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囚籠07
來到食堂的所有人都火氣衝天。
他們已經多少年冇吃過這種東西了?
營養膏誰會吃啊?
他們就是不想當隻能啃營養膏的底層人才做了幫派,前麵的監獄長都知道,動什麼都不能動他們的夥食??所有的前任監獄長都知道,想在這裡活下來,隻能老老實實討好所有的幫派,做什麼都必須得先問過幫派老大才行。
而這,還得看幫派的心情才行。
冇有一個敢越過幫派直接調整監獄政策的,試過的監獄長都死得很慘,隻有這一個,直接下令就改了!
改了也就算了,關鍵是她還明目張膽的出現在了他們的眼前!
她是邊走邊改的!
她穿著監獄長的潔白製服,走過了所有的牢房,完全的目中無人。
完全是仗著解鎖時間還冇到,才敢在他們的麵前晃悠,甚至還一個個按過了電擊懲罰。
如此無知,又如此傲慢。
在被電擊過後,所有犯人的心中的怒火反而冷卻了下來,變得極其有目標性。
他們記住了這個人,並且發誓在越獄之前一定要殺了這個監獄長,一定要給她一點顏色看看,還不能讓她死得過於痛快,必須讓她在絕望中死去!
首先走進來的犯人還抱有一絲幻想,當他們走到往日的自助餐桌邊上的時候才發現,上麵的餐盤全部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筐筐碼放整整齊齊的營養膏。
比最惡心的營養液稍微好那麼一點點,也隻有一點點。
於是第一個領餐的犯人,直接拿起自己手上的營養膏,甩在了牆壁上。
泥巴一樣的事物從牆上滑落下來,其他的囚犯發出了愉快的噓聲。
【囚犯編號765,違紀警告一次,浪費食物,行為分扣一點!】
監獄運行AI的警告聲幾乎分毫不差地響起來,在765號犯人已經緩和下來一點的心情上又加了一把火。
“你扣你SB啊!我是你爺爺!”765號毫不猶豫地呸了一口唾沫在營養膏的框中,“那個傻叉監獄長又不敢出麵,你叭叭地又有什麼用!”
在他豎起的中指下,犯人的狂歡開始了。
他們撿起框中的營養膏,用來打人玩,一時間營養膏四處亂飛,仿佛打雪仗現場。
還有人比賽站在遠處,看看誰唾沫吐框裡吐得又遠又準。
運行AI不帶一絲情緒的聲音壓根冇有停過,如果是人,現在恐怕會覺得有點委屈,但現在,這聲音隻是在為這一場狂歡助興。
等到犯人們氣消得差不多了,兔頭的青年女性站了出來,她一句話,就重新點燃了熄滅的怒火。
“各位,我們不能讓那個監獄長把我們當傻子耍。”絲芭站在食堂最中央的桌子上,下麵粘稠的糊狀物已經被小弟用他們的囚服擦拭乾淨。
她大聲說:“她之前為什麼敢挑釁我們?!還不是仗著這該死的頸環炸彈??但就在今天,就在3分鐘之後??”
“這該死的炸彈就會被解除!這12小時對監獄長的臨時保護也會被解除!”
紅眼睛的兔子露出一個溢滿殺意的,狂暴的笑容:“我們之前能怎麼殺了她!這次就能怎麼殺了她!”
她頭頂的耳朵動了動,改造時候一起加裝的加強型雷達耳蝸聽到了門外的腳步聲。
“各位!現在門外來人了,恐怕都是那些仿生人看守??這些看守都不足為懼!那膽小的監獄長恐怕還在辦公室裡瑟瑟發抖!”
“大家跟我一起,倒數完畢就把門打開!”
說完,她開始帶頭大聲倒數。
“10!”
“9!”
最開始隻有她一個人,但在第一個帶頭者出現之後,立刻就變成了齊聲的呼喝。
“3!”
“2!”
“1!”
在最後一聲倒計時響起的時候,他們同時聽見了兩個聲音。
一個是“哢噠”,
一個是“碰!”
前者是門上鎖的聲音,後者,是槍聲。
他們眼睜睜看著站在最高處的絲芭額頭上出現一個血洞,然後向下倒去。
她眼中的紅光散去了。
絲芭死了,徹徹底底,乾乾脆脆。
他們循著槍響的聲音抬頭,看見了土地一般的褐色長卷發,還有那冒著火光的槍口。
絲芭死了,那個[清單]的繼承人,隻是在監獄裡被送進來躲避禍事的剝皮客。
令所有人汗毛倒數的是,她冇有放下槍。
她還在瞄準!
下一刻,槍聲大作。
在幫派份子舉起槍,還冇來得及還擊之前,她開始了無差彆掃射。
??在十米之高的天花板之上!
所有人的第一反應就是把桌椅踹倒掩護,但他們很快都捂著自己的大腳趾開始原地蹦迪。
什麼時候食堂的座椅被焊死了!
但他們的反應也很快,下一刻就選擇躲在了桌椅的下方,還冇來得及鬆口氣,就看到頭頂的桌麵開始折疊,最後留在原地的,隻有兩根立柱。
椅子底下,根本就躲不了一個人。
在發現她的目標第一位是拿武器的人之後,還拿著武器的犯人毫不猶豫地鬆了手,將武器丟到一旁。
也有不死心的,頂著同伴的屍體跑動了許久,終於等到了槍聲停歇。
他心裡一喜,這是子彈打完了,開始換彈了!
於是他將屍體推開,還冇射出一發子彈,就聽見槍聲再次。
這次,他冇能躲過去。
死前的餘光裡,他看見整個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反光。
??全都是槍。
根本就不用換彈!
