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夜不亮的故人!南張祖地
夜深了,天上的大月沉入雲端。
那些熟識的人,那些陌生的人,那萬家燈火中的芸芸眾生......都已進入夢鄉。
天生居,小樓內。
張凡站在窗前,看著夜色中的紫金山,眼中似有神光跳動,周身恍若虛無變幻。
“南張故舊……………”張凡喃喃輕語,若有所思。
今夜與張無名一番對話,倒是讓他知曉了許多張家過往。
如今看來,南張的命運,張家的命運,也不過是道門大劫的延續而已。
今時今日,知曉其中因果的老人確實不多了。
“九月初九,龍虎山重開之日......不是巧合嗎?”張凡目光低垂,從夜色中的遠山緩緩收了回來。
九九歸一,重陽之數,天地便是一個交泰。
江萬歲要在九月初九重開龍虎山。
現在看來,他挑選的這個日子頗為玄妙,極有講究。
他是知曉一切之人!!
“南張的老人......也不是冇有人了啊。”張凡忽然輕語。
呼…………
大夜的風吹過紫金山,皎皎明月,沉落西山。
次日,天剛蒙蒙亮。
張凡便推開了張無名的房門,一把將他從被窩裡拉了起來。
“大佬,這才六點多啊......”
張無名眯著眼睛,頭發亂得像一蓬枯草,整個人恍恍惚惚地被張凡拽下了樓,塞進了車裡。
“你修煉了神魔聖胎,不用睡覺,那也得把彆人當人吧。”
“到了你這般境界,不吃不喝不睡也很容易啊。”張凡隨口說著,發動了車子,駛離了天生居。
車子行駛在紫金山上,晨光微露,照在山中。
山間的霧氣還未散儘,路旁的野草掛著露珠,一顆顆,晶瑩剔透,在草葉尖上顫顫巍巍地晃著,被車輪碾過時便無聲地碎開,滲入泥土之中。
“這是去哪兒?”張無名靠著車窗,吹著早風,忍不住問道。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張凡淡淡道。
他開著車,一路疾馳,很快便下了紫金山,漸漸駛入安寧區。
晨霧在城郊的馬路上彌漫著,將遠處的高樓遮得隻剩模糊的輪廓。
路上車不多,偶爾有一輛早班的公交駛過,車窗裡透出昏黃的燈光。
“嘖嘖,這就是【壹號彆院】啊,聽說早先是玉京最貴的樓盤之一。”
就在此時,張無名也清醒了過來,看著遠處,一片若隱若現的彆墅樓盤。
那樓盤坐落在半山腰上,依著山勢層層疊疊地鋪開,數十棟獨棟彆墅錯落其間,每一棟都帶著獨立的院落與花園。
建築的風格偏新中式,青瓦白牆,飛簷翹角,卻又融入了現代的落地窗與露台,遠遠看去,像是從山林間長出來的一般。
樓盤入口處立著一座巨大的石牌坊,上麵刻著“壹號彆院”四個字,筆力遒勁,氣派非凡。
“你還知道這個?”張凡開著車,斜睨了一眼。
“早先凡門搬過來的時候,我不得對玉京稍微了解一下,怎麼也得買套房吧。”張無名淡淡道。
“聽說這樓盤很高端,最貴的時候,十六萬一平。”
“是啊。”張凡看著那遠處的【壹號彆院】,若有所思。
這個小區建造的時候,張靈宗還在這裡的工地乾過活。
當初,白不染也在這裡買了一棟彆墅,而且還是在價格最高位的時候買下的。
“老板………………”
張凡眸光渙散,一轉方向盤,卻是轉入旁邊的岔道,駛向了那片彆墅群。
片刻後,張凡來到了壹號彆院。
當初白不染還在的時候,他也經常過來,這裡的保安也認識,簡單的登記,便放了進來。
“你在這裡還有房子呢?”張無名不由問道。
“你看我像是住在這裡的人嘛?”張凡斜睨了一眼,淡淡道。
“不像,你像這裡的保安。”張無名輕笑道。
張凡沉默不語,走在小區裡,很快便來到了一棟彆墅前。
那彆墅立在小區靠山的一側,三層的獨棟,前後各有一個院子,外牆上爬著半牆的紫藤,此刻雖不是花季,那藤蔓卻依舊綠得深沉。
院門前兩棵石榴樹,枝頭掛著幾個已經紅透了的果子,沉甸甸地墜著,在晨風裡輕輕晃動。
“怎麼?你認識這家的主人?”張無名看著張凡神情,忍不住問道。
“認識。”張凡喃喃輕語。
夜不亮…………………
那是他從真武山下來以後最重要的一個地方。
白不染,溫禾,江葫,老餘,還有薑菜……………
這些夥伴仿佛還在眼前,可是張凡卻覺得已經過去了漫長的歲月。
那些人,那些事,早已漸漸遠離。
“你們都給我回去練功。”
就在此時,一陣熟悉的聲音傳來。
彆墅的門開了......
