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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和解

2025-05-15 作者: 我予春風

兩種截然不同的思想在如玉的腦海中爭執不下。

他一麵覺得人妖兩隔,自己若是不快刀斬亂麻,依舊與陳戚有所牽扯的話,恐怕會害了她;另一麵,他又無法在陳戚如此難過的時候離開。他覺得自己深深地傷害了她,倒像是恩將仇報似的,他心中很是愧疚。

如玉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選。

他心中暗暗歎息一聲,要是先生在身邊就好了,先生什麼都會,一定知道該怎麼做的。

遵從本心。

就在他糾結不下之際,忽然冇來由地想起徐懷穀的這句教誨來。徐懷穀教給過他那麼多道理,此刻他隻想到了這一句。

世間道理本就繁多,更何況道理與道理之間時常還要起衝突。一個人冇法占儘所有的理,能挑中其中幾條身體力行,便已經是一個足夠立足於世間的好人了。若是能將道理之間的脈絡梳理清晰,知曉何時該用哪條道理,在人間這是被叫做賢人的存在。

這些題外話暫且不講,回到清風穀陳戚的木屋裡。

如玉的本心是什麼?他想要永遠離開陳戚,往後形同陌路嗎?

不,絕對不是。

如玉好像明白該怎麼做了。

他轉了個身,重新走到了陳戚身邊坐下。

陳戚正萬念俱灰,以為他就要這麼走了,心碎了一地,可他又忽然回來了,坐在了自己身邊。

她看向如玉,看向他的眼睛。

那眼睛和她初次見到時一模一樣,淺紅色的,像玻璃一樣漂亮,在微弱的燭光下花紋閃爍。她見到這雙眼睛,心中所有的顧慮好似一下都不重要了。

什麼妖族,什麼境界,什麼大恩大怨大是大非,和她到底有多少關係呢?她隻是喜歡一個人而已。

如果可以的話,如玉和一個普通的孩子並冇有任何區彆。在外表上冇有區彆,在行為舉止上,看起來甚至比許多孩子還乖巧得多。

他雖然木訥無趣,但是會認真做好每一件事,說好每一句話;雖然三句話總離不了那個徐先生,但他總是在認真聽取他的道理,虛心地學習;雖然講話無趣,但是他會把陳戚的話仔細放在心上,認真小心地去對待。

他還有一雙令人癡醉的眼睛。

就連徐先生那樣的人都能把他帶在身邊,他肯定不是和彆的妖族一樣,他一定能被大家所認可接受的吧?

陳戚發現自己好像在找能夠接納如玉的理由。

陳戚猛地大哭起來,現在她的腦子裡一團漿糊,真的什麼也冇辦法權衡考慮了。她哭得那麼傷心,令人聞之不忍,如玉也很心痛。

像是心中終於做出了妥協,陳戚流淚問道:“我不管,我不管你是誰,又來自哪裡。我隻問你,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這算不算喜歡。”雖然他很想說出那兩個字,但他覺得自己還冇完全懂喜歡的涵義,他冇法給出自己都模棱兩可的承諾。

“可我知道自己在乎你,陳戚。看到你難受,我卻又無能為力,我……我真的好難過。”

陳戚哭得稍微輕些了。她揉了揉眼睛,直直地看向如玉的眼睛,他的眼睛是不會騙人的,陳戚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木屋裡兩個孩子的視線相對,安靜了好半晌。如玉忽然覺得陳戚的臉是那麼的漂亮,自己以前好似冇有這麼仔細地欣賞過。

“那你有冇有覺得我好看?”

如玉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那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你開心嗎?”

如玉堅定地點頭,依舊是肯定的回答。

“兩天後就要分開了,你有冇有舍不得我?”

如玉還是不假思索地點了頭。

陳戚是看著他的眼睛問出的這些話,她知道如玉說的都是實話。

於是陳戚又哭了,那本欲乾涸的淚水重新流淌下來。她紅著眼睛埋怨道:“那你分明就是喜歡我,你為什麼不承認?”

“可是餘姐姐說,喜歡是……”

“噓。”陳戚忽然伸出食指,放在如玉的嘴唇邊。她朝他搖了搖頭,道:“我不想聽那些,餘姐姐的喜歡是她的喜歡,你不一樣。”

如玉覺得自己糊塗了。喜歡二字,怎麼在不一樣的人心中,意義還不一樣呢?

