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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立場之彆

2025-05-15 作者: 我予春風

一行人在隴豐樓裡喝酒正喝到興起,那邊門口卻傳來了店小二的敲門聲,提醒說宵禁的時辰到了,酒樓得打烊,請他們快回去。

黃善臉色不太好看,徐懷穀麵無表情。其餘眾人的興致被打擾,自然也有些失落,但宵禁是朝廷的規矩,也怪不得這酒樓。

難得一次聚會,最終竟然是以中途被打斷而結束的,下一次想必再也冇有這樣的機會了,眾人心裡都升起難言的惆悵。

一行人在酒樓門口惜惜作彆,各自回各自的客棧去了。

徐懷穀和李紫走在街道上,徐懷穀臉色陰沉,一句話也冇說。李紫擔心他,勸了好幾句,但效果並不好,於是也隻得作罷。很多人心中的執念,旁人是解決不了的,終究還是要靠自己想通才行。

徐懷穀心裡想著,離前去軍營的日子隻剩一天了,明天一過,興慶城的眾修士們就將奔赴南邊的戰場,為人族殺妖,保衛領土。但林倉央那邊的旨意還冇傳達下來,自己這是去是留,還冇個定數。

二人回到了客棧裡,都冇了什麼閒聊的心思,各自儘早歇息下了,不在話下。

……

當徐懷穀一行人正在興慶城的隴豐樓裡喝酒之時,南邊數十裡的鳳頭山上,也在舉行一場宴席。

自從當年徐懷穀鏟除掉那葫蘆山的範絳之後,鳳頭山一幫小山匪的日子過得還挺不錯。再加上連日裡又有不少人從南邊來投靠了鳳頭山,現如今鳳頭山上已經住了接近百來人了,儼然一座小村子的規模。大當家的王達雅對此很是高興,人越多,對鳳頭山的發展自然也有數不儘的好處。

高興之下,他們便自行舉辦了一場宴席,為新來的兄弟們接風洗塵,歡迎他們加入鳳頭山。其實這些所謂的兄弟們也不過隻是南邊逃難而來的人罷了,雖然鳳頭山的地理位置也是偏南,但相比於更南邊,總是還要好些的。

當年徐懷穀所遇見的,山腳下開黑店的那個女人薑珊早就走了,那個小啞巴也和她一起離開了。冇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兒,他們也冇和任何人提起過。這對於鳳頭山的山匪們也隻是一件可有可無的小事罷了,不過是買酒的時候得多走幾裡路,慢慢也冇人記得他們了。

山頭上充滿了一股喜慶的氛圍,眾人似乎並不那麼擔心南邊的戰事,沉浸在歡慶之中,渾然不覺有一名大修士的悄悄到來。

鳳兒這些年來與鳳頭山的山匪們逐漸疏遠了。這群山匪們也發現了鳳兒的不同尋常,似乎不論過多少年,她永遠都是小孩兒的那副麵孔,便有人暗地裡說她是妖怪,眾人也就不如當初那般對她了。

再後來,那位最喜歡她常來看她的陳老爺子死了,除了王達雅時不時還會來看看她,就再也冇彆的人來找她了。她冇和山匪們住在寨子裡,而是一個人住在山林裡。也不知道她的吃穿用度是從哪裡來的,但她好像永遠都能自給自足。

鳳兒最近心情好像特彆不好,很焦慮的樣子,常常一個人坐在山崖邊,緊鎖著眉頭,往南邊眺望。好似在等待什麼,也好似在害怕什麼。從前她經常隨手就卷一片葉子,放在嘴邊隨意一吹,就是

一首好聽的歌,現在林子裡再也聽不到她的歌聲了。

今夜,明月高懸,萬裡無雲,慘淡的月光直直地灑在山林子裡。鳳兒一個人坐在崖邊,低頭輕輕撫摸著腳下的土地,神色平靜。

山穀裡起了大風,吹得她的長發翩翩飛舞,她也懶得去搭理。有一個人從山林間徒步走來,悄然無聲地一路走到了她的身後。

鳳兒歎了口氣,冇轉頭去看他,卻問道:“你還來做什麼?”

來人冇換衣衫,穿的還是一身甲胄,腰間佩刀,儼然一副疆場的將軍模樣。此人便是前來鳳頭山的那一位大修士,陸子衿。他今夜來找鳳兒,所求的是她的出手。

話說起來,徐懷穀與鳳兒之間也是有些緣分。當年二人相識,徐懷穀在鳳頭山度過四年,由於存有敬畏之心,徐懷穀刻意與她保持了一定的距離,與鳳兒的關係不好也不壞。但相見便是緣,尤其對於修士來說,又格外珍惜這些緣,因此二人多少也能算上半個朋友。

徐懷穀當年見識尚淺,看見了鳳兒那掌控草木的能力,隻以為她是一位不出世的大修士,但對她的修為到底有多高,九境或是十境,卻冇有實質的認識。後來的他見識廣了,卻又離開鳳頭山許久,冇有仔細去想了,於是關於鳳兒的身份之謎,他始終冇有尋找到答案。

杭荀秘境裡,那位村子的老先生曾經有過提示。五百年前妖族入侵,以墨龍被鎮壓在青嶺而告一段落,妖族有兩隻鳳凰滯留在了中域。一隻是黑鳳,隕落在中域,以屍骨壓勝杭荀秘境,救活了那一座小村莊,另一隻則是青鳳,具體下落始終不明。

那麼現在,下落就明了。

隻不過為何陸子衿會知道鳳兒的身份,其餘人無一人知曉,這便又要提及當年陸子衿如何發家於東扶搖洲的往事了,暫且不提。

陸子衿站在鳳兒身後,關切地說道:“坐在這裡不冷嗎?”

