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作客（上）
第二日呆在家中陪母親。半上午有人按門鈴，我打開門，門外站著的是父親，頭發亂蓬蓬，襯衣也皺了，黯然神傷的模樣，仿佛真正的傷得最深是他。
我沉默著，讓父親進來，母親不知何時已經下樓，速速迎上去，猛地推了父親一把，父親身子晃一晃，站定，“對不起，曉蓉。我想有些誤會。”
母親大叫一聲，爾後，劈頭蓋臉給了他一陣痛罵，句句尖酸，卻非常有條理。她準備這場戰役已久。父親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突然大吼一聲，“夠了！……..江曉蓉你想怎麼樣？”
我忍不住打了個寒戰，記憶中的父親從未如此盛怒。
“你說我想怎樣，你說我想怎樣？”母親衝過去，抓住他的襯衣領子。
“瞧瞧你這德性！簡直是小題大做！”父親扒開母親的手，指著她的臉，怒氣衝衝。
母親怔了一下，停下來，轉身衝進書房，不知從哪裡翻出一疊七寸大小的照片，扔在父親臉上，那紙片跌落地板，嘩嘩作響，“瞧你乾的好事。”
父親急忙彎腰去撿，我看到他惶恐的臉色。我拾起來一張，猛地一驚，是曹靈犀和父親的親昵照片，他們坐在一輛車子裡麵，臉貼著臉，似在親吻，拍攝角度在車後，拍攝時間在五個月以前。冇有料到母親竟然早有疑心，還暗自抓了父親把柄，他們都比我想象的精明許多。唯有我，還隻是他們的小孩子。
“你竟調查我！”父親指著母親的鼻尖，狠狠地說，但她並無退縮，極度諷刺的看著他。兩人似一對冤家，針鋒相對，多年感情蕩然無存。我驚駭莫名，慌慌忙忙上前去勸阻他們，父親揚一揚手臂，將我擄開。
“我要她向我道歉！滾出重慶。”母親悲憤的喊。
“太過分，絕無可能！”
“你死性不改………”
父親摔門而去，臨出門時一個沙發靠墊摔在他背上，卻冇有使他停下腳步。母親跌坐在黑色的皮沙發裡，深深的陷進去，我突然發覺她身體乾瘦。
他們早已受不了彼此。曾經的那些溫柔愛意在年華的流逝裡一點一點磨損，多年前那一件事情使我相信即使他們的愛情死亡，但胸中仍有親情和寬容，如今，連這一點點也冇有了。
我知道，家裡的戰爭才剛剛開始，心裡深深的愧疚起來，我在兩月之前知道此事，卻未能及時阻止事態發展，趙衾衾是個怯弱的女兒。
父親兩日冇有歸家。母親卻似平靜了許多，她每每歇斯底裡爆發一回，便會歸於安靜。她早知他已退出我們的生活，剩下的隻是不甘和怨恨。我不禁回憶起多年前父親的那場背叛，母親受了巨大的刺激，摔東西，哭，有時拿我撒氣，我常常感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如今，她的處理方式完全不同，我心裡莫名的擔心。
第三天去單位，在茶水間再次遇到李書明，他背對我衝泡一杯紅茶，背形堅實高大可靠。我正躊躇著如何同他打招呼，他卻已轉過身來，對我抿嘴微笑，“好些了嗎？”
似在問我，又仿佛在關心母親，我點頭。
“放心，這趟檢查完畢，這兩日不用再加班。”
“實在是，謝謝您。”
“趙衾衾，你總那樣客氣？”李書明知道我還在說前天的事情，對我揚揚眉毛，表情輕鬆。
我頓時如沐春風。
那日下班回家，見母親靠在書房裡低頭沉思，好似在準備一場持久的戰役。我輕輕叩門，走進去叫她，“媽媽。”
母親回轉頭來，對我笑，嘴角的苦澀表露無遺，“下班啦。”
我嗯了一聲。
母親牽牽嘴角，似有話要講，我認真看著她的眼睛，“媽媽有話和我說。”
母親頷首，“那日丟臉丟大了，還叫你領導看見。”
她到底是顧及顏麵的，不過仿佛冇有向我傾訴傷心事的欲望，“今天去單位有冇有聽人彆人議論你？”
我搖搖頭，“冇有，他應不是這樣的人。”
“周末請李書明來家裡吃飯。”母親竟然喜滋滋。
我張大嘴巴合不攏，她竟有心思計劃這種事，“啊。”
“難道不應感謝他？”母親反問我。
“不，不，我的意思是，他們這趟公差短，即將回京。”
“那就明天。”
“明日就走。”
母親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緩緩步入房中。
我倒吸一口冷氣，家裡的醜事被他看到，不笑話已屬幸事，再說，我們又不熟，我怎麼開得了口？
次日去上班，聽見辦公室的秋芳和另一同事聚在一起議論，一人嘖嘖感歎，“哎！這幫爺兒們總算要走了。”“來一趟折騰死。”
我知道他們在說誰，遠遠地坐在一邊聽，不吭聲。李書明他們要回北京了，不過叫我開口邀請他來家中小坐，是絕無可能的事情。
半下午接到李書明電話，約我去一間會議室找他，“阿姨邀請我今晚到你們家中小坐。”
我心裡啊了一聲，母親竟然這樣費心思，開得出口！“真的，太麻煩——您。”我支支唔唔的說。
“那完全是舉手之勞，不必總是記在心上。”李書明看著我，眉宇間散發著英氣，我忽然發現他有一種年輕人冇有的鎮定自如。
“我媽媽就喜歡這樣，你若有事走不開，我來告訴她。”
“我有時間。”李書明咧嘴笑，皓齒微露，應不是一個嗜好煙酒之人。但這個答案完全在我意料之外。
有那麼幾秒的時間，我呆在那裡，怎會有這樣的男人呢，短短幾日，他便窺見趙家秘密，成為上賓，再加之領導身份，我頓時倍感壓力。
“下班後我等您。”
“你先回去，我遲一些走。看樣子阿姨並未告訴你這件事情。”李書明竟然對我眨了一下眼睛，那眼神蘊含許多許多深意。
但這不是一場美麗的邂逅。回家路上，我一直心神凝重，不知所措。這究竟是個什麼怪人？他明顯道行深，莫非是混跡江湖多年的老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