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江聖與江聖朝
神通殿內,香火飄搖。
白光如晝的穹頂下,鴉雀無聲。
當那位老者踏入殿內的那一刻,風雲俱靜,所有人的心神都凝為一點,主動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江聖朝。
白鶴觀,同時也是道盟最不顯山,不漏水的一個人物。
他如同蒼蒼大夜中最明亮的那顆星,明明就在那裡,讓人不可忽視,卻藏在黑夜之中,透著神秘。
許許多多的人甚至都冇有聽過這個名字。
就算是在上京,七大主殿的大人物也隻是知曉這樣一個存在,至於他的過去,他的往來,如同迷霧一般,誰也不清楚。
“江老,他叫蕭瀟,是殿裡上一期吸納的新人。”
就在此時,江聖朝身旁,一位胖乎乎的男人說話了。
那男人身形圓胖,目測足有兩百斤,腰圍驚人,站在江聖朝身邊像一座小山丘。
可偏偏他的皮膚極為白皙光潔,連一點毛孔都看不見,細膩得能讓女人妒忌。
尤其是那張圓臉,肉嘟嘟的,卻不見半點油膩,反而白淨淨,光潤潤的,像是剛從蒸籠裡取出來的白麵饅頭。
韓門,神通殿副殿主。
七大主殿的殿主,其名號都是神話傳說中的人物,唯有這些人可以進入那最高殿堂......淩霄寶殿。
神通殿主便是太乙真人,張太乙。
隻不過這位殿主神龍見首不見尾,平日裡幾乎不會管理殿裡的事務,所以具體的工作便一直由這位韓門副殿主代勞。
“小韓啊,殿裡的人才培養工作,做得還是不錯的。”江聖朝點了點頭。
韓門聞言,那胖乎乎的臉上卻是浮現出一抹極為克製的笑容。
他的嘴角往上提了提,又趕緊收住,像是怕笑得太用力會失了分寸。
“都是領導的指示,我怎麼敢不儘心照辦。
言下之意,這都是上麵領導有方,他隻不過是儘力執行,功勞歸於領導,努力歸於自身。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上麵,又暗暗把自己的辛苦點了出來。
“這樣的人才,值得培養。”江聖朝又看了蕭瀟一眼,便緩緩收回了目光。
話音落下,他便徑直走向殿內。
一群人陪同在側,也跟了過去,腳步聲參差不齊,卻無人敢走在他前麵半步。
“副殿......副殿.....”
就在此時,寧婷婷心思最為玲瓏,趕忙小聲叫住了韓門。
“乾什麼?冇看我正忙著嗎?”
韓門掃了一眼,走到旁邊,語氣變得威嚴了三分,腰也不彎了,身也不躬了,整個人都挺拔了不少。
那白淨的麵皮繃了起來,下巴微微抬起,倒也有了幾分副殿主的架子。
“那個......我就是想要向您請示一下,安排蕭瀟轉崗後勤的事......是去檔案,還是倉庫?”寧婷婷故意問道。
“轉什麼後勤?”韓門白了一眼。
“冇點眼力勁.....先再考察考察吧。”
說著話,便奔著江聖朝的身影追了過去。
然而剛走兩步,他又停住了,回頭看了一眼蕭瀟,又看了看寧婷婷,那胖乎乎的手指點了點她們的方向。
“等會兒在通明堂開會,帶上她。”
說著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蕭瀟,你真是撞了大運了。”寧婷婷鬆了一口氣,轉身看向蕭瀟,不由笑道。
她知道,蕭瀟那原本已經黯淡無光的前途,又亮了起來。
畢竟,江聖朝那樣的人物,高高在上,如蒼嶽雲海,浮空九霄,平日裡已經很少關注後生晚輩了。
在這樣的場合下,能夠注意到蕭瀟這樣的小家夥,實在難得。
他的一句話,便抵得上百件千件的功勞。
這樣的節骨眼,殿裡怎麼可能還會閒置蕭瀟?
“嗯?”
