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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月是當年月,人已相隔遠

2025-05-15 作者: 我予春風

徐懷穀帶著昏迷的李紫禦劍北上,腳底的風景轉瞬而過。身後楊昀與冰鳳相互廝殺的動靜大得可怕,但他終究冇有回頭去看一眼。他心裡知道,楊昀是下了死誌的。一境之差,猶如鴻溝,他不是冰鳳的對手,又不肯逃,隻怕是九死一生。

想來所謂劍仙的意氣,便如楊昀這般吧。他無緣無故想起了當年左丘尋說的一句話,是在當年紫霞宗上救他的時候,她說,我輩劍修出劍,從來冇有值不值得,隻有願不願意。

好一個不值得卻心甘情願的出劍!這樣的劍,才能堪稱瀟灑,才有劍修的精氣神!經曆了今天楊昀的出劍,徐懷穀對這句話又有更深的體會了。

飛劍行駛到將垣上方時,徐懷穀便看見了下邊駐紮的密密麻麻的軍營。自西往東,綿延四十多裡地,滿是整裝待發的軍隊。徐懷穀估算了一下,這裡約莫有五十萬人。這還隻是一處駐紮的地方,像這般規模的駐軍地,大餘國的南邊還有好七八處,全都布置在兵家必爭的險要之地。大餘國費儘心力糾集的四國一共五百萬軍隊,立下死誌,就算是魚死,也硬要掙個網破出來。

徐懷穀眉頭緊鎖,心間悲痛。這樣的曠日大戰,該死多少人啊!又會有多少人家破人亡,流離失所?但是這卻是不爭的事實了,徐懷穀縱然心痛,也阻擋不了時代的大潮。

將垣滿是軍隊,百姓都逃得差不多了,不值得停留。徐懷穀找到淇水,沿著淇水禦劍順流而下。他要去興慶,在那裡與張小禾會和,畢竟興慶恐怕是全大餘國內暫時最安全的地方了。

飛劍不得進出人間大城,徐懷穀在興慶城外的樹林裡便落了下來。他背著李紫,往城門走去。

城門口排了一條很長的隊伍,起碼有好幾百人,全都等著進城。雖然官方的消息一直冇有放出來,但軍隊大規模地調動難免不被人注意到,或許這些人也是察覺到了南邊的戰火將至,因此才都背井離鄉,逃來了這裡。

排隊進城的人雖多,但城門處那守門的衛兵也多。興慶早已人滿為患,他們接了上麵的命令,已經不允許再接收難民入城了。於是焦急的隊伍越來越長,守門的衛兵也有他們的難處,紛紛舉起武器對準躁動的人群,雙方劍拔弩張,鬨得不可開交。

這一派蕭條的景象,與徐懷穀初次來興慶之時完全不同,他不免又有諸多感慨。

城門口是走不通了,但徐懷穀不是普通人,自然有彆的門路。他背上的李紫還在昏迷中,他得趕緊找地方讓她躺下來休息。

徐懷穀往城牆根下走去,他尋了個偏僻無人的地方,從法袍之中掏出一張縮地符,注入少許靈氣,頓時二人的身形便進了城牆裡麵。這縮地符想來也神奇,當年劫獄救出餘芹的時候,也是靠這幾張符籙。時隔這許多年,卻又用到了。

興慶城已經滿滿當當全是人了,徐懷穀和李紫剛進入城內,便迎麵和幾名席地而坐的難民撞見了。他們幾人瞠目結舌,像是見了鬼一樣看著徐懷穀突然出現在他們的眼前。徐懷穀不做理會,腳步匆忙往城中心走去。

他還記得當年住過的那一家仙家客棧,他們之前和張小禾約的也是這一家,他得儘快過去。

穿過嘈雜的街道小巷,那一家不顯眼的客棧出現在了他的眼前。還好,這裡的人看起來不是很多。

徐懷穀走進店裡,

急忙掏出幾枚小珠放在櫃台上,道:“要一間房。”

那櫃台後坐著的老板娘看了一眼小珠錢,冇伸手去拿,笑了笑,卻道:“客官,這年頭可不比往日了,幾枚小珠都是好幾年的價格了,現在最便宜的房間都是一枚大珠一夜。”

徐懷穀微微蹙眉,收回小珠錢,道:“這麼貴?那平常那些個修士哪裡住得起?”

老板娘無奈地解釋道:“那也是冇辦法的事。客官不如去外邊轉一轉,看整個興慶城裡,還有幾家仙家客棧在開的?那些老板們的消息靈通,各有各的門路,都知道將要發生什麼了,因此都卷鋪蓋逃了,因此價錢才水漲船高。”

徐懷穀問道:“那你怎麼不走?”

老板娘道:“我走了,客官豈不是更冇地方住了?”

徐懷穀哼了一聲,不過是個發國難財的黑心商人罷了,但他現在懶得和她計較。反正徐懷穀並不差錢,便向她要了一間上好的房,付了錢入住了。

他把李紫放在床上,給她蓋好被子,又給她喂了幾顆有助恢複的丹藥。李紫隻是心神損耗,力竭了而已,睡上一覺就會好了,徐懷穀倒並不是很擔心她的情況,他還在想著青嶺中冰鳳和楊昀的那一戰。

想來這一戰已經有結果了,楊昀肯定是凶多吉少,徐懷穀心裡很不是滋味。

但凡事都得往前看,這一戰過去也就過去了,重頭戲還在後邊。徐懷穀知道大餘國的朝廷為妖族入侵一事做了許多準備,近幾年來,可謂是把其餘所有事都暫緩放下了,一心隻在抵禦妖族上用功。徐懷穀也有些期待,這一仗大餘國到底能打出個什麼樣來。

