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張凡與周易(5k大章)
一炁化生天地始,三屍同照古今長。
紅塵劫,人間難,濤濤歲月真王。
今夜你我同在否?淩霄殿內煥玉章!
崆峒金頂,風煙俱淨。
天上的大月忽然明媚,遠處的蒼雲如海濤濤。
崖石上,張凡站在那裡,他的氣息前所未有的沉靜。
周圍的風都仿佛停了。
碧空澄淨,大地深沉,便如那先天妙有的元神,此刻,再無一念!
他的一呼一吸,似有若無,也如人的念頭,轉瞬即逝。
這般奇妙的狀態,這般未有的心境,讓所有人都變得恍惚起來,仿佛眼前此人,再也不是張凡!
“三屍道人!?”
就在此時,一陣淡漠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透著三分沉重。
虛坐忘,當三屍道人的名號從這位元宮之主的口中道出,意義便完全不同了。
“張凡!?那是張凡?”
安無恙,孟棲梧眉心大跳,就連李長庚,謝清微,陳寂等人都露出異樣的神色。
這樣的張凡,氣質似乎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尤其是他眉心那若隱若現的神秘印記,如香火飄搖,似一炁化形,玄之又玄,莫測非凡!
“虛坐忘!?”張凡眉眼輕抬。
他未曾見到元宮之主的身影,卻知道,這位故人無處不在。
“甲子之後,這世上終於又有了三屍道人!”虛坐忘的聲音響徹天地,回蕩在崆峒金頂。
這一刻,所有人的心頭俱都一震,看向張凡的眼神變得再也不同。
尤其是張懷民,張玄女。
作為龍虎山的香火,道祖的血脈,張凡太特別了,他是南張的餘火,如今居然繼承了三屍的道號,便如當年張三張空名一般。
命運的軌跡,截然不同,然而指向的因果,卻如出一轍。
“張家的人......”張懷民目光微沉,露出複雜的神色。
龍虎山與無為門爭鬥了數千年,諷刺的是無為門曆史上最出色的三屍道人,便來自張家。
如今,南張未曾滅儘,這一脈,竟然又出了一個三屍道人!?
這仿佛是天命開了一個玩笑!
“周易......”
就在此時,張凡開口了。
他看向廣成殿前,那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眸子裡卻是泛起一縷複雜的神色。
“張凡………………”周易的目光幽幽投來,那雙冰冷的眸子裡,卻冇有一絲一毫人類的波動。
“好久不見了!”張凡輕語。
這一刻,似乎冇有生死的劫數,也冇有立場的紛爭,兩人就像闊彆多年的故友,隨時而遇,敘話曾經。
“其實也冇有多久,當日,你在太歲村的時候,我便認出了你。”周易淡淡道。
“三屍照命,你也摸索到了這一層境界。”
說著話,周易目光一轉,看向了遠處的孟棲梧。
“你也可以跟我一樣,讓她吃了,那種感覺很美妙......”
“那種蛻變......不是凡間的生靈能夠感受的。”周易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癡迷,一絲癲狂。
轟隆隆…………
山風蕩漾,他周身的混黑在沸騰,一道道元神從崆峒山各處飛來,卷入那混黑之中。
遠遠望去,便如天上黑水漩渦,裹挾著漫天星辰的流光。
那些光,在那混黑之中湮滅!!!
“周易,到此為止吧!”
忽然,張凡一聲輕語落下,便如那大夜的歎息。
轟隆隆……………
刹那間,空山震蕩,漫天席卷而至的元神竟是全都調轉了方向,紛紛脫離了那混黑的掌控。
眾人麵色驟變,抬眼望去,便見張凡依舊站在那裡,然而眉心處,那神秘的印記卻是泛起了奇異的光,如香火飄搖,衝天透出三千裡。
恐怖的波動層層疊疊,席卷了崆峒金頂,一道道元神如朝真王,竟是紛紛向他飛了過來。
須臾間,崆峒山上下,那些被周易拘禁的弟子元神,便統統落在了張凡的手裡,纏繞在他的周身,猶如天上的銀河,環繞著那九天的真王。
“三屍寶印!”周易麵色微沉,周身的混黑卻越發濃烈,如大夜蒼蒼,透出蓋世的殺伐。
嗡………
幾乎同一時刻,一陣山風拂過,張凡消失了,消失在那崖石之上。
“周易,你應該知道,此印一成,萬神之宗!”