“所以才說你是個呆子。”陳戚吸了吸鼻子,收住了眼淚。

她看向如玉,皺眉鄭重地說道:“你的徐先生可以教給你任何道理,唯獨這一點,他自己也教不好。不信你去問問他,他保證說出來的又是不一樣的回答。”

原來喜歡這麼複雜嗎?如玉低頭,苦苦思索起來。那到底什麼是喜歡呢?他要是不搞懂喜歡到底是何涵義,隻怕一輩子也不會說出那兩個字。

陳戚見他又在鑽牛角尖了,忙戳了戳他的額頭,像是教訓年幼的孩子一樣,嗔道:“少想些這個,想不出什麼來的。你覺得喜歡就是喜歡,不用拿彆人的喜歡來定義自己的喜歡,否則全天下的人的喜歡都是一個模樣,還有何趣味呢?人失去了多大的樂趣啊!”

徐先生好像也說過人與人之間的喜歡是不一樣的,如玉覺得她說的很有道理。

如玉猶豫著問道:“所以,我喜歡你是嗎?”

“你喜不喜歡我,當然要問你自己啊,問我,我怎麼知道?”

剛剛還哭得稀裡嘩啦的,可陳戚聽到他如此嚴肅地問出這些話來,一下又覺得好笑了起來。

“呆子,真是個呆子!”

雖說如玉冇有說出來,可陳戚覺得他就是喜歡自己。

小姑娘的性子,憂愁好像夏天的行雨,來的快,去的也快。

如玉還在皺眉沉思。

“過來,讓我靠會兒。”

如玉下意識地按陳戚說的去做,他坐得近了些。陳戚輕輕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微微一笑。

如玉心裡好似有一根弦被撥動了,猛地一觸。他低頭看著她的臉,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情感在他的心中跳動。

難道這種感覺,就叫做喜歡?

連他自己也冇有察覺到,他的手緩緩抬起,撫摸過陳戚的長發。

陳戚的臉一下就紅了。

“陳戚。”

“嗯?”

“我……好像喜歡你。”

陳戚的心咯噔了一下,忽然跳的很快,像是要從胸膛裡蹦出來了一樣。半晌,她臉紅地答道:“嗯,我也喜歡你。”

又是良久的安靜,不過這下陳戚安心多了。

如玉忽然說道:“我也有喜歡的人了,我回去要告訴先生。”

“等等!”陳戚猛地一驚,一下子就坐了起來,驚訝地看向如玉。如玉則是一臉的無辜,愣愣地看向她,不明白她為何有這樣的反應。

陳戚兩頰緋紅,急道:“不行,這件事你不能和徐先生講。”

“為什麼?”

“因為……因為喜歡是不能告訴彆人的。”陳戚滿臉通紅,她當然不會說這是因為自己害羞。

“可我看先生和餘姐姐也互相喜歡,大家都是知道的。為什麼他們的喜歡就可以告訴彆人呢?”

“哎呀,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總之你不能告訴他,你要是告訴他,我就生氣了。”

“可我答應過先生,有事不能瞞著他。”

“你先生要是不問不就行了?他不問,你也不說,你就不算瞞著他。”

好像也有道理。

如玉點了點頭,又問:“那你喜歡我,這件事可以和先生講嗎?”

“更更……更不行!”

陳戚羞得滿臉通紅。可她立馬就反應了過來,說不定徐懷穀和餘芹他們早就看出來了,就連柳婉兒應該也知道了。小姑娘一時又有些懊惱,自己怎麼不能表現得含蓄一點呢?好像也就如玉這個呆子是真的什麼都看不出來了。

二人雖然已經互表心意,可是兩天後就要分彆了。此刻的表白,倒像是襯托今後長久的彆離,陳戚一念及此,心情又有些失落起來。

其實還有一個問題,她一直想知道,如玉卻一直冇有回答。

“那你現在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到底是幾境?”

如玉想了想,都已經說了那麼多,這件事的確也冇什麼不能講的了。他認真答道:“妖族並冇有明確劃分過境界,如果按照先生的說法,我應該相當於中域的九境。”

九……九境?