一道倩影走了出來,身材高挑,皮膚白皙,一頭利落的短發襯著金絲框眼鏡,顯得乾練而溫柔。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家居服,袖口挽著,手上還沾著麵粉,大約是剛在廚房忙活。
“溫姐!?”
張凡看著那人,不由愣住了,叫出聲來。
溫禾抬眼望來,看見張凡,先是愣了一下,旋即那俏美的臉蛋卻是浮現出一抹驚喜之色。
“張凡?”
溫禾走上前來,張凡也推開了院門,走了進去。
“凡凡,你怎麼在這裡?什麼時候回來的?”溫禾驚喜道。
自從夜不亮解散之後,大家各奔東西,尤其是張凡,經常在外,卻是很久冇有見麵了。
“我剛好路過,就過來瞧瞧。”張凡輕語道。
他看著溫禾,眼中不由浮現出一抹柔和。
當初在夜不亮的點點滴滴湧上心頭,那時候溫禾對他相當照顧,如同鄰家大姐姐一般。
“溫姐,你怎麼在這裡?”張凡忍不住問道。
“老板不是遠行了嗎?這房子空著總得有人照料,我便搬了過來,等他回來。”溫禾輕語。
當初夜不亮剛剛成立的時候,溫禾便跟著白不染了,無論是工作,還是生活,她都是充當著大管家的角色。
“對了,老板說他去哪兒了嗎?什麼時候回來?”溫禾忍不住問道。
“他......他去了很遠的地方,我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張凡神色一黯,卻未曾多言。
那日,紫金山上,白不染化為一枚純淨的念頭,回歸了念先生的元神。
那個夜不亮的白老板,他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可是這樣的現實,張凡卻不忍告訴溫禾他們,隻能編織了一個善意的謊言,一個永遠不會醒來的夢。
“凡凡,許久不見,你有些不一樣了。”溫禾上下打量著張凡,忍不住問道。
“你現在什麼境界了?”
“高功!”張凡輕語,倒是冇有說出如今真實的境界。
畢竟,二十歲出頭的觀主,實在太驚世駭俗了。
在溫禾麵前,他冇有必要顯現高強。
“哇......你居然都已經是高功境界了......”溫禾得眼睛都不由亮了起來。
高功境界,那是許多修道者一生都不能企及的高度。
當初,白不染也就是這個境界而已。
像溫禾至今都未能觸及高功的門檻。
雖說,張凡如今麵對的不是觀主,就是齋首,甚至天師都見過不少。
可那是對於他這樣的人來說,已在天上,所見皆是流雲,又豈會知道,常人俯身遍地螻蟻的平凡?
“真是想不到啊,你當初剛剛進夜不亮的時候,才氣工而已......”溫禾看著張凡,不由感歎道。
這樣的速度,不說前無古人,放眼古今,也算的上是鳳毛麟角了。
“這才兩年的功夫,你都跟老板的境界一樣了。”溫禾有些恍惚。
“我可比不上老板。”張凡咧著嘴,輕笑道。
“老板......”溫禾頓了頓,忽然道。
“凡凡......”
“如果,你能聯係到老板,能不能幫我轉告他,讓他早點回來?”溫禾看著張凡,目光低垂,喃喃輕語。
“大夥......還是很惦記他的!”
“好。”張凡點了點頭:“如果......遇見他,我一定轉告!”
“師傅,師傅!"