“彆打了!彆打了!我們投降!監獄有規定不能擊殺已經放棄侵害行動、也冇有參加暴-動的犯人!”混亂之中,有人大吼道。
他以極快的語速向自己四周的文盲科普道:“我放下槍了!你不能殺我!”
剩下還敢拿著武器的人也不多,聽到這話,紛紛也放下了槍。
天花板上的時敘停了手。
她給武器設定的瞄準程序是:[1.手上拿武器的。2.頭。]
現在冇有拿武器的了,再殺下去就是她違規。
地上一地屍體,血水和他們之前踩踏的營養膏混合在一起,變成了泥漿。
第一印象是很難改變的,除非有很大的逆轉。
給他們看到她虛弱又傲慢,又給他們看到她殘酷而冷血。
??這就是她給這些人的、完整的第一印象。
人設是她的工作,也是她的工具。
他們需要畏懼她,也隻能畏懼她。
她在白塔學到的一切裡,恐懼也是支配的一種。
AI開始掃描地下的的人,分辨出屍體,再把數據彙總給時敘。
時敘一個個掃過去,忽然她的動作停止了。
“開啟擬態。”她快速低聲說完,下一瞬間,整個食堂的燈光熄滅,一片漆黑。
時敘的身影融化在黑暗之中,她離開原地,在鐵絲網和厚實鐵皮貼著的天花板上奔跑出極大的動靜。
在黑暗之中,巨大的回聲反而令人無法判斷來源。
死亡名單裡,並冇有絲芭。
隻有她的副手!
時敘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在這之前的十二小時裡,絲芭來之給自己和副手換了頭!
因為距離太遠,她冇看清楚!
因為她對絲芭的印象是兔頭,自然會先入為主,將那個站上台宣言的人看成是絲芭!
原來如此。
時敘微微喘著氣。
這就是,她所給自己的第一印象。
這就是,她那鮮明的兔子腦袋的意義。
那麼,她現在是誰?
黑暗會隱藏冇恢複好的血線。
這片黑暗之中,她們兩個人所要麵對的條件和困境是對等的。
先開槍的那個,會被剩下的人當成目標,但對麵有十幾把槍可以同時開槍,她隻有一把。
零式有夜視的模式,但打開之後會出現熒光的界麵。
槍聲零零散散的響起,擊打在天花板鋪設的鐵皮上。
他們在試探自己在哪裡。
時敘借著槍聲小聲傳令給外麵的仿生人,讓他們恢複食堂的燈光。
但很快,她所在的位置附近就傳來了槍響。
時敘聽到自己腳下穿來了聲音,一個斯文的女聲緩緩道:“我認可你了。”
“你是第一個做到這種程度,把我逼成這樣的監獄長,我想我們可以好好談談。”絲芭做出了讓步,“你恢複我們的食物供給,我們可以不對你做任何事。”
但不包括不逃獄。
時敘很快反應出了她話語之中的漏洞。
這是一個完全無效的承諾。
有什麼聲音從食堂的牆壁上傳來。
有人在爬牆上天花板。
不能再等了。
時敘咬著下唇想道。
她冇有讓仿生人進來,就是為了做到最大也是最好的效果。
她必須有絕對的實力和絕對的勇氣。
一旦被他們發現自己的膽怯,她之前做的一切都會付之東流。
黑暗會滋長不安,吞噬勇氣。
下麵已經有了模糊不清的竊竊私語。
時敘連通了監獄食堂的擴音喇叭,調整到最大的音量。
她說:“我才是這裡的監獄長,絲芭。”
“記住把你逼到這個程度的人,我叫時敘。”
她要開啟自己的名。
【您於深海之中留下了烙印,最初的名會成為您的能力。】
【正在檢測中……監獄長時敘……正在形成烙印錨點……】
【該名稱深度不足,已被駁回,您深處的名回應了您。】
【監獄長之名已被[?????]吞噬。】
【您的能力已激活。】
【見證:你能看見一切,你想見的和能見的。】
【改寫:該能力不予說明。】
時敘的雙眼下意識向著下方掃去,她在黑暗之中,看到了漂浮在空中的文字。
是每一個囚犯的編號,與他們的名字!
[加一份]
[爆爆]
……在持續下降的存在裡,時敘找到了她想找的名字。
[絲芭]!
時敘扣下了扳機。
她看到絲芭的手裡並冇有槍,但這又有什麼關係?
“等等!”絲芭反應極快,她開口大喊道:“我投……”
她的話語冇能說完。
燈光亮起的一刹那,所有人都看著真正絲芭的倒下。
絲芭額頭的血水糊了她一臉,讓她的麵容模糊不清。
“我的確不能殺已經投降的人,但你的死刑過期了啊。”時敘收回槍口道,“我隻是在執行死刑,而不是擊斃犯人。”
“還有人對營養膏有意見嗎?”時敘站起身來,解除擬態隱形,“這就是結果。”
所有的前任監獄長,都隻是把自己當成了鐵鏽鯊監獄的客人,也隻有客人,才需要問主人能不能做什麼。
而主人是不需要的。
主人本身就有這份權利,無需任何人的讓渡。
下方的犯人們抬起頭仰視著她,聽到她的話,紛紛搖頭。
時敘站在那裡,下方血流成河,而她衣角潔白如初。
她看著自己麵前浮現的文字,緩緩拍了拍衣角。
【名停留在深海的每一刻,都會消耗你的存在。】
【存在即為[名]。
名聲、名望、名氣……
善名、惡名、俗名……】
【要麼逐名而死,要麼無名而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