鳳兒不理會他,隨手從身邊扯了幾根草,開始編草環。

陸子衿沉默了好半晌,走上前去,挨著鳳兒坐下。凜冽的夜風迎麵吹來,陸子衿緩緩說道:“好久冇和你這麼坐在一起過了,起碼得有百來年了吧。”

鳳兒愣了愣,忽而把身子挪了一挪,坐得離他遠些,冷聲道:“提那些事做什麼?自從你離開東扶搖洲,你就已經不是當年的那個你了,就算你現在坐在我身邊,我隻當是個陌生人。”

陸子衿苦澀一笑,搖搖頭道:“這些年來,我無事的時候也算常來看你了,還不肯原諒我嗎?”

鳳兒默不作聲。

陸子衿又問:“你的同族們就快要來了,你打算怎麼做?回去嗎?”

鳳兒心情煩悶,低頭繼續編草環,賭氣似的說:“不知道。”

陸子衿語氣懇切地說道:“此次前來,我想請你幫我辦個事。”

鳳兒聽都不聽他繼續要說什麼,隻堅決地搖頭道:“你要我幫你對付我的族人,不可能,絕不可能。其餘的事還能商量,隻此一件,絕對不行。”

“不是殺妖,我隻要你幫我殺個人就行了。”

鳳兒神色頓了頓,隨後像是反應了過來,冷眼瞥了他一眼,厲聲道:“那這人一定是妖宗的人,是吧?總而言之,你就是鐵了心要對付我們妖族。你走,我不幫你。”

陸子衿並不反駁,卻問:“你待在這座山上,妖族遲早要打到這裡來,這座山上的人們該怎麼辦?”

“我會保他們不死。其餘地方的人我就管不著了,也冇心思去管。你要是能厚著臉皮把人往我這山上送,那我也不攔著,算你狠。”

陸子衿笑了笑,道:“那還不至於,這座山也裝不下多少人。”

鳳兒朝他翻了個白眼。若是她這山能裝個幾百萬人下去,她覺得陸子衿會毫不猶豫這麼做。

鳳兒的草環編好了,陸子衿伸手去要,鳳兒板著臉,攥緊了一陣子,任憑陸子衿怎麼去扯,也不肯鬆手,但後來卻還是放了手。

陸子衿把草環舉到眼前,就著月光看了看,笑道:“還是老手法,當年你送我的各式各樣的草環草籃草手繩草葫蘆,都能裝滿一籮筐,我現在都還好好收著呢。”

說到這話,二人沉默良久。

終是鳳兒歎了口氣,看向遠處天邊的月亮,妥協道:“你要是肯跟我一起去妖域,我就幫你殺人。彆說殺一個,殺幾十個都行。”

陸子衿搖了搖頭,道:“你知道我不會去的,我得鎮守邊疆。”

像是觸及了她的底線,鳳兒猛地站起來,氣得一跺腳,眼神幽怨地說道:“那你可想好了,我要是替你殺了這個人,我就回妖域去,再也不踏進中域半步!你以後休想再見我,一麵也不行!”

“好。”

不假思索的一個字,就這麼輕描淡寫地從陸子衿口中說了出來。

鳳兒愣了一愣,氣極了反而笑出聲來,譏諷道:“難怪都說人是極無情的,我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行,陸子衿,話既然都說到這樣絕情的份上,你可不要後悔。我幫你殺人,殺完人我就走,我回我的妖域,你待在你的邊疆,我們倆互不相犯!我永遠,永遠也不要再見到你了!”

語畢,鳳兒掩麵大哭。

陸子衿從袖口中掏出一張信紙,遞與她說道:“要你殺的人寫在這上邊了,對方是十境修士,雖說你境界高,但還是切記要謹慎。”

鳳兒冇去接他的信紙,隻是放聲大哭。陸子衿蹲下身,把紙放在地上,又找了塊石子壓住,防止被風吹去,然後就開始徒步下山。

鳳兒聽見他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心好似都碎成一瓣一瓣的了。她抱住膝蓋,把臉埋到腿上,啜泣不已,把衣襟哭濕了大半。

下山的陸子衿神色淡然,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但誰也不知道他的心湖中是否波濤洶湧,又或者會對鳳兒感到愧疚?

答案隻有他自己知道了。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陸子衿是個狠心的人,但他不薄情。

鳳兒哭了整整一夜,連花草樹木都為她嗚咽。直到晨風重新吹拂在山穀裡,陽光灑下金黃的影子,她才收住了眼淚,走進了林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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