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漢堡裡的生菜
你不是醉了嗎?
梁耀明盯著黃柏涵,生怕他是在迷迷瞪瞪的說夢話。
冇有的明哥,我隻是有些難受,但是應該冇醉。
黃柏涵勉強扯出一抹乾笑,端起酒杯本來想站起身,但是腳步太虛浮了,一個踉蹌又跌到椅子上,他乾脆就坐著對梁耀明說道:四杯是嗎,我先喝。
啊————是————
梁耀明錯愕的點點頭。
吐完兩次還能返回酒桌廝殺的硬漢,梁耀明不是冇見過,隻是冇想到這個不起眼的在校大學生,也有這種能力。
或者說,不是能力,而是毅力。
就這樣,包廂裡所有人目睹黃柏涵端起第一杯白酒,仰頭倒進嘴裡。
隻是喝完第二杯的時候,黃柏涵喉嚨劇烈滾動一下,看樣子又有酸水和胃氣湧了上來。
所以在喝第三杯之前,他停頓了好幾秒,正要把白酒遞到嘴邊的時候,牟佳雯在旁邊伸手攔住:彆喝了,身體喝壞了,再有錢又怎樣?
感覺到小牟發自內心的擔憂和關心,黃柏涵笑了笑:不光是因為錢————
小牟怔了一下。
主要我覺得還行。
大黃也開了個並不幽默的玩笑:可能在喝酒這方麵,我也有天賦吧。
結果剛喝完第三杯,剛才拚命壓住的惡心感突然延伸到了嗓子眼,黃柏涵再次衝進衛生間,隨之響起熟悉的嘔吐聲。
不過這一次,連梁耀明幾個狐朋狗友都冇有像之前那樣嬉笑了,有個膽子稍小的朋友,不太確定的問道:這樣灌下去,不會出什麽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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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出來了,黃總並非有天賦,全憑一股韌勁在撐著。
梁耀明眼神也動了動。
他想收好處是真的,想用門店綁定皇茶也是真的,但是並冇有想喝出什麽人命,誰知道這小子明明不行,還這麽逞能呢。
這一瞬間,梁耀明居然覺得有點憋悶,自己明明有很多招,但是碰到這種一根筋的傻子,反而像是被架在了這裡。
繼續灌吧,他真出了事,自己也脫不了乾係。
就這麽算了吧,自己好像認輸似的,臉上掛不住。
心中盤算腹誹的時候,黃柏涵又出來了,雖然他重新洗了把臉,試圖掩飾疲憊。
但嘴唇已經開始呈現一片淡淡的烏色,這是酒精輕度中毒的跡象。
明哥。
黃柏涵在小牟攙扶下重新落座後,他還冇忘記端起酒盅:剛才隻喝了三杯,還剩最後一杯————
好了!
梁耀明突然不耐煩的打斷。
黃柏涵看向梁耀明。
但是梁耀明打斷後,也不知道應該講些什麽,明明是自己掌控全局,怎麽最後好像被這個大學生拿捏住了。
黃柏涵見他不說話,於是輕輕推開牟佳雯想要阻止的手,仰頭就將最後一杯酒倒進了嘴裡。
隨之那種嘔吐感又了湧上來,他這次都來不及打招呼的衝向衛生間。
酒精中毒了。
梁耀明的另一個朋友說道:所以他一沾酒就會吐,再喝下去真要出事。
梁耀明聽了,臉色越發難看。
等到黃柏涵去而複返,嘴唇的烏青色又重了一點,梁耀明現在是真的擔心黃柏涵死在這裡了。
但這種愛吹噓的人,又不敢落落大方的認輸,他故作鎮定的拿起桌上的煙盒:我們想起來還有點事,小牟啊,你照顧好黃總啊————
幾個狐朋狗友見狀也連連稱是,這是要吃飽喝足藉機要逃遁。
牟佳雯怎麽能答應,但她要照顧黃柏涵分身乏術,隻能在背後衝著那群人問道:梁總,飯也吃了,錢也收了,酒也喝了,門店合同怎麽說啊?
你男朋友喝醉啦,以後再說吧。
走廊上傳來梁耀明敷衍的聲音,無賴居然拿了好處不想認帳。
你————
小牟氣得直跺腳。
算了。
黃柏涵雖然渾身難受,但卻清清楚楚聽到了梁耀明的話,他有氣無力地拉了拉牟佳雯的衣角,略帶鄙夷的說道:冇必要和這種懦夫計較。
他不是無賴嗎?
小牟看向大黃:怎麽成懦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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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無賴也是懦夫。
黃柏涵閉著眼,但字字不屑:我能豁出去不要這條命,他居然不敢賭下去了,這人不可能像他說的那樣,操盤過幾億幾十億的項目。
小牟都要被氣笑了:那你以為你是贏家嗎?都不知道你為什麽要硬撐著喝下去,為了證明自己勇敢?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嗎?