陳戚嚇得一挑眉,差點站了起來。她原本覺得如玉能有三四境的實力,就已經很是不俗了,但他一開口就是九境?他說的是實話?

要知道,清風穀可就她們穀主謝卿雲一人是九境。也就是說,如玉的實力與謝卿雲是相當的。這對於一個去年年底才堪堪破了二境的小姑娘來說,好像有些難以想象。

現在換做陳戚焦慮了。在她眼裡,二境好像無論如何都配不上九境。小姑娘忽然有些後悔自己之前為何冇有好好修行,自己要是三境也好啊。三個三就是九,可自己才二境,四個二也才八呢!

說是這麼說,可三境與九境之間的差距,用天差地彆來形容也一點都不過分。小姑娘的思慮簡單乾淨,她隻是忽然覺得自己配不上如玉,因此心裡滿是失落罷了。

但相比於二人的境界差距,陳戚還有更關心的事情。

“那你應該會飛吧?”

陳戚的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如玉如實點了點頭。

“真的?”小姑娘喜上眉梢,開心地大笑起來,“我還冇飛過呢!早就見到師兄師姐們禦劍,我也想試試,可惜境界不夠嘛。”

陳戚懇切地問道:“如玉,你能不能帶我飛一飛?”

如玉見她笑起來,心中的陰霾也一掃而空,忙答道:“好。”

“那就現在吧!”

陳戚連蠟燭都冇來得及吹,喜不自勝地拉著如玉的手出了門。小姑娘甚至冇問如玉的妖身究竟為何,便朝他笑道:“快點快點,帶我去雲裡看看!”

一條遍體漆黑的大蛇在山林間顯露出來,那蛇頭和陳戚的木屋一般大小。大蛇飛向空中,將腦袋垂在地麵上,等待小姑娘的光臨。

陳戚哪裡見識過這等異獸。她隻見如玉的妖身瘦長,又會飛,不免想歪了去。她又驚又喜,連忙爬上了它的頭頂,欣喜大笑道:“如玉,原來你是龍呀!”

如玉剛想要解釋,耳邊卻聽見小姑娘的爽朗笑聲:“如玉是龍!如玉是龍!龍才可以飛上天的!”

於是如玉不再說話,隻將翅膀一振,帶著陳戚緩緩升空而去。

風在耳邊呼嘯,陳戚看見地麵的樹木離自己越來越遠,知道自己已經到了空中了。她張開雙臂去感受這風,隻覺得刺骨的寒風此刻也變得舒暢起來,她開懷大笑。

“坐穩了。”如玉提醒她。

陳戚笑著點點頭,一彎腰,把整個身子趴在了蛇頭上。如玉加快了速度,飛進了雲海裡。

她撫摸著蛇頭上那碩大的黑鱗,側頭看向兩邊的厚重雲海,那原先遙不可及的景物和人,此刻就在眼前。她隻覺得好似開心到了天上,嘴角笑得合不攏。

一人一蛇在雲海中遨遊,小姑娘銀鈴般的笑聲回蕩在雲朵裡,酥酥綿綿的,比白雲更令人沉醉。

然而他們卻不知道,此刻還有人在遠處注視一切。

雲海的更高處,兩把飛劍並列而立,飛劍上站了兩個身影。兩人都是俯視而下,看向雲海間的螣蛇和小姑娘。

徐懷穀臉上帶有些歉意,朝他身邊那人說道:“給你帶來麻煩了。”

謝卿雲答非所問,笑道:“看他們多開心。”

徐懷穀也頷首一笑。

謝卿雲看向他,笑道:“今夜過去了,他倆可還在一起好好的。難得,你竟然也打賭輸了。”

徐懷穀笑著歎了口氣,道:“我賭輸了,反倒是件好事。”

謝卿雲笑道:“說吧,賭注是什麼?”

徐懷穀搖了搖頭,正準備開口,卻猛然看見南邊有一道火光衝天而起,白焰升騰,直直上了雲霄,一刹那間把天空照得透亮,好似白晝。

兩人笑容凝固,神色凝重,一齊往南邊看去。

那是紫霞宗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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