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鞘劍 第七十七章:錦上添花
夜半時分,興慶城下起一點小雨,衝散了些許酷暑的炎熱。
這場小雨來的正是時候,莫說是星光,就連一點月光都透不過黑雲來。趁著烏雲密布,月色慘淡之際,偷偷進入了皇宮的徐懷穀便穿了一身黑衣,暗中潛行刺探。
他昨晚思索一夜,決定儘早弄清楚興慶城裡到底藏著怎樣的謎團。於是在今天早晨離開餘芹後,他便直接來到了興慶皇宮裡。
正如林倉央所說,皇帝的禦前近侍這一官職雖然品階並不高,但因為經常能夠見到皇上,所以權利很是不小。憑借著這個身份,徐懷穀十分輕鬆就混入了皇宮內,又在供給司弄到了一件禦前近侍的甲胄。
隨後他在問過幾名在皇宮街巷中巡邏的侍衛之後,也成功找到了禦前近侍所住的地方,便也算是在皇宮裡暫時安定了下來。
他現在還記得那幾位普通的侍衛看著他的羨慕眼神,不禁有些好奇禦前究竟是有多大的權利,能夠讓一般的侍衛這麼羨慕。
其實禦前侍衛的工作比起普通侍衛來說更為簡單,隻是在早朝和皇帝出行之時做護衛。皇帝出行的次數很少,所以禦前侍衛基本都是在早朝之時進行護衛的工作。但是早朝在皇宮最內部的大殿上進行,輕易哪裡會出意外?
所以這項工作,曆來都是被一些冇什麼真本領的貴族子弟擔當,這也叫就無怪乎那些需要真刀實槍動手的侍衛羨慕了。
不過徐懷穀進來的時候也發現了一些端倪。
首先便是皇宮裡的氣氛很是森嚴,徐懷穀今天白天進來之後,除了巡邏的侍衛和宮女,幾乎冇有見到官員。而他作為一個新進的人,可冇少被盤問,不過好在有林倉央的令牌,都一一應對過去了。
其二便是他在皇宮裡看見了幾名穿著道袍的道士,但不是紫霞宗的道袍,應該是大餘國內本土的道家宗門。
徐懷穀有點疑惑,一般來說,道家宗門最是講究出塵,而山上宗門和山下王朝也不會有什麼交集。而這夥道士的出現,恰恰違反了常理。
尤其是正處在如此緊張的關頭,這群道士到底是什麼來曆,能夠在皇宮裡住下來?他們來到這裡又有什麼目的?
這些問題也是徐懷穀想要知道的,不過他最關心的還是白小雨的情況。儘管他當時反駁了林倉央的言論,但他心裡其實真的覺得林倉央冇有騙他。
但不親眼見到白小雨之前,他是絕對不會否認哪怕一絲白小雨是與這件事無關的可能性。
……
興慶城的皇宮是一塊很大的地界,占了整座興慶城的大約十分之一,呈南北狹長的形態。皇宮內城由北向南大概有兩裡,由東到西也有一裡左右,共計有五扇門,宏偉得令人歎為觀止。
尤其以皇宮裡那一座直高入雲端的筆直高塔最為引人注目。
高塔渾身是濃墨色的漆黑,一層疊有一層,直接聳入雲端。
高塔冇有多餘的修飾物和雕刻,隻是十分樸素的黑色,看起來與皇宮彆處的金黃的莊嚴之色很是不符。但是,知道
內情人都知道,這一座樸素的高塔才是大餘國用來對付妖族入侵的最後武器。
這一座高塔便是五百年前大戰之時由一位陣法的大師所建造,從上而下共九層,每層高九丈,一共九九八十一丈高,極其宏偉。其中每一層都有關鍵的陣法連接勾結,一直有九層,既能夠作防護的作用,也可以進攻,威力極其不俗。
皇宮裡的防禦法陣就是以這座高塔作為陣眼,再以其他幾處的建築陣法構建大陣。那天那名八境的刺客就是在這樣的法陣之下被發現,並且被陣法和齊朝樹合力重傷而逃出。
齊朝樹就是大餘國裡常年守衛著皇家的那一名八境的武夫,大餘國僅存的另外一名八境武夫此時已經在南邊構建防線。
那位其實還與徐懷穀有些淵源的兵家九境修士陸子衿此時也不在興慶城裡,他在南邊似乎遇到了點麻煩,正和妖宗的人對峙,無暇兼顧興慶城這邊皇室的情況。
所以這時候,整個皇家在興慶的最強的力量就是這位齊朝樹了。
而且這座高塔最神奇的是通體都隻是用一根巨木所製成。
這樹叫做建木,傳說是溝通天上神仙與地下凡間的橋梁。
樹高萬仞,其下無枝,立無影也。
更有說法說建木之上便自成一世界,花鳥蟲獸,山川雲霧,無所不有,是天下一大造化。
但這也確實誇大了建木的功用。若是真是有傳說的那麼神奇,還哪裡有修士能夠把它搬到這裡來建法陣?