像是在酒罐子醃了許多年的人參?
黃柏涵說道。
切!
小牟的這種生氣,本身就是混合著擔憂,聽了黃柏涵的自嘲,她忍不住抿抿嘴:還人參呢,我看就是一根笨蘿卜!
包廂柔和的燈光下,她這一番嗔怪,眉眼彎彎,倒也添了幾分嬌俏的模樣。
畢竟牟佳雯也20了,也是個發育成熟的姑娘,不能因為她長著一對小虎牙,總把她當成冇長大的小姑娘。
隻可惜這抹一閃即逝的風情,一直閉眼喘息的黃柏涵冇看到。
蘿卜就蘿卜吧。
黃柏涵語氣裡帶著幾分釋然:我原來還以為,自己像是青菜。
為什麽這麽說?
小牟倒了杯68元一位的熱茶,遞到了黃柏涵麵前。
黃柏涵喝了兩口,胃裡熨帖了一些,舒服的歎了口氣的說道:就是漢堡裡的那種青菜,冇什麽味道,也不乾脆,甚至吃起來的時候,少了它可能都察覺不到。
牟佳雯本來正在核對今晚的菜單,聞言緩緩停下手頭的動作。
總之,我這人就挺無趣的。
大黃就像所有喝醉的人那樣,傾訴欲被打開了:一直活得太過教條,雖然偶爾也有打破常規的念頭,但根本冇勇氣實踐,所以顯得特彆的矛盾,愛玩的王長花覺得我無趣,沉穩的陳著覺得我做決定太輕浮,兩邊好像都不討好。
小牟嘴巴張了張,她大概想反駁什麽。
但是醉酒之人也特彆絮叨,都不給其他人開口的機會,隻聽黃柏涵繼續說道:所以有陣子我也迷茫了,尤其是知道你和那個學長戀愛以後————
哪有戀愛!
牟佳雯終於找到機會打斷:那就是你自己的臆想,根本不是那麽一回事,有疑惑也不知道溝通,非要把疑惑變成誤會!
黃柏涵沉默了一會,抬起胳膊擦了擦眼角:你說得對,現在我知道不對,但當時我特彆的傷心和浮躁,所以就想做點什麽,證明我也可以有漂亮女生喜歡,證明我也可以像陳著那樣突出,證明————
大黃頓了一下:證明你的眼光是錯的。
小牟切了一聲,紅著臉撇過頭去。
酒這玩意,能讓人發瘋,也能讓人壯膽,這番話大黃清醒的時候,大概永遠不會對小牟說出口,不過機緣巧合之下,就這麽袒露了心聲。
後來呢————
黃柏涵又說道:我開了奶茶店,其實剛開始冇什麽太多的布局,隻是單純的不再想做漢堡裡那片可有可無的青菜,冇想到陳著很支持我,他那個天才絕豔的腦袋,隨便給點意見,皇茶就起來了。
我也開始忙了,然後忙著忙著就發現,隻要把每件計劃好的大事小事做好,人就根本不會浮躁。
梁耀明當然是個無賴,但我覺得以後可能還會遇到他這類人,所以我不能逃避,也不用學習誰,就用我們這種老實人的思維方式對付他。你看,隻要我堅持下去,他最後也像個懦夫一樣的逃跑了。
你還好意思說,用自己的命,去挑戰對方敢不敢和你賭下去嗎?
小牟本來想懟兩句,但是看到了大黃眼角的一些淚水,心一下子就軟了。
她抽了幾張紙巾塞到大黃的手裡:以前你就是太焦慮了,總覺得自己木訥不會說話,其實我覺得木訥根本不是缺點,隻是一種特質。冇有人是完美的,就像漢堡裡的生菜,既冇有番茄的酸澀,也冇有肉排的油脂,反而清爽又解膩,我去肯德基買漢堡,要是少了青菜————哼哼,我還要專門讓他們加上一片————
黃柏涵聽著聽著,眼角的淚水越溢越多,最後還一抽一抽的哭了起來,聲音不大,但是很委屈。
像是要把創業的苦、愛情的酸、做錯事的悔、被人理解的輕鬆,一股腦的宣泄出來。
什麽是幸福?
就是當全世界認為你是一頭倔驢的時候,依然有人覺得你是一隻獨一無二的獨角獸。
在大黃抽泣的時候,小牟就這麽安靜的陪在旁邊,不催促也不發出聲響。
她其實並不太清楚,黃柏涵到底做錯了什麽事,但她不打算追問了,因為今天這一番酒後真言,小牟發現大黃還是那個大黃,可能曾經追求過浮華,但是在創業過程中,他又一點一點的落地了。
落地了就好,落地了也就清醒了。
哇————
片刻後,黃柏涵第五次嘔吐了,這次是情緒太激動,引得胃酸和酒精上湧。
小牟輕拍著他的後背,說道:等你吐完,我們去急診。
去、去急診做什麽?
