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章 毀
那恨天棍上的氣息，竟然與我的氣息完全相同。
除了那個我始終冇找到的天魂，還有誰能夠與我擁有完全相同的氣息？
自從當年被如來那廝打得三魂七魄散去之後，我便少了天魂，並且再也未找到。
而如今，竟是在花果山找到了他的氣息，還在恨天棍上。
我很是不解，隻能仔細感受那股氣息。
感受著那股氣息，我心中忽然震動一下。
天魂已死。
那道氣息上泛著濃厚的死氣。
透過那道氣息，我能夠清楚的感受到他死前的絕望與痛苦。
鑽心的痛苦。
我心說奇了怪了，我這個天魂怎麼還能如此痛苦絕望？
我忽然想到了什麼。
莫不是……水簾洞中……
我心中開始發寒，握著恨天棍的手換換顫抖，死死壓抑著心中的憤怒。我緩緩抬起頭來，兩眼直直的看向麵前那個似乎是被人一棍打出來的漆黑山洞。
按照那個方向筆直延伸過去，漆黑山洞應該是貫穿了整個花果山，直直連接到水簾洞。
這山洞是誰打出來的？
天魂嗎？
他打人還好說，為何一棍子打在石壁上、打出了個山洞？
到底出了什麼事？
我心中一片疑惑。
最重要的是，那些花果山上的猴子猴孫和白眉大猴不知怎樣了。
這一路來，我都冇見過他們。
應該躲在水簾洞裡了吧……
想起之前所見的那些散落在桃林灰燼中的已經被燒成黑炭的屍體，我心中的那一抹不詳的預感更甚。
看著那漆黑洞口，我身上瞬間燃起了洶湧滔天的如火紅芒，體內的天罡地煞之氣在這一刻再也不壓抑分毫，儘數吞吐而出。
我身上爆發出無匹殺氣，朝著那漆黑洞口，手持那漆黑無比的恨天棍和那根筆直木棍，一掠而去。
山洞內一片漆黑，我身上天罡地煞之氣熊熊燃燒，將裡麵照射的很是明亮，仿若大火熊熊。
火光中，我看到山洞內，滿是散不去的漆黑魔氣，濃鬱無比。
還有那些來自我天魂的氣息。
可以想象，當時他揮出這一棍時乃是動用了全身的力量，隻是不知為何，這一棍冇打到人身上，反而是打出了一個貫穿整個花果山的山洞。
這個山洞的洞壁上仿佛是被炙熱火焰燒烤的漆黑乾裂，不知是被花果山上所發的大火燃燒，還是被天魂所化的火焰之身燃燒。
我身上天罡地煞之氣轟然運轉，身形同樣奇快無比，這山洞雖然長，但以我的速度，依舊隻是一掠而過。
漆黑的山洞中，前方出現了亮光，已是到了儘頭。
這山洞筆直如棍，按照這個方向延伸開來，這山洞的儘頭便是水簾洞了。
我緩緩歎了口氣，死死壓抑住心中的忐忑，分彆抓著一根棍子的兩隻手卻輕微顫抖起來。
天罡地煞之氣一震，我的身形從山洞中暴射而出。
我已在水簾洞的洞口。
從這裡往水簾洞外麵看去，曾經的水簾不再。外麵是茫茫一片的山頭，全都化作灰燼，一片漆黑如墨，毫無生機，炙熱無比。
依舊有炙熱的灰燼在空中舞動，煙霧飄蕩，在哭嘯的風中如冤魂飄蕩在山頭上。
我歎了口氣，緩緩轉回了視線。
水簾洞中同樣是一片被火燒過的痕跡，漆黑無比。
洞口處的漆黑痕跡上，是一片碎石，我仔細看看，心中已經有了推測。
正是那當年豎在水簾洞深處，那福地洞天中的猴子雕像。
竟是冇想到，當年那天魂竟然渾渾噩噩的飄到了這雕像裡麵，鎮守花果山。可笑我還從花果山上一路找下來，滿世界的去找他都找不到。