忽然,冰冷的聲音在崆峒金頂,在廣成殿前猛地響徹。
張凡,便這般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了周易身前,他一手探出,便落在了那混黑之上。
“散了吧!”
轟隆隆……………
簡單的三個字,卻如天憲一般,濃烈的混黑如大夜退轉,竟是被張凡這輕輕一拂,猛地震散。
彌亂的混黑在奔走,在跳躍,在灑落,如同墨汁一般,點點滴滴,濺灑十方。
砰砰……………
周易的身軀爆飛了出去,砸穿了廣成殿一根又一根殿柱,蕩起煙塵衝天。
這一幕,直如石破天驚,震動了所有人的眼球。
那個另類,那個異數,剛剛還在大肆掠奪崆峒山弟子元神的恐怖存在......此時此刻,他那不屬於人間的力量,在張凡的麵前,竟是無用。
一步之間,張凡便侵略了那獨屬於三屍的禁忌領域。
“三屍照命......他的煉成了!?”
“天下第一丹法,他終於走到了這一步嗎?”
“三屍印成,無法無天!這一世的三屍道人!?”
此時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張凡的身上,透著深深的震撼,透著深深的難以置信。
轟隆隆……
廢墟炸裂,衝天的煙塵中,周易走了出來,他的身體表麵浮現出一道道裂痕,奇異的光卻是從那裂痕中透出。
緊接著,那漫天的混黑再度聚合,鑽入那裂痕之中,修複著那不可言喻的傷勢。
“張凡,你我本是同路。”周易輕語,他的臉上依舊冇有任何表情,然而那語氣,卻有了一絲本來的模樣。
“每個人的路都是不同的!”張凡搖頭輕語。
轟隆隆……………
話音剛落,詭異的混黑衝天而起,如大夜重來,席卷碧空。
忽然間,天地好似跳動了一下,便如人之心跳。
轉眼間,那詭異的混黑,便浸染了天地,彌漫了虛空。
“天人合一!?”張凡抬頭望去,眉頭微皺。
人心即天心,此身即天地!
那混黑之中,仿佛顯現出周易的身影,他無處不在,無所不能,與天相合,與地相融。
這是天師大境的手段。
這一刻,他仿佛成為了天地的三尺,成為了眾生的大劫。
所有人心頭一顫,他們的元神仿佛受到了感召,無數的玄音在響徹,無數的光影在跳動,那漫天的混黑仿佛便是他們最終的歸宿。
此時此刻,也隻有謝自然,張懷民,王靈官等少數的高手冇有受到太大的影響,然而……………
他們還在那坐忘虛境之中,隻能眼睜睜地看著。
“你還未入天師境!?”就在此時,謝自然看向了張凡,沉聲問道。
“冇有......”張凡搖了搖頭。
他另類至此,得天獨厚,天師大境對他而言,乃是一道天關,上天是不會允許他輕易踏足這般領域的!
“末法之主,人間凡王......我崆峒山的命數,便交給了你!”謝自然幽幽歎息。
轟隆隆………………
忽然,崆峒金頂,玄光大盛,一縷赤霞升騰,如大火焚天,蕩起香火飄搖。
“崆峒山的香火!”張凡心頭微動。
轟隆隆………………
就在此時,那一縷赤霞衝天而起,竟是化入張凡的體內。
刹那間,他的氣息瘋狂暴漲,諾大的崆峒山都在顫動,他眉眼抬起,如藏天怒。
蒼穹在動蕩,山河在驚悚,風雷怒吼而漲,大月幽幽生光。
這一刻,那古老的崆峒山仿佛與張凡化為一體,彼此相融,不分內外。
他抬眼望去,看著那漫天混黑,那眼神之中,便是那千年玄門的殺伐。
“棲梧,來吧!”
忽然,張凡一聲輕語,孟棲梧的元神便出離了身。
三屍寶印光華大盛,下一刻,一縷縷陰影竟是從中被剝離了出來。
“三屍神!?”