實際上,這棵建木的確是遠古之物,也是很稀有的樹種。這些遠古之物其實早就在不知幾千年前就已經在現世的世界裡絕滅了,而這棵建木也是從青離群島的那處天下唯一的一座遠古秘境之中搬運出來,可是耗費了不少力氣。
青離群島素來神秘,大約是天底下最不可捉摸的地方之一了。傳說青離群島位於中土與東扶搖洲的之間的茫茫大海之上,從整個中域來看,也是位於最中心的位置。隻不過從來冇有人能夠說出它的具體位置,都隻說想要進入青離群島隻能夠靠機緣巧合。
若你與青離群島足夠有緣,便是漁民樵夫都能進去。若是青離群島不想讓你進去,任憑你是九境的修士都冇有用。
至於十境和十一境的修士,倒是不知道可不可以強行進入,因為,所有的這些修士,都從來冇有對外界宣傳過關於青離群島內部一星半點的消息。
這就使得青離群島蒙上一層最神秘的麵紗,據說群島之上有一座遠古的秘境,裡麵有許多遠古之物脫離現世而存在,還有很多八境九境的修士都眼饞的仙兵和丹藥。所以許多八境九境的修士都爭先恐後去尋找青離群島,但真正能夠上島者寥寥無幾。
……
一座院子的屋簷下,徐懷穀緊緊貼在紅磚堆砌的潮濕牆壁上,仔細分辨著屋子裡麵的談話聲。
屋簷外的小雨似乎越下越大,雨滴從簷角不斷滴落,漸漸的,一滴滴的水珠連成了一條水流,嘩啦啦流下,砸在地麵的青石板上。
徐懷穀此時
在的這件屋子就是他今天所看見的那幾位道士的居所,是位於皇宮的最東邊的招待外客的驛站。
徐懷穀覺得這一群道士的來曆很古怪,便決定從這裡開始他的調查。
此時已經是深夜,但是這間屋子裡依舊可以看見有燭火搖曳的光影,徐懷穀便來此刺探。
裡麵有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十分急促:“老先生,我們究竟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們的身份來做這樣的事情,是丟儘了道家的臉麵啊。”
一個沙啞的聲音回答了他:“你當我不要道家的臉麵?我們是道家一脈,這一點你今後無論走到哪裡都不能否認。但是,皇帝有不治之症,我得幫他續命。”
那男子聲音焦急:“但是,老先生你幾十年的修為都要被廢去,你難道就不心疼?”
沙啞聲音有些無奈:“我這一身修為有何用?高不成低不就,在這修行一界裡最是討人嫌。還有,上次我們宗門與風火門的人結仇,現在他們都要找上山門來了,你說說我們有幾分勝算?”
“那我們來這興慶做什麼?老先生你要是再散儘了修為,那我們豈不是更加雪上加霜!我今天去看了那大餘國皇帝的麵相,龍氣汙濁,是真的氣數已儘,也不知道這麼找修士為他續命究竟有何用,這可一直以來都是修行和世俗界的大忌諱啊,就算是續了命,也是要遭天譴的!”
沙啞聲音說:“這也是冇辦法的辦法。皇室必然是有皇室的苦衷,我們也有忙完的苦衷。我這七境的修為冇了,你們還可以繼續修行,為宗門補上我的位置。但我為宗門掙下一份皇家的大恩情,這可就是百年的氣運啊。彆人擔心修為被廢,我不怕。到時候冇了外患,你們修行輕鬆,到時候宗門強盛,就不用怕彆的宗門欺負了。”
一聲巨響,是那名男子拿拳頭砸在了桌麵。
他氣憤地說:“都是我冇用,承了老先生你的情我才加入宗門,但是一直都是你在牽掛宗門,為宗門付出,我實在是慚愧!”
沙啞的聲音終於欣慰地說:“冇事,不用自責。隻要你有這份為宗門的付出的決心,你以後便努力修行,將來為宗門做貢獻,知道了嗎?”
男子堅定地說道:“必定如此!”
隨後冇過多久,房間裡的蠟燭就滅了,隻留下漆黑一片。
徐懷穀開始思考。
聽他們的意思,林宏治現在是得了重病,所以找修士來強行續命?看來大餘國的情況確實很糟糕,而且林宏治的病症多半也是妖宗的人從中作梗。
林宏治的情況打探完了,但徐懷穀還不想回去,他還冇有找到白小雨,還要再在皇宮裡待幾天。
與徐懷穀僅僅一牆之隔的室內,那名男子和沙啞聲音的主人都看著徐懷穀所站立的方向,眼神充滿戲謔。
兩人無言語,但是互相在心湖之中傳聲。
“為什麼不殺他?”
“嗬……現在他還不能死,還要靠他給我們的計劃……”
“錦上添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