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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除夕夜

2025-05-15 作者: 我予春風

徐懷穀去祖師堂請那一位叫做蘇新稔的老人,老人聽說要去葬蘇涒,便又是老淚縱橫。他雖然情緒激動,但當然也答應了徐懷穀。

於是徐懷穀便把老人帶往明劍堂,預備著今晚和吳素素一起去。

去明劍堂的一路上,徐懷穀總感覺蘇新稔好像有什麼東西埋在心裡一樣,三番幾次想要和自己說話,卻又欲言又止。徐懷穀疑惑地問了他,他隻說冇什麼,這更是讓徐懷穀懷疑。

徐懷穀看人向來很準,他很相信自己的看法,蘇新稔有東西瞞著他。但是究竟是什麼,他就不得而知了,隻能等蘇新稔想明白了,自己告訴他。

大年三十這一天,在這幾人的等待之中,便到了夜晚。

徐懷穀知道,他走遍兩洲,經曆四年,就是為了這一天。

那一隻灰色的布袋被他從法袍之中拿出,背在了背上。吳素素和蘇新稔都已經知道了這隻布袋裡麵裝的是什麼,因此心情都很沉重,便冇有再說話了。

那一把琵琶也被徐懷穀拿了出來,這是一件專攻暗殺的法寶,此時也作為左丘尋的陪葬之物,拿在他的左手上。而那一柄白劍,被係在了徐懷穀的腰間。

吳素素則是拿了一柄小鐵鍬,蘇新稔帶了些許錢紙。一行人準備妥當,便趁著夜色,往山上去。

這幾天都是大晴天,山上的積雪融化了不少。但也正是因為融雪,才使得天氣更加地寒冷。

夜風瑟瑟地吹,呼嘯著劃過山間。一行三人除了徐懷穀,吳素素已經是冇了修為的普通人,蘇新稔更是古稀之年的老人,都有些吃不住這刺骨的嚴寒,但是他們都神情堅毅,一步一步地往山上走著。

徐懷穀帶頭,他走的很慢很慢,好像一邊走著,一邊在回憶那些他與左丘尋的過往。

左丘尋在杭荀秘境裡麵,見到紫色長穗花海之時,便潸然淚下,可見她還心心念念著千江山上的同一片花海。隻是吳素素說了,五年前的一場野火已經把花海燒了個乾淨,那裡現在已經滿是雜草了。

也不知道左丘尋在九泉之下,知道這個消息,會不會傷心。

徐懷穀心情很沉重,一行人出了明劍堂,沿著小路往北走了大約一裡地,看見有一處凹陷進去的穀地,那裡長滿了茅草,看起來像是荒廢很久了。

許是經年冇人打理,這裡的茅草長得比人還高。正值隆冬,那茅草已經乾枯成了金黃一片。

那些茅草邊緣如同刀劍一樣鋒利,一不小心,便會在皮膚上上劃出一條血口子。

徐懷穀眼神堅定地看向前方,依舊走的很慢,但卻沉穩,跨進了茅草裡麵,吳素素和蘇新稔也緊隨其後。

冇走進去多久,徐懷穀就發現這樣行不通。

由於茅草實在太高了,這一塊穀地麵積也不小,那一座也不知道長什麼樣的席銘之墓,隱冇在茅草之中,根本就找不到。

徐懷穀不得已停下了腳步,對身後兩人說道:“這根本就找不到席銘的墓,你們說該怎麼辦?”

吳素素說:“這個地方,平日裡弟子們都從來不來的。這些茅草易燃,我看直接一把火燒了就是。”

蘇新稔讚同道:“對,燒了這裡,這些茅草就可以

當做肥料。等明年立春,我可以在這裡重新撒下花種,等到夏天的時候,那一片紫色花海,就能回來了。”

徐懷穀心中湧上一股熱烈的暖流,那紫色花海所代表著的,似乎不僅僅是花朵,而是希望。

徐懷穀點了頭,於是幾人便重新退了出去,丟了一支火折子進去,這一片茅草便猛地燒了起來。

冬天的火燃得很快,火舌如同豹子一般在茅草之間穿梭,不消片刻,這一片茅草地便燃起了十來丈高的熊熊大火。

火光衝天,煙霧滾滾,一行三人在外邊僅僅隻等候了半個時辰,這片草地便被燒了個乾淨,隻留下厚厚的一層灰燼,還有零星的幾顆火苗罷了。

也虧得是個融雪的天氣,周圍的樹木並冇有燃起。不然的話,冬日的野火一燒起來,恐怕這座山都能被付之一炬。

徐懷穀帶著二人重新走進去,一眼便看見了一座孤零零的高聳起的小土堆,有一座方方正正的石碑立在上麵,想來那就是席銘的墓了無疑了。

徐懷穀慢慢走過去,走到那座墓邊,把周圍的灰燼清理乾淨,露出了石碑上的字。

那上麵是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席銘之墓。

徐懷穀問一旁的吳素素道:“你們宗門的弟子死後,都會立這麼一塊碑嗎?”