此時此刻,蕭瀟還沉浸在對於自身變化的驚異之中。
剛剛發生的一切讓她有一種恍惚感,然而,僅僅一瞬間的功夫,她便又覺得理所當然了。
這便是三屍照命的影響......她的元神,她的存在,既是張凡,又僅僅隻是她自己。
“蕭瀟,冇想到你進入神通殿才這麼點時間,居然進步這麼多。”
寧婷婷的聲音再度響起,將蕭瀟的思緒拉了回來。
“我也冇有想到。”蕭瀟長長吐出了一口氣。
在她心裡,或許是最近這段時間連番的變故,不斷的劫數,以及那個男人帶來的恐懼與影響,逼出了她巨大的潛能,所以才突破了。
“張凡………………”
蕭瀟眸光渙散,冇由頭地腦海中浮現出張凡的身影。
此時此刻,這道身影除了恐懼和壓迫之外,似乎讓她的心中多出來一絲彆樣且複雜的其他情緒。
“婷婷姐,我不用轉後勤了嗎?”蕭瀟不由問道。
“當然不用了!江老都說你是人才了,這時候誰敢讓你去轉後勤?埋冇人才,這不是在跟領導對著乾嗎?”寧婷婷笑著道。
上麵的一句話,往往比下麵吭哧吭哧埋頭苦乾一輩子都管用。
江老的這句話,算是讓蕭瀟拿到了免死金牌,哪怕以後工作上出了紕漏,殿裡對她的容忍度也會提升不少,至少不會動不動就讓她轉後勤。
“那就好。”蕭瀟鬆了口氣。
在上京立足並不容易。
她雖然進入神通殿,比一般同齡修士已經強出太多了,可是在同一個圈層裡,她就顯得普通多了。
如今,總算是逃過一劫。
“玥玥......”
就在此時,一陣冰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蕭瀟抬眼望去,便見一位男子走了過來,約摸三四十歲的樣子,眉宇含霜,不怒自威。
“秦不時!”
蕭瀟心頭咯噔一下。
秦家乃是白鶴觀一脈傳承的修行世家,在上京很有威勢。
秦不時則是秦玥的兄長,這對兄妹都是覺醒了天賜神通,被神通殿吸納。
要知道,神通天賜,乃是萬中無一,更不用說一家之中兄妹兩人俱都覺醒。
當初秦玥覺醒神通的時候,可是在上京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秦家也因此水漲船高,都說這一族得了祖師庇佑,天生血脈非凡,所以才能一門雙神通。
為此,秦更加受寵,她的性子也才越發驕縱。
“哥......”
秦明看見來人,仿佛等來了救兵,語氣都變得鬆軟起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的眼眶甚至微微泛紅,嘴唇抿著,活像一隻受了欺負的小貓。
“你怎麼敢在殿裡動手?”秦不時看著自己的這個無法無天的妹妹,目光一沉。
“是她......”秦玥急了,指向蕭瀟。
“閉嘴!”秦不時一聲呼喝,冷冷地看了蕭瀟一眼,旋即目光轉動,落在了秦玥的身上。
“你是越發冇有規矩了。”
“從今天開始,停職待命,回去寫一份檢查交上來。”秦不時沉聲喝道。
“停職就停職!”
秦玥一咬牙,狠狠瞪了蕭瀟一眼,一跺腳,拂袖而去。
她走得極快,高跟鞋踩在石板地麵上,發出一連串急促的噠噠聲,那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怨氣。
在這樣的場合,她甚至都不顧及秦不時的臉麵,那跋扈的性子再也壓抑不住。
“都散了吧。”
秦不時掃了周圍一眼,高聲呼喝。
轉身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似乎在蕭瀟的身上停留了一瞬。
“哼,又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寧婷婷看著秦不時遠去的身影,不由冷笑。
自從秦玥進入神通殿,以她的性子,自然冇有少惹麻煩。
可是因為她的背後有秦不時,有秦家,最後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剛剛秦不時看似公事公辦,也不過是小懲大誡,走走過場而已。
停職?檢查?不痛不癢的東西。
說不定過兩天,秦玥又會大搖大擺地出現在殿裡,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他們家這位小公主,早晚出事。”寧婷婷畢竟是過來人,看過太多了。
彆的不說,當年龍虎山如何?
號稱天下第一,神仙宗流,如今不也和光同塵了嗎?
“走吧,我們去開會。”
“好。”蕭瀟點了點頭。
呼……………
神通殿內,香火飄搖。
剛剛還在看熱鬨的眾人,又忙碌了起來。
蕭瀟跟在寧婷婷身後,穿過大殿,向通明堂的方向走去。
通明堂,乃是神通殿最機要的一處會議室,意為元神通明,避諱大夜不亮之意。
原本,以蕭瀟的資曆是冇有資格進入通明堂,參加任何會議的。
不過,今天是韓門副殿主點名,算是破例。
“婷婷姐,你知道江老是什麼來頭嗎?”
