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風起青萍之末 第50章 官字兩張口！
“小的李春來，見過大老爺，給大老爺磕頭了……”
大老爺這似是書房的場所有些彆扭，冇人不說，還到處都是屏風，擋的層層疊疊，就恍如迷宮一般。
李春來哪見過這等場麵？
又不敢僭越，便是在最外圍的屏風前便是跪下了，嗓音洪亮的磕頭行禮。
“昂。”
裡麵人足足遲鈍了十幾秒之後，這才是有了反應，有些嘶啞的道：“是小李三兒來了麼？進來吧。”
“是……”
李春來一個機靈，忙是小心爬起身來，緩緩往裡麵走。
這時，李春來才有時間看這些屏風裡麵都是什麼。
多是一些典雅的字畫，很多都還冇有裝裱，似是剛寫畫出來冇多久，但是這屏風中間的空隙，又總讓人有些彆扭。
特彆是越往裡走，李春來感覺越不對勁。
他的鼻子就是很靈，很容易便是聞到，這屋子裡的空氣裡，有一種很難形容的味道，讓人不自禁心跳就要加速一般。
終於。
繞過了足有七八列屏風，李春來終於是看清了裡麵的正主。
一個穿著白睡衣的大胖子，正靠在一張軟榻上養神，身後還有一個俏麗的小丫鬟正在為他按摩。
旁邊不遠處，還有一個香爐，裡麵正燃著某種熏香。
李春來片刻便反應過來，剛才他聞到的味道裡，正是這熏香的味道，不過還有一部分，絕非是這熏香所散發出來……
不過此時肯定不是多想的地方，李春來心裡就算不爽，卻也隻能再次跪下來，恭敬對這白衣胖子行禮：“小的李春來，見過大老爺，給大老爺磕頭了……”
白衣胖子此時終於抽了抽鼻子，開始打量李春來。
同時，他又擺了擺手，示意這俏麗丫鬟先退下。
俏麗丫鬟忙深深一個萬福，扭著小腰便是乖巧的退下去。
白衣胖子看了李春來片刻，不由的眯起了眼睛，開始更仔細的打量起李春來來。
李春來此時垂著頭，看不到他的目光，卻是隱隱有一股直覺，讓李春來能感覺到這白衣胖子的動作，忙是更加恭敬。
這白衣胖子看了李春來足足兩三分鐘，見李春來一直戰戰兢兢，畢恭畢敬的模樣，這才是略有滿意的微微點了點頭。
他正是沂源縣這一任的老父母、百裡侯，姓薑名正，字秋悟，又自號‘梧桐居士’。
“你便是李春來小李三兒？”
“嗬嗬，不必拘謹，抬起頭來，讓本官好好瞧瞧。”
半晌，薑知縣終於是說話了，聲音很溫和，但是有著一種不太好描述的嘶啞，裡麵透著某種疲憊與虛弱。
“是……”
李春來此時就恍如一台頂速運轉的計算機，哪敢有絲毫的怠慢？忙是小心抬起頭，恭敬看向這薑知縣。
“嗯？”
薑知縣一看清李春來的臉，登時便是微微錯愕。
儼然，他有點冇想到，李春來居然會生的這麼清秀，分明是一副讀書郎的模樣。
李春來這時也看清了薑知縣的大白臉，有點不好形容
，也不敢多看，隻能是繼續畢恭畢敬。
薑知縣這時終於也回過神來，不由笑道：“小李三兒，我聽聞，你前麵數年也曾讀過書，還要考生員，怎的就突然來這衙門裡，做起這些下賤活計來？”
李春來忙恭敬道：“回大老爺的話，若是按照小的的意願，自是想好好讀書，隻是，家裡有些許變故，已經……供不起學生再讀書了……”
“哦。”
“竟是這般那。”
薑知縣有些感慨的點了點頭，忽然又笑起來：“小李三兒，你既然是讀過書的人，那，本官說話便也直接些了。你，知不知道，你如此跳脫肆意，給本官，給本縣，都帶來了多少麻煩？！”
李春來心中暗罵，麵上卻忙故作誠惶誠恐的恭敬道：“大老爺，千錯千錯，都是小的的錯，可，小的也是被逼到了絕路上，冇有辦法的辦法了啊。小的之所以敢這麼做，那也是因為，小的知道大老爺您明察秋毫，一定會給小的一個公道的……”
李春來表達完他需要表達的意思，便是‘砰砰砰’的拚命磕頭，震的腳下地板都是‘咚咚’響。
薑知縣本來還想再嚇唬嚇唬李春來，可看到李春來這般模樣，尤其是李春來剛才的那溫潤馬屁，已經直入他的心坎裡，他臉上不自禁便是露出笑意來，已經繃不住了。
不由笑罵道：“行了行了，本官知道你個小猴崽子機靈，也讀過書，少拍本官的馬屁。你來說說，事情已經這般，接下來當如何處置？”
然而薑知縣這邊的態度雖是緩和，李春來心中的緊繃之意卻是更甚！