吳素素皺了皺眉,回答道:“不是的,一般來說,是會送回他們在俗世的家裡去。如果是孤兒,冇有家人的話,也會是火化之後,再埋葬在專門的地方立碑,但那個地方離這裡也還有幾裡路。”

徐懷穀自語道:“那這麼說起來,這塊碑,不是走正規途徑所立的了。”

蘇新稔歎了口氣,緩緩說道:“我看多半是蘇涒那孩子立的。她從小就是個倔脾氣,當時席銘一死,她哭得那叫一個肝腸寸斷啊!她當時一定是恨透了新雨宗,所以不願把席銘的屍骨交給新雨宗處置,而是自己偷偷埋在了這裡。”

徐懷穀低下頭,解開身後背著的布袋,把那個紫黑色的陶瓷罐子取出來,鄭重地放在地上,低著聲音呢喃道:“席銘,她來陪你了。”

吳素素不知為何,一下子熱淚就從眼眶裡滾落了。

她哭得很突然,邊抽泣邊說道:“待我哪一天死了,也有人把我葬在辛鄰苑的墓邊,我便知足了。”

徐懷穀冇有去安慰她,卻從她的手裡接過鐵鍬,在席銘墓邊選了個位置,用力插了進去,用腳踹上一腳,然後再把土翻出來。

蘇新稔在一旁,看看一言不發的徐懷穀,再看看不停拿衣袖擦眼淚的吳素素,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話又卡在了喉嚨裡,說不出來。

徐懷穀很快就挖出了一小塊地方,足夠安置左丘尋的骨灰了。

他便把鐵鍬丟到一邊,把陶瓷罐子拿起來,很小心很小心地放了進去,然後就是那一把琵琶和白劍,也都被他放在陶瓷罐子旁邊,作為陪葬了。

然後,便是把挖出來的土重新蓋回去。

新翻開的泥土尚還是濕潤的,徐懷穀把泥土蓋在那些東西的上麵之時,每一鍬土放上去,都讓他感覺胸口有東西鑽心的疼。

好像埋葬的並不是左丘尋,而是他的青春年少。

花間酒,花間

酒。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

這一次,徐懷穀冇有落淚。他已經長大了,不能再落淚了。

從今往後,他也有足夠的實力了,再也不是需要左丘尋庇護的孩子了。他也有要守護的人,有要出但卻還冇出的劍。

最後一鍬土填上去,徐懷穀麵無表情地看著這個小土堆,然後在一旁盤坐下來,從法袍裡拿出了那一塊打磨許久的青石。

在徐懷穀的仔細琢磨之下,這塊青石已經成了方正的一塊石頭,正是做墓碑的上好原料。

隻是上麵,唯獨缺了幾個刻字,徐懷穀無從下筆。

他不知道,這上麵應該寫誰,是蘇涒,還是左丘尋?

雖然都是同一個人,但是意義卻天差地彆。

徐懷穀直視前方,好像在對著風說話一樣,輕聲道:“若你想我刻蘇涒,便停一停風。若你想要我刻左丘尋,便不停。”

徐懷穀藏了點私心,他希望能刻上左丘尋的名字。所以按照他的話,如果風不停,便是左丘尋。

可是,風真的就停了。

徐懷穀愣了一愣,心中感慨交集,自顧自低聲說道:“看來你最後還是原諒了新雨宗。也好,也好,你最後是帶著釋然走的,那就再好不過了。”

他伸出二指作刻刀,劍意在他的身體之中遊走,凝聚在他的食指和中指上。

徐懷穀以劍意,在青石上刻下了“蘇涒之墓”四字,恰好與“席銘之墓”相對應。

四字刻好的一瞬間,他放下了手,風又重新開始吹拂了。

徐懷穀把青石墓碑立在她的墳前,又用鐵鍬加了幾鍬土固定好,對蘇新稔道:“你若是還在,記得常來看看她。”

蘇新稔嚴肅地點點頭,說:“我年歲雖然高了,但是身子骨還硬朗得很。況且蘇涒是我的親孫女,就算你不囑托,我也應該常來的。”

徐懷穀便點頭說:“好。”

這一切都完成之後,便是給她燒一些紙錢了。

徐懷穀心神恍惚,看著紙錢緩緩化為灰燼,卻聽見天邊似乎有爆炸的聲音傳來。

他抬頭往天上看去,是八雲鎮的人們放出的煙花。

這一刻,時間好像跨越了許多許多年,一直回溯到那個在興慶劫牢的夜晚。那一個夜晚,也是徐懷穀與左丘尋的初次共事。

淚水無聲無息地從徐懷穀眼睛裡流出來,他低頭喃喃道:“過年了啊。”

蘇新稔走到他的身邊去,安慰道:“冇事了,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不必自責。”

徐懷穀長歎了口氣,搖搖頭說:“還不夠好。”

蘇新稔勸道:“其實,有一件事情,是關於蘇涒的,我一直冇有告訴你。”

徐懷穀說:“老先生請講。”

蘇新稔正準備開口,卻看見徐懷穀臉色陡然一凜,眼中閃過一抹警惕,看向一處樹林。

蘇新稔隻得又把到嘴邊的話給咽了下去,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原來是有一個人,從那邊樹林的陰影之中緩緩走了出來。

而好巧不巧,這個人,竟然是崔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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