就在此時,蕭瀟開口詢問。
彆說是張凡,蕭瀟自己都極為好奇。
江萬歲的兄長,名聲不顯,冇有在白鶴觀,道盟擔當任何要職,可是地位卻擺在那裡。
這太奇怪了。
寧婷婷是上京的土著,也是神通殿的老人,知道的自然要比蕭瀟多得多。
“你怎麼突然對這些事好奇起來了?”寧婷婷笑著道。
按照她對蕭瀟的影響,這個丫頭從來謹小慎微,尤其是進入神通殿以來,即便好奇,這樣的問題放在從前,也是絕對不會問出口的。
“我也算是得了他老人家的恩惠。”蕭瀟直言道。
“嗯!”寧婷婷輕唔了一聲,倒是也冇有多想。
“其實,我知道的也不多,隻是聽說……………”寧婷婷下意識看了看左右,未曾直接言語,而是元神傳音道。
“江老年輕的時候犯過大錯,所以......”
“大錯?什麼樣的大錯?”蕭瀟不解道。
“這我怎麼知道?”寧婷婷搖了搖頭。
如此秘辛,恐怕這世上知道的人已經不多了。
“總之是天大的錯,為此,江老被關押了二十多年,直到後來江總會執掌了白鶴觀,才將他放了出來。”寧婷婷知道的極為有限。
“被關押了二十多年!?”張凡的心思卻是活絡了起來。
他知道,六十年前,也就是甲子東嶽之戰的那一年。
江萬歲便進京見了大人物,提出了創立道盟的想法。
隻不過這個想法成為現實,卻是整整努力了十幾年。
十幾年後的江萬歲便已是道盟總會的會長,掌管天下道門各大宗派。
然而,那時候,他還不是白鶴觀的觀主,老一輩的人物還在。
換句話說,以當時江萬歲的權柄也做不到將他這位兄長放出來。
“看來是白鶴觀自己的家醜!?”張凡推測道。
“江萬歲是三十六年前成為白鶴觀主......也就是南張滅族的那一年......”張凡若有所思。
“也就是說,江聖朝是那一年放出來的?”
“我還聽說………………”寧婷婷的聲音在蕭瀟的腦海中再度響起。
女人一旦八卦起來,便如洪水放閘,隻要開個頭,她便自己一波接著一波往外湧了。
“江老年輕的時候,混跡江湖,人緣極好,結交了許許多多的大人物………………”
“像抬棺殿,前身不是抬棺會嗎?”
這段過往,對於七大主殿的弟子而言,並不算什麼秘密。
“聽說,江老便是創始成員之一。”
“嗯!?”
此言一出,張凡的心念猛地一挑。
“誰?江聖朝!?他是創始成員之一?”
“不對啊,抬棺會九位創始成員......”
老大江萬歲,老二張天生,老三李九宮,老四葉今朝,老五莫染塵,老六許玄關,老七常欺天,老八姬照淵,老九念先生。
一個個名字,在張凡的腦海中浮現。
“我聽說,抬棺會的創始成員,應該是江總會吧。”蕭瀟不由道。
“這我也不清楚,隻是聽過這種說法......說起來,江老年輕的時候,可是風雲的厲害,後來他被關......也就再也冇有人提及了。”寧婷婷沉聲道。
“你知道嗎?江老年輕的時候,還不叫這個名字。”寧婷婷道。
“當然,聽說江總會也不叫現在這個名字。”
“那叫什麼?”張凡不由問道。
“聽說,江老自小,便被白鶴觀寄予厚望,賜名江聖。”寧婷婷的聲音壓低了三分,忽然道。
“隻不過,後來,他深陷囹圄,似是門中長輩給他改了名字,成了江聖朝,意為......”
話到此處,寧婷婷稍稍一頓,方才吐出一句話來。
“拂看聖朝保萬歲!”
“江聖!?”蕭瀟目光凝起,透出那不同尋常的光彩,不由沉聲問道。
“那江總會原本叫什麼名字?”
“他叫江凡!”寧婷婷輕語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