到此時，包括與那胖丫鬟接觸也好，見到這縣衙後院的環境也好，特彆是與這薑知縣薑胖子的接觸，都讓李春來明白，這個薑胖子，有點滑溜了，他絕不是擔是非的人。
換言之。
李春來之前計劃的那一套，想尋他當靠山，並不靠譜。
這也讓李春來止不住的慶幸！
還好，還好小盧捕頭上道，讓他成功抓住了這個機會，否則，若真是要破釜沉舟，還真不一定怎麼著。
這或許便是人們常說的‘一命二運三風水’吧。
至少，在這些方麵，目前來看，他李春來還不是太差。
忙恭敬道：“大老爺，都怪小的魯莽了，小的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但是小的知道，大老爺讓小的怎麼做，小的就去怎麼做……”
“哈哈。”
薑胖子不由哈哈大笑：“小李三兒啊小李三兒，你這小猴崽子真成精了啊。你這般靈透，卻是不能接著讀書，真是可惜了啊。”
李春來訕訕陪著笑，自不會接薑胖子這話。
薑胖子砸吧了幾下嘴巴，緩了緩，這才道：“小李三兒，你個小猴崽子的心思，本官已經知道了。可，你也給本官出了個大難題哇！本來，招募人手之事，本官還想往後拖一拖的，這畢竟直關本縣根基。可，你這般跳脫，卻是直接將此事引爆起來，你該當何罪？！”
說道最後，薑胖子‘啪’的一拍桌子，官威十足。
李春來此時其實早就摸到了這薑胖子的線，這龜兒子的說不想招募
人手，無怪乎是他還冇有可用之人，能破壞這招募人手的事情。
但此時，他李春來已經送上門來，這個惡人，自然也有人來做了。
雖說李春來非常不想做這種‘炮灰’，可事情的主動權畢竟是掌握在薑胖子這大老爺手裡，他李春來根本就冇有什麼選擇的。
“小的罪該萬死，誤了大老爺的大事，肯定大老爺責罰。但大老爺但凡有差遣，小的必拚儘全力，上刀山下油鍋，也絕不會皺一下眉頭……”
不就是想讓自己臣服嗎？
又哪來這麼多花哨？
李春來此時表現的，絕對比洪斌養的那幾條大獵狗還要更為恭順。
薑胖子顯然是非常滿意李春來的態度，站起身來，抖著他的大肚子來回踱了幾步，這才道：“小李三兒，按照當前的事態嘛，你倒也算合格了，本官提拔你，也是情理之中。但~~，有件事你須得明白，選拔之事，究竟尚未開啟，本官也不好貿然，先把你提起來。否則，難以服眾那。”
看李春來麵色有變，他話鋒忽然又是一轉，笑道：“不過，你個小猴崽子也不用擔心，事情已經這般，選拔之事，大後日，最遲大大後日，便要開啟。到時，本官可就要好好看看你的表現了！若是你表現夠好，冇讓本官丟人，本官怎會少了你的好處？”
……
離開了縣衙，李春來後心都是被冷汗濕透了。
他終於是明白了什麼是‘官字兩張口’！
薑胖子這廝，活脫脫就是一隻圓滾滾、又滑不溜手的大皮球，想從那身上摟下好處來，難處可想而知？
這是‘即想馬兒跑，又不想給馬兒吃草啊’。
可惜。
形勢比人強。
這薑胖子就是這般高高在上，處在了這個核心位置上，李春來就算再不爽，卻也冇有辦法，隻能是先按照他的規則來。
但這也讓李春來明白了，雞蛋，並不能隻放在一個籃子裡啊！
對這薑胖子的攻略，必須要加倍，而且要慎之又慎！
絕不能隻因為這狗胖子的一句飄渺承諾，便是傻乎乎的往前硬頂，直接站在丁公公的對立麵上，不給自己留絲毫的後路。
然而心中雖是極為不爽，但此時，李春來麵上卻是意氣風發，一副深受大老爺薑胖子看重，馬上就要被提拔的模樣，直言‘回去好好喝一杯，好好慶祝。’
這讓洪斌、陳六子等人心情都是大振，與有榮焉，隻覺所付出的努力和心血都冇有白費。
李春來看著洪斌一行人振奮的模樣，眼睛不由微微眯起來，看著今夜雨霧朦朧的夜空，拳頭下意識緊緊攥起。
這狗艸的世道，是真雞兒的難啊！
卻也正因為如此，讓李春來胸腹間燃燒起了更為旺盛的鬥誌！
宦海廟堂之途，若真那麼容易，古往今來，為何站在巔峰之上的，隻有那寥寥有數的頂級豪傑？
這本就是個違背人性、拚命往上攀登的過程啊！
他李春來也要好好的看看，若他李三兒把事情都給處置周全了，薑胖子這邊，還能什麼花招能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