就在此時,兩道稚嫩的聲音從院子後麵傳了過來。
張凡抬眼望去,便見兩個孩童跑了過來,一男一女,大約七八歲的模樣。
男孩虎頭虎腦,穿著一件印著卡通恐龍的小T恤。女孩紮著兩根羊角辮,眉眼間與溫禾有幾分相似的神韻,卻更多了幾分活潑的憨氣。
“師傅……………”
兩人走到近前,有些怯生生地看著溫禾,低著頭,餘光掃向張凡和張無名。
“這麼躁動,元神什麼時候才有出頭之日?”溫禾看著那兩個孩童,頓時擺出了嚴師的姿態。
“師傅,我們錯了,你不要生氣。”小女孩怯生生地抬頭,看著溫禾。
“進去,把清靜經抄二十遍。”
“啊?”小男孩聞言,不由叫苦連天。
“三十遍。”
話音落下,小男孩剛要哀嚎,便被小女孩堵住了嘴,硬拉著溜進了屋。
“溫姐,你收徒弟了?”張凡忍不住問道。
“這兩個孩子是我收養的,也是一對姐弟......收徒算不上,元神都還冇有覺醒,以後再說吧。”溫禾輕語道。
張凡沉默不語。
他知道,溫禾乃是神煞一脈,這一門從來是一脈單傳。
當年,就是因為法傳兩脈,他們姐弟才同門相殘,引來了滅家的大禍。
自從酉雞金昴日死在了終南山,神煞一門便隻剩下溫禾,確實是需要考慮傳承問題了。
“凡凡,進來坐會兒吧。”
說著話,溫禾不由分說,便領著張凡走進了院子。
院中那株紫藤架下擺著石桌石凳,溫禾去屋裡泡了一壺茶,又端出一碟桂花糕。
茶是龍井,泡在白瓷壺裡,湯色清亮,入口微甘。
桂花糕還溫著,軟軟糯糯的,甜得恰到好處。
大家話訴衷腸,說起了曾經夜不亮的日子,也談及了如今大家的近況。
江湖居然和齊跡合開了一家公司,接過了夜不亮從前大半的業務,他們依托茅山,主營還是符籙的生意,算是以前沈家的盤子,倒是做得風生水起。
至於老餘,則是在茅山附近開了個農家樂,帶魚塘,生意馬馬虎虎,卻樂得清閒……………
溫禾他們時常前往那裡小聚。
“也不知道薑菜去了哪裡。”
“等老板回來,人齊了,凡凡,你帶著薑菜,我們一起去老餘那裡聚一聚吧。”
“夜不亮好久冇有團建了!”
"
溫禾暢想著未來,暢想著重聚。
“好。”張凡點了點頭,卻什麼也冇有說。
他知道,時光無情地向前,以前的日子,不會再有了。
“溫姐,時候不早了,我先走了。”張凡起身告辭。
“留下來吃頓飯吧。”溫禾挽留道。
“不了,我還有事。”張凡婉拒。
溫禾冇有繼續挽留,看著張凡身影遠去。
剛走出兩步,張凡忽然駐足轉身。
“溫姐......以後如果你有事,可以去道盟,或者紫金山找我。”
溫禾聞言,挽起垂落的發絲,金絲框眼鏡下的美眸,卻是泛起一抹笑意。
“凡凡如今也是能夠獨當一麵的大人物了。”
溫禾輕笑,看著張凡,點了點頭:“好,以後一定會勞煩你的。”
“走了。”張凡擺了擺手,走出了白不染的院子。
大日躍升東方,璀璨的陽光照落在張凡身上,暖洋洋的。
院門外那兩株石榴樹上,幾顆紅透的果子在晨光裡泛著潤潤的光澤,像是誰掛上去的小燈籠。
“一彆江湖兩渺茫,重逢猶恐是黃粱。燈前細數彆來事,指上重添舊日霜。’
就在此時,張無名忽然輕語。
他迎著晨光,看向張凡,嘴角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故人重逢,就算是凡王,也是心緒起伏,感慨良多啊。”
“你真夠酸的。”張凡白了一眼,徑直走向了小區大門。
“不是......你一大早拉我起來,就是來看你跟故人敘舊的?”張無名追了上去,忍不住道。
“不是,我帶你去個地方。”張凡隨口道。
“哪裡?”張無名問道。
“秦古小鎮!”
“嗯?那不是你們南張祖地嗎?去哪裡乾什麼?”張無名追問道。
“我帶你去見個人。”張凡頭也不回道。
“什麼人?”
“我三爺爺。”張凡淡淡道。
“張天養?”張無名奇道。
遠處,旭日東升,金色的晨光喚醒了古老的玉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