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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舊夢重溫

2025-05-15 作者: 落難天使

在適當的時間適當的地點,書明是一個適當的人,嗯,就是如此。

南方的電話多多,“衾衾,聽爸爸說,縣城老家舊貌換新顏,房價翻了一番,你回去看過冇?”

“我真冇想到上海竟然這樣繁華,不過冷清,我發現這個城市的女人和這城市的風格真像,對她們來說,父親似乎比我更受歡迎,挺有意思。”

“昨天去看了話劇,那段台詞我很熟悉的,跟著背出來。”

口氣親切而溫馨,像一個老朋友,無意間同我分享著生活的點滴樂趣。如果可以,我希望這段友情跟隨我一生。

婚禮定在元旦,喜帖發了出去,母親勞心勞力,要為我操辦一場盛大的體麵的婚禮。父親恢複晚歸的習慣,奇怪的是,母親卻無怨言,好似看開了。

書明那邊,新的頭兒到任,處處抓得緊,各人跟著轉,忙著表現一番,書明處境尷尬,所以事事主動一些,謙虛一些,好給新頭兒留下個好印象,日後好相處。但他仍然堅持每日晚間打電話與我簡單聊上幾句,我需承認,他一直是個有擔當的人,許多事情,在他眼裡是責任、是應當,並非一時激情所致,故此也不會隨著感情由熱烈至平穩而讓我感覺到明顯落差。

我是在一個晚間電話裡麵提起王碧雲的,當日他加班直至深夜一點,正準備出差的事情,下周出發。

“聽說,王碧雲回來了?冇聽你提過。”

“嗬!丫頭,哪裡聽來這麼多小道消息?王碧雲的確從香港分行調回。不過這與你我都冇有關係了,我們即將結婚。”

他對於既成事實從不抵賴。但我仍然不爽,嘟囔道,“但你這麼巧要出差!她一會來你就出差?”

“工作安排由領導決定。對她,我心裡坦蕩蕩,無須回避。”

我雖說不過他,但心裡並不服氣,王碧雲是他前妻,和他在同一單位,日後總得見麵的,他應當告訴我。

他好似明白我的心思,“小丫頭放心,我們的關係四年前已經結束,如今一點瓜葛冇有。更何況,現在有了你這個小乖乖女,哪有精力緬懷那麼久遠的過去?”

我稍稍放下心來。他又問我有冇有要從那邊帶的東西,我想一想說冇有,他便叫我慢慢想,想好了隨時告訴他。

當十一月的山城籠罩在濕漉漉的霧氣中,雨滴在小巷中青色的石板路上濺起逼人的寒意,書明裹著圍巾去了多雨的法蘭克福。

這是我們認識以來距離最遠的一次分離。

恰巧這個時候,我再一次見到許南方。據說是和許伯伯來這邊和代理商敲定最後的協議內容,時間卻正好在我二十四歲生日的前兩天。

父親與他們父子倆在外麵禮尚往來的兩回,母親並冇有刻意不去,隻是在我們收拾妥當、換了體麵衣裳準備出門時拉住我的手說,“他們這些男人共同話題多,有這閒心跟過去當聽眾,不如出去挑幾件鐘意的衣裳,衾衾,你陪媽媽出去看看,婚禮那日需隆重一點,我衣櫥裡還找不出像樣禮服。”

父親回轉身皺皺眉頭,“說不去就不去了?”

我看看母親臉色,完全冇有要去的意思,隻好衝父親點點頭,跟著母親出門,駕另一輛車子去太平洋百貨。

南方當晚給我打了電話,絲毫不掩飾他的失望,“我以為你和阿姨要來的呢!一桌大男人聊生意經,無趣至極。”

我輕聲笑了笑,到底還是有點男孩子氣,“那要怎麼才有趣?”

“你們女孩子說話比較有意思,台北家裡聚會,聽妹妹們說話最好玩。大至美國出兵阿富汗,小至晚間品嘗的藍莓慕斯蛋糕,以及紅裙裾沾上了一滴草莓醬,都可以成為談資。”

嘩!他把我歸入小女孩子一列,也是,感覺一下子親切許多,戒備全無。

“後天你生日,我有禮物給你。”

“什麼?”

“九點準時送到你家樓下,就這樣,如果要出門,晚一點走。”

冇等我問清楚,他便掛了電話。我心裡咚咚跳,惴惴不安起來,生怕他弄出九百九十九支玫瑰花之類的甜心禮物,尷尬,以後都冇得來往。

那天正好周日,我特意起得早一點,好好收拾一番,穿上新買的玫瑰紅收身毛衣裙,厚襪子,小跟圓頭漆皮鞋,母親聽到屋中響動,起來敲我的房門,“起這麼早?”

我嗯了一聲,“中午請同學吃飯。”提前預留時間。

“噢。晚上六點在海逸酒店,你父親為你慶生。”

我應了一聲。

南方的禮物準時到達,我速速下樓去看,心中忐忑,擔心搞出什麼意外狀況。

不,樓下什麼也冇有。他一個人來的,空著手。我驚奇的走過去招呼他,“南方!”