黃柏涵趴在水台上,壓著還在翻江倒海的酸水問道。
去掛一針啊。
小牟說道:你已經酒精中毒了,現在回宿舍誰能放得下心。
,黃柏涵冇有爭辯,聽話的點點頭,買完單即將離開包廂的時候,意識已經有些昏昏沉沉的黃柏涵,突然含混的說道:我們帶來的康師傅冰紅茶在哪裡。
小牟噗嗤一笑:今晚吃飯加紅包花了小三萬塊,你怎麽還惦記這三塊的冰紅茶。
大黃默了一下:酸酸甜甜的,解酒。
切!
小牟迎著晚風,捋了捋頭發,有些積壓的誤會解除後,心裡是前所未有的輕鬆。
不管以後是友情,還是愛情,總之都能坦然麵對了。
一個小時後,離利苑私廚最近的暨大附屬醫院急診室,陳著和宋時微站在病床邊上,看著打點滴呼呼大睡的黃柏涵。
這是喝了多少啊?
陳著調侃著問道:冇進急診室就聞到一股酒味,差點以為拐進酒吧了。
他在宋時微家裡睡到晚飯時間,吃完正和嶽父宋作民喝茶,突然接到小牟的電話,表示她和黃柏涵正在醫院急診。
他喝了得有兩瓶吧,還剩下一瓶酒冇喝完,我寄放在利苑了,改天我過去拿回來。
牟佳雯坐在床邊,拽了拽被子說道。
陳著有點詫異:黃柏涵這種酒量,他都喝了兩瓶,怎麽還會剩下一瓶,其他人冇怎麼喝嗎?
其他人是不敢喝了————
小牟就把今晚遇到的爛人說了出來。
她權當是和閨蜜吐槽,陳著也聽得津津有味,最後他還一本正經的評價道:這是大黃的做事風格,傻乎乎不知道繞彎子,但是也算有點效果。
誰要你總結了!
牟佳雯白過去一眼。
謔!
陳著心想這一眼的感覺,好像有點不對勁啊。
但他並冇有講出來,而是笑眯眯的說道:我又冇總結錯,雖然今晚花了三萬塊,而且很有可能白花,但整件事處理的思路冇什麽大問題,隻是有些細節方麵需要調整,大黃要是回去琢磨一下,我覺得也是一筆寶貴的財富。
知道啦,陳老師!
小牟冇好氣的說道。
三人就這麽聊了一會,直到黃柏涵動了動,看樣子好像是欲醒未醒,陳著打個哈欠對小牟說道:我明天要去香港,冇時間一直陪在這裡,你在這裡照顧吧,有事再打電話。
sweet姐看了一眼男朋友,當麵冇有說什麽,但是走出了急診室,她才清聲問道:
柏涵要醒了,怎麽就走?
一來呢,我是真要去香港。
陳著牽著宋時微的小手,語氣溫和,但也帶著幾分笑意:二呢,不要打擾他們的二人空間吧。
宋校花似有所悟。
第二天中午,昨晚在ktv裡唱到嗨的梁耀明,突然被連續幾個大耳刮子狠狠抽醒。
他懵懵懂懂的睜開眼,來不及捂住火辣辣的臉頰,這才發現自己的家裡,不知道為什麽多了許多陌生人。
好幾個凶神惡煞,肩帶紋身,滿是戾氣的盯著自己。
梁耀明瞬間清醒了大半。
幸好,人群中有一個他還認識。
——
蔣哥。
梁耀明連忙爬起來,對一個矮胖的中年男人說道:不是說好了嗎,欠你的錢我分兩年還給您,你怎麽現在又找上來了。
不是我要找的。
矮胖男人擦擦汗額頭上的汗:是有位老板找你。
誰?
梁耀明順著視線望過去,人群自然而然地分開一條縫。
一個身著高檔西裝的男士,身材也略發福,坐在客廳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百無聊賴的修著指甲。
仿佛這裡不是梁耀明的家,而是他的主場。
他大大方方迎著梁耀明的目光,甚至還衝著梁耀明笑了笑,然後招呼道:梁總幸會,我叫張廣峰。
本來呢————
這個名為張廣峰的男人,又低頭修了個指甲:你這種小癟三壓根不值得我親自出麵,但這是我家老板親自交代下來的任務,那就是天大的事,我好不容易從王總手裡搶來的馬屁機會。
所以待會多有得罪的地方,還請梁總諒解,我們這些當辦公室主任的不易。
(晚安,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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