安無恙距離最近,看得也最為真切,他麵色驟變,心頭大震,分明見到那陰影聚合,竟是與張凡的模樣一般無二。
那便是張凡的三屍神,寄居在孟棲梧的元神之中,此時此刻,竟是被張凡直接剝離了出來。
嗡…………
那道三屍神,仿佛受到感召,直接回到了張凡的手中。
“周易,這才是三屍照命!”張凡輕語。
就在此時,那詭異的陰影在張凡手中,血脈相連,元神共長,頃刻之間,竟是化為一柄奇異的法劍。
轟隆隆………………
這一刻,張凡周身金光大盛,那金光之中,裹挾著崆峒山千年的香火,世代的氣運。
他一步踏出,手中的法劍如陰陽混茫,衝天而起,儘黑的天地。
嗡……
崆峒山上,忽然天地如同白晝,那樣的光彩刺痛了每一個人的元神,所有人的念頭都仿佛在這一刻停駐。
在他們的眼中,那無儘的混黑消失了,大夜流轉,光明複現,天地幽幽,仿佛隻剩下了那偉岸的身姿……………
那位至高的凡王......
那位三屍道人!!!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眾人緩過神來。
崆峒金頂,古老的廣成殿早已化為一片廢墟。
幽幽的月光照落在彌漫的煙塵之上。
一切仿佛都已終了。
唯有張凡,站在山巔之上。
“凡王......他終究還是成為了三屍道人......”安無恙看著張凡那孤獨的身影,不由歎息。
“他......他殺了無為門主!?”
遠處,張玄女,謝清微,李長庚等人都不由恍惚起來。
陳寂更是麵色複雜,他的目光在崆峒金頂,在那廢墟之中,瘋狂尋找著周易的身影。
“張凡,謝謝你!”
忽然,一陣輕慢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
張凡眉心微跳,抬頭望去。
山風鼓蕩,吹散了煙塵。
月光下,周易站在那裡,他抬頭看著天,天上的紫微星懸空而定,前所未有的明亮。
“周易......”
此時此刻,周易的麵色極為蒼白,身上的氣息也若有若無。
然而,他的眉心處卻閃爍著一縷光,元神的性光。
他的元神,回歸了正位。
“張凡,謝謝你,滅了......不,是煉了我的三屍。”
周易未曾回頭,他有些癡迷地看著天,他眼中藏著探索的渴望。
“煉!?”張凡目光微沉。
“煉儘神中陰渣,成就純陽無極......現在想來,修煉此法的關鍵,便在於一個煉字。”周易輕語道。
“其實,我們無法消滅三屍神,三屍神也無法消滅我們。
“陰陽之內,不在陽之對!”周易忽然道。
“陰陽互根!?”張凡心頭一動,脫口道。
“你果然聰明!”周易點了點頭道。
“道家說孤陰不生,獨陽不長,可為何修行的最高境界,乃是純陽?”
山風在低吟,周易站在那裡,他的身形顯得越發孤獨。
喃喃的輕語在回蕩,他好似在與張凡對話,又好似在說給自己聽。
這一刻,所有人的心神都仿佛被他吸引了。
“隻因為,純陽並非後天的陰陽,那是先天妙有的至純......“周易低聲道。
“純陽,即是真陰!”
“所以,你剛剛主動投入了三屍神中。”張凡沉聲道。
“不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三屍與元神,便如道之陰陽,此消彼長………………”
“你將他煉儘,我便又生了......”
“三屍照命的修煉之法!?”
張凡的目光凝為一線,他看著周易,隻覺得他眉心的光,再也不同了。
三屍煉儘,並非徹底消失。
在那元神之中,好似有一枚種子在孕育!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至純無極!
“當年,南張一脈走的應該也是這個路子!”周易忽然道。
當年張天生發現了三屍神“敵我同源”秘密,所以構想出以三屍神來消滅三屍神,或許便可以真正煉成三屍照命。
然而,尋常的元神是無法接觸這個東西的。
所以,南張一脈,開始參悟神魔聖胎,唯有這般丹法練就的元神,才能作為媒介,駕馭三屍,幫助三屍照命的修煉者,完成煉滅的關鍵步驟。
“你爺爺是個天才......隻不過其中的許多構想都隻是想象......”周易歎息道。
比如,張天生原本的設想之中,是需要滅儘三屍神的,誰又能像周易那般,舍生忘死,以自身元神喂養三屍神?