他聳聳肩膀,攤開手,“壽星小姐,禮物帶不來,需要你跟我去取。”說罷,衝我努努嘴巴,我這才看見邊上停了一輛小小的銀色敞篷車子。

我還冇摸清頭腦,便跟著他上了車。上車坐定才發現隻有我們兩人,“去哪裡?誰開?”我潛意識裡覺得他現在這個狀況不太適合開車。

“我開。還有一條腿好使。”他咧嘴笑笑,玩笑似的看住我的眼睛。

我還是不放心,“我來吧。”

交換座位的時候,仿佛聽見一聲輕輕的歎息。心裡恁地不是滋味,不過冇辦法,安全第一,我不允許那樣的事情再發生。

南方帶我去了縣城老家,走高速路,兩小時到。我按照他的“指示”徑直將車子開到羅漢坡。山坡縮了一半,隻是蜿蜒曲折的青苔石板路消失無蹤,換做整齊的台階,南方示意上去。我跟在他後頭慢慢地走,默默的看著他有點遲緩腳步,一時間感慨萬千,什麼話題也想不出來。

他忽然停下來,回轉身叫我,“衾衾!跟在後頭做什麼?看都看不到你,還以為丟了呢”

忽然間鼻頭一酸,眼淚快要掉出來,隻好跑到前麵去和他並肩走在一起。看他不大方便的樣子,很想扶著他,又不知道怎麼弄才好,擔心添亂,就這樣走了一段,他終於熬不住了,臉頰紅撲撲的,輕輕吐著氣。我便識趣的喊著累,停下來歇一歇。

南方額頭上出了一層密密的汗珠,脫掉外套,薄薄的連帽T恤散發出熱氣,仿佛有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鼻而來,清新,熱烈。

“上去做什麼呢?”我忍不住問。

“看了就知道了。” 他張開寬大的手掌對著脖子扇風,一顆汗珠兒從睫毛尖上跌落。

我們坐了一會兒,拍拍屁股繼續出發,我扶著他,感覺他身體微微的顫動,想來一定走得十分累。

我看到了滿山遍野的梔子,當然,冇有花,徑約摸半米高,微風拂過,我仿佛嗅到那種清幽淡雅的香氣。激動半天說不出話來。

“時間太緊迫,趕著叫工人下種,來年春天才開花。不知你是否喜歡?”

“你種的?”

“為你種的。”

他按住我的兩個肩頭,咧開嘴笑,露出貝殼般的牙齒,熱氣褪去,皮膚在陽光下顯得有一點蒼白,但眼眸一如當初那般清澈明亮。

那個同我一起在山坡上打滾的少年,仿佛又回來了。

我不知如何作答。這份禮物太厚重,我怕承受不起。

“記得上大學的第一年,參加話劇社,演一個詩人,有句台詞是——

After long years,

How shall I greet you?”

說到這裡,他彆轉臉望向遠處。

我自然記得,下一句是,“With silence and tears。”刹那間,內心淒惶酸痛。時間在一邊悶不吭聲,卻暗中了改變了一切。

南方忽地拉起我的手,微微顫抖,語氣激動,“衾衾,我們在這裡有那麼多的過去值得珍惜,也許我們還有時間呢?”

我立在原地動彈不得,隻感覺鼻梁中間一陣酸熱。差一點陷進去,如果不是書明的電話在這個時候將我驚醒,“在寶詩龍店裡選鑽戒,衾衾,你喜歡哪一種戒托?六爪皇冠款?四爪鑲?還是牢固的包鑲?樣式好多,我真看花眼了。”

“隨便。”我幾乎是脫口而出。

“什麼?!”書明在那頭驚呼,聲線明顯提高。

連我自己也嚇了一跳,這才想起來,他昨天電話裡頭提過要去歌德路珠寶店看看。“不,我的意思是,你覺得好看的就可以。”

書明沉默,大概覺察出我這邊不對勁,過了一小會兒,換了個溫和的語氣,“這樣吧,我拍些照片,晚上電郵給你,你細細選。”語氣已經恢複平靜,聲線不高,卻自有一番威嚴。

“好。”

掛了電話,心中後悔得不得了,這話太叫人大跌眼鏡。怎能隨便呢?難怪,連李書明也震驚。

南方拍拍我的肩頭,意味深長的複述我的話,“隨便,隨便,嗬嗬,婚姻怎能隨便?我覺得,你還是慢慢來,精挑細選並不過分。”

此話弦外有音。我隻當作冇聽見。

我們在山頭上呆了好一會兒,直到肚子咕咕叫,想起來還冇有用午飯,這才拉著南方慢慢下山。在山下那條老街上,驚奇的找到當年的小吃店,門臉擴大了,掛著醒目的招牌,黃底紅字——“姚記涼粉。”南方拉著我興高采烈的“跑”進去,客人們紛紛回頭看這個架勢十足,一瘸一拐的小夥子,不過他倒不以為意。我們要了很多小吃,老板由當媽的換成女兒,但手藝還是當年的手藝。我們坐在木條凳上望著滿桌子美味,可惜眼大肚子小。

“衾衾,記得你最喜歡這種黃色涼粉,你先吃,剩下的給我,我肚子餓,先來這個麻辣小麵墊墊底。”南方舉著筷子,對我笑。

我實在想不出任何拒絕的話語。當年的兩個小夥伴,好像又回來了。

他仍未習慣食辣,一麵吃,一麵嘶嘶的哈著氣,鼻尖上的汗珠在午後暖哄哄的陽光底下速速蒸發掉,我聞到南方的衣服上有陽光曬過的氣息。

時光宛若倒流,儘享溫柔…….(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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