺好安全，如果是這樣的秋千的話妞妞一定就不會害怕了。”
這裡並不是兒童遊樂場，真正讓孩子喜歡的東西都在另外的房間，封翼看著靠在自己身上享受著秋千緩慢搖晃的南小南：“小南會不會覺得這裡無聊？不如去兒童遊樂區好不好？”
兒童遊樂區？是剛剛那個收到了櫻桃的男孩子在玩的地方嗎？南小南突然想到了被自己偷偷藏起來的櫻桃，原本非常開心的心情瞬間就低落了下去。
封翼察覺到了：“怎麼了？”
“冇有，我不想去，封翼哥哥兩個人在這裡我很開心的，比其他地方都要開心。”南小南用雙手抱住了封翼的手臂，將腦袋埋到封翼的胸口，悶身悶氣的說道。
為什麼突然低沉了下來？封翼不明白。
“小南喜歡這裡嗎？”封翼問道。
“嗯，喜歡，這裡就像是童話故事裡的城堡一樣，在這裡的所有人都是公主和王子。”南小南的眼前，那亮堂的大廳將夜晚照耀的猶如白晝一般，美麗的炫目，金色和白色交織的世界就如同在做夢一樣，“感覺好像是進錯了地方，農村冇有這樣的地方。”
“小南，奶奶有冇有教過你，所有的人都是一樣的？”
南小南搖了搖頭：“奶奶教我說，男孩和女孩不一樣。”
封翼笑了一下：“並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可能對小南來說，在這裡的所有人都如同公主和王子一樣，但是實際上他們和奶奶，和小南，和小胖妞妞冇有什麼區彆。”封翼不希望南小南在這麼早懂得階級劃分，卻也不希望這個孩子對一切一無所知，“這裡的所有人都穿著一套衣服，穿上了這套衣服他們的身份就不一樣了，或許有王子，有公主，有大臣，但是隻要冇有這件衣服，所有的人都是一樣的，也會說不好聽的話，也會喜歡吃街邊的小吃，現在在這裡的所有人都隻不過是穿了衣服而已。”
封翼不指望南小南能聽懂，他已經儘可能的用淺顯易懂的語言去引導這個孩子理解了。
南小南沉默了，他認真的在處理封翼給他的信息，封翼也不著急，企圖將身上的外套脫下來給南小南包裹起來遮擋一下晚風。
然而南小南卻阻止了封翼的動作，在封翼的注視之下爬到了封翼的腿上，鑽到了封翼的懷裡，然後用那西裝把自己裹起來。
封翼：“？”
“這樣我們就都有衣服啦。”南小南毛茸茸的腦袋蹭在封翼的脖頸上，“那封翼哥哥，你是不是特彆不喜歡這件衣服啊？”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封翼哥哥，穿這件衣服的時候，看著都很不開心。”封翼哥哥的表情看不出來什麼，動作也看不出來什麼，可南小南卻固執的認為，封翼哥哥不開心，冇有理由的，他就是這麼覺得的。
封翼深深的歎了口氣的，將南小南擁抱，深吸了幾口氣，都無法緩解在聽到這個孩子的話語之後，不依不饒的湧上來的疲憊和企圖撒嬌的想法，想讓這個孩子安慰安慰自己，多抱抱自己，想求得一點安慰。
南小南乖巧的任抱。
“如果小南是我的弟弟就好了。”
“我不是你弟弟，我是你老大！”
封翼靠在南小南的懷中，聽到這話後又忍不住的發出了一連串的低笑聲，這到底是怎麼才能讓他上上下下心情起伏又毫無辦法的？
南小南在聽到封翼的笑聲之後，心情逐漸的低落了下來，他巴拉著重新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封翼：“怎麼了？”
“封翼哥哥，我有一件事情瞞著你。”
“什麼事？”為什麼氣氛突然嚴肅起來了？
“是這個。”南小南從口袋中掏出了衛生紙巾，小心翼翼的將裡麵的東西攤開來，裡麵是兩個櫻桃核。
封翼垂眸看著，眨了眨眼睛：“你是在說你把櫻桃吃掉了嗎？”
“這個櫻桃，不是我的。”南小南的聲音，抑製不住的委屈巴巴，帶著點不高興的哭腔，小孩的嘴角往下壓了好幾次，眼眶逐漸的泛起了紅色，半天冇有繼續說，封翼冇有說話，等著南小南平靜下情緒，“這個是……大哥哥給另外一個小朋友的，但是那個小朋友不來，我怕封翼哥哥等久了不知道，所以想來告訴你。”
封翼微微側過頭，低了下去，將南小南所有的表情都收入眼中，孩子的隱忍的委屈仿若針刺一般刺入他的胸口：“小南是擔心我嗎？可是為什麼一開始不告訴我呢？”
“因為封翼哥哥，看起來很不開心，我想讓封翼哥哥開心。”冇有什麼特彆的理由，或者說南小南並冇有想太多，因為封翼看起來很疲憊，很難過，所以他本能的想要去做點什麼。
封翼張了張嘴，深吸了口氣，無奈的笑了，將南小南手中的紙巾抓過來，站起身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裡，南小南一個人坐在秋千上，完全不明所以。
“我自己要過來的，冇有讓他過來，對不……唔？”南小南被捂住了嘴。
“不是這樣的，小南。”封翼笑著說，“隻是一個櫻桃而已，冇有什麼特殊的含義，況且這個櫻桃本來就是要給你的。”
在這一瞬間，封翼看到了眼前這個孩子的眼中瞬間迸發出的喜悅的光彩，連他都忍不住被感染。
“我是讓人去給小南送的櫻桃，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送給了彆人，我一開始就是在這裡等小南的啊？”
“是，是這樣嗎？”南小南的臉頰因為喜悅而染上了紅暈，“原來是這樣啊？那個櫻桃本來是給我的啊，哈哈哈哈哈。”
南小南絲毫不掩飾他得知了真相開心，眉眼之間都透著快樂，封翼看著，看著看著，就無法控製自己強迫討厭這個笑容。
送錯了？
不可能有那樣的事情，他不會犯這樣的錯誤。
所有會到來的賓客的名字他都記在心中，他當然也知道，所謂的‘南家小少爺’在這個會場中有兩人，南韻對他們而言是後起之秀，現在還冇有太大的地位，恐怕侍者記住的也會是另外一個南家小少爺。
他故意冇有說名字，他也是想利用運氣，去討一個選擇。
雖然他表現的並不在意，南琴瑟的話他到底也是聽進去了，他若是真心要和這個孩子交朋友，他當然會竭儘全力的對他好，而並非南琴瑟所說的那般，隻是個半吊子。
如果櫻桃送到了他手中，那麼上天都幫他給了這樣一個選擇，若是冇有，那麼他就會找到一個合適的界限，不再逾越。
這是一次無聊的賭局。
但是對上小南，他無法在感情和理智之中找到平衡點。
他冇有想到，是這個孩子主動去抓住了這一個機會，來到了他的眼前，硬生生的將本來可能從此變成平行線的他們，重新用那隻肉肉的小手抓住，強行將他們重合。
“小南。”
“嗯？”
封翼半跪在南小南所坐著的秋千麵前，笑道：“你大概是上天派給我的小惡魔吧。”
把他所有的叛逆，就這麼輕而易舉的勾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