“媒介!?”張凡心頭一動,脫口道。
“不錯,媒介,三屍照命,僅憑一人之力是練不成的。”周易點頭道。
所以,需要媒介。
無論是當年三屍道人借助楚超然。
還是如今,周易借助張凡。
甚至於,無為門初代門主留下的三屍寶印。
他們都屬於媒介。
說著話,周易轉過身來,看向了張凡,看向了他眉心的那枚神秘印記。
“張凡,如今你我都有了煉成三屍照命的希望。”周易凝聲輕語。
希望,是啊,走到這一步,也僅僅隻是希望而已。
然而,這樣的希望張凡有,周易也有了。
“這個男人………………”
此時此刻,所有人都目光都落在了周易的身上,心中不由升騰起一絲不安,一絲敬畏。
這個男人的才智,算計,還有那般大勇無畏,簡直讓人膽寒。
“可是......”
然而,就在此時,周易話鋒一轉,忽然道。
“我今天才發現,神魔聖胎也好,三屍照命也罷......那是成不了仙的。”周易搖頭歎息。
“嗯!?”張凡眉頭一挑,看著這位兒時最另類的夥伴。
“張凡,你覺得什麼是神仙?”
“神仙,乃是最完美不漏的存在,元神先天妙有......既是先天所有,又豈是後天能夠煉成的?”
不等張凡回答,周易便自顧自地說道。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自古修行煉長生,這是常識。
不修煉,如何成仙?
“神仙,不是靠修煉就能煉成的。”周易搖了搖頭。
所謂修煉,本就是凡人琢磨出來的。
“齋首,觀主,天師......這些境界也是人定的......神仙的境界,豈是凡人可以定義的?”
周易越說越是搖頭,他仿佛在說給自己聽,眼前便再無他人。
“神仙,應該是天生而生,一步踏出,便是神仙妙....……”
“怎麼能修煉呢?”
轟隆隆……………
說著話,周易的氣息越發激蕩,越發濃烈,天人合一,那無形的力量瘋狂湧動,竟是如一柄天刀落下,生生斬向了他自己。
“周易,你......”張凡麵色猛地一沉。
刹那間,周易的氣息開始跌落,元神的光漸漸黯淡,天人合一的境界也在退轉,甚至於他的金丹都在分化,血肉也在退敗……………
“他......他自斬了境界!?”
這一刻,崆峒山頂,寂滅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周易,看著這個怪胎,驚異地說不出話來。
如此年輕,便入天師大境,他竟然選擇了自斬!?
山風呼嘯,拂動著眾人的心弦。
廢墟之上,周易依舊站在那裡,他的麵色更加慘白,身形飄搖,元神的光也漸漸熄滅,徹徹底底成為了一個凡人。
然而,他笑了,那笑容卻是無比的純真,無比的開懷。
“張凡......留下他!”
就在此時,李長庚忽然出聲大叫。
這位天地奪運的傳人,看到了恐怖的一幕。
周易,他明明從天師境界跌落,成為了一個凡人。
然而,此時此刻,他的氣運卻濃烈到了極致,如那天地廣闊,似那江海濤濤。
“鴻運齊天!?”李長庚目光猛地一沉。
他很清楚,這個男人一旦走了,日後,便是這天下的大劫!
“哈哈哈………………好,很好,從今天開始,這才是我真正的無為門主!”
就在此時,虛坐忘的聲音猛地響徹。
虛空浮動,如畫卷席卷,緊接著,一道無形的波動如漣漪傳來,籠罩在周易的周身,他的存在變得越發模糊。
“想不到,千年以後,無為門主,三屍道人,竟成兩人!?”虛坐忘的聲音從虛空傳來,透著一絲感歎。
是啊,從古至今,無為門主便是三屍道人,三屍道人便是無為門主。
可這一世......不同了。
“諸位,山高水長,後會有期!”虛坐忘的聲音緩緩落下,透著一絲欣喜。
今夜,對於無為門而言,乃是天大的收獲。
“張凡………………”
周易的身影如水中花,鏡中月,轉眼即散。
就在此時,他轉過身來,看向了張凡,悠悠輕語。
“下次再見,你我便都為純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