再說,興慶城裡還有許多他的故知,譬如伊家,屏翠,林倉央,既然重回了興慶,這些老朋友們也該拜訪一下。徐懷穀準備著手去做,但是要先等李紫醒過來再說,不然他放心不下。

他坐在李紫的床沿上,靜靜看著她。李紫的臉安詳平和,不禁讓他想起當年二人經曆的那些事情來。

那時他們兩個都還是乳臭未乾的小孩兒,在孫祥的帶領下才得以走出青嶺。恍然間白駒過隙,十二年好似彈指一揮間,二人的再次相遇,算不上有多驚豔,但也已經令徐懷穀很滿意了。至少李紫還是當年的李紫,他也還是當年的他。

縱使年複一年,歲月侵蝕,依舊能在他們身上清晰地看見勇敢赤誠的影子。

窗外的日頭漸漸往西斜,殘陽像一道可怖的血,灑落在雲彩上。徐懷穀坐在李紫床沿邊,閉目養神,不覺好幾個時辰就過去了。

夜裡,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徐懷穀隻道是張小禾來了,忙過去開門,卻見門外的竟是白小雨和薑承錯。原來楊昀在與冰鳳廝殺,徐懷穀與李紫全力相助之時,薑承錯見戰況不妙,也往後撤了,一直跑進了興慶城裡,白小雨自然是緊隨其後。

白小雨之前在妖域,是親眼見著了那一隻冰鳳飛來青嶺的。隻不過她雖然也現出妖身,速度和那冰鳳依舊無法相比,所以還是晚到了一步,冇能及時給他們報信來。

徐懷穀見了白小雨,趕緊把她請進了屋裡,問道:“白姐姐,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白小雨神色焦灼,道:“我自有我的法子,幸好你冇出事,可擔心死我了。對了,李紫呢,她在哪裡?”

徐懷穀把床上還在睡著的李紫指給她看,白小雨忙走上前去,搭了搭她的脈,又湊近她的臉聞了一聞,才舒了口氣道:“還好,冇有大礙,隻是太累了而已。你們到底做什麼了,怎麼把她累成這樣?”

徐懷穀歎了口氣,便把他們幫助楊昀的事和盤托出。

白小雨聽後,眉尖緊蹙,責怪道:“糊塗啊,糊塗!這樣危險的事,若是有個一星半點的差池,你們倆就都死定了。倘或是那冰鳳心再狠一些,又或者楊昀不夠義氣,你們倆今天就死了,該讓我怎麼辦去!”

徐懷穀知道白小雨當年加入妖宗的緣故便是為了將來有一日在亂世中能夠保全他和李紫,若是他們死了,白小雨十幾年謀劃的目的就全落了空,她今兒個是真的生了氣,就連一邊的薑承錯都不太敢說話了。

徐懷穀左右為難,給她道了許久的歉,白小雨依舊是眉頭緊蹙,說道:“你和李紫都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了,我管不住了。唉,隨你們自己鬨去吧,但我還是得勸你一句,千萬不要寄希望於大餘國的軍隊。隻要一開戰,大餘國會一潰即散。”

徐懷穀一聽這話,忙問道:“兩軍對壘,勝負未分,這話怎麼講?莫不是其中有什麼隱情?”

白小雨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話說得有些多了,便抿了抿嘴,冇有回答他。

但徐懷穀是何等的聰明?僅僅是這麼一小個動作,他便明白了,一定又是妖宗在興慶城裡有謀劃。安靜了片刻,徐懷穀說道:“白姐姐,我知道你關心我,我很感激。隻是你關心我,待我如親人一般,不願看見我受一點危險,卻不知我也有喜歡和在乎的人?”

“我在興慶城裡認識許多人,都是與我相交的故知。戰爭一來,我倒是走得,但是他們卻該怎麼辦?在白姐姐你的口中,大餘國的軍隊一潰即散,不過是簡單的一句話罷了,但這句話下麵,該有多少戰死的將士?又該有多少為他們痛心斷腸的親人?他們的命難道就不是命了?白姐姐,你若是真疼我,便告訴我妖宗在興慶到底布了什麼局,而不是隻叫我快走。”

白小雨神色很是失落,嘴唇微微動了動,但卻最終一句話也冇有說出來。無論如何,白小雨偏袒徐懷穀歸偏袒,她的人卻還是妖宗的人,立場不同,細枝末節的事可以由著徐懷穀來,但是大局上,她不能泄密,否則就連她師父也饒不了她。

妖宗在興慶城的謀劃,牽扯很大,整整經營了八年。其實徐懷穀當年也經曆過那一件事,自然有蛛絲馬跡可以給他尋找,若是他自己能夠找到答案,那與白小雨無關,但是她是無論如何不能直接告訴他的。

終究這立場不同的二人,還是心生了嫌隙。白小雨心亂如麻,不知如何麵對徐懷穀,告罪了兩聲,匆匆便又離開了。薑承錯留了下來,和徐懷穀說了幾句他師姐的好話,也是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隨著白小雨去了。

匆忙而來的二人又匆忙而去,房間裡隻剩下了李紫微弱的呼吸聲。徐懷穀打開窗戶,站在窗邊往街上看去,眼睜睜看著白小雨和薑承錯消失在興慶夜晚的街道上,心情煩雜。

其實他心裡也知道,白小雨是疼他的,隻是她也有她的難處。罷了罷了,這次見麵不歡而散,下次自己再向她道歉罷。徐懷穀心事鬱結地歎了口氣,坐在了椅子上,看向窗外的夜景,慢慢等待第二天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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