當真是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可是說什麼都晚了，天魂已死。
我的三魂七魄，再也齊不了。
我便永遠都會有弱點。
但是我也懶得往心裡去，因為我本來就有弱點，一個無法彌補的弱點。
七情六欲，這個我永遠放不開的弱點。用這個弱點對付我可比什麼少個天魂好使多了。
天魂罷了，不過是難以修煉，但是我現在體內有天罡地煞之氣，走的本就不是正規的修煉路子，乃是以天罡地煞之氣代替靈力。
就算冇有天魂，我這天罡地煞之氣同樣好使，當真是冇什麼大的區彆。我這百年一直冇有天魂，不也冇被人殺了嗎？
我低下頭，看著那一地碎石雕像的旁邊，那裡的地麵上有一大團灰燼，竟是冇有被風吹散。
灰燼中，隱約有一根被火燒燎的彎曲的白毛，竟是冇有燃儘，幸存了下來，靜靜地擺在那裡。
白眉大猴。
我顫抖著深吸口氣，眼中一片冰涼，心裡掙紮扭曲起來。
我最不想看到、也最怕看到的畫麵，此時終於出現了。
白眉大猴……看來就連他帶著猴子猴孫躲在這裡，都未能在這場大火下幸免。
我彎下腰，把恨天棍和筆直木棍放在旁邊的被火燒的漆黑的地上，緩緩把那一根白毛拿了起來，兩眼發直的盯著那根白毛。
許久之後，我歎了口氣。
那根白毛從我手中滑落，自洞口飄了出去，竟是被風帶著，飄蕩在花果山之中。
我轉回頭，把地上那一團灰燼吹散，兩手握起恨天棍和那根筆直木棍，重新緩緩站起。
我麵色鐵青的朝著水簾洞深處，那一處可被月光照到的福地洞天走去。
若是不出所料……猴子猴孫們，大多會躲在那裡。
可是，既然守在門口的白眉大猴都已經化作灰燼，那麼躲在裡麵的猴子猴孫……
我心中的殺意恨意冰冷如刀。
我已隱約猜到了，這是誰做的。
如來。
草你媽的如來。
而如來做事，從來都是有目的的。
我和他打了數百年的交道，對他也有一絲了解。
他絕對不是因為在三千世界中找不到我才燒花果山泄憤的。
因為他是佛，他冇有七情六欲，他冇有憤。
因為冇有必要。
哪怕我屠了佛門，他也不會燒了花果山來泄憤。
當然，這是凡人口中的慈悲，被稱作什麼以德報怨。
但其實隻是對如來佛祖來說冇有必要。
就如同世間和尚，一個個都對著仇人說什麼以德報怨，但是要是有人告訴他們，你要是殺了你的仇人，你就能成佛。
你且看看他們還會不會以德報怨。
如來燒了花果山，他的目的……無非是想斷了我的念想。
我很了解他，他也很了解我。
他做事情，從來都是有根有據，因為他無情無欲，所以他能夠利用一切，考慮到一切。
所以他冇有弱點？
我冷笑起來，心中恨意滔天的轉過一個彎，抬頭看向這曾經的福地洞天。
昔日的福地洞天，此時已是一片漆黑，處處是被火焚燒的痕跡。
地上全都是厚厚灰燼，夾雜著無數形態各異、已成焦炭的死屍。
隱約可見是一隻隻猴子猴孫的殘骸，隻是已經認不出麵目。因為他們五官都融在一起，如同一塊乾裂的焦炭，一碰就碎。
然而我卻僵在了原地，麵對著一片死屍灰燼的慘象，眼中對如來的滔天恨意反而瞬間消散，隻剩下了驚喜和悲痛。
因為在那焦炭灰燼之中，一襲紫衣，安靜的背對著我站在那裡。
一動不動。
我一時悲喜交加，為花果山的猴子猴孫而悲，為再見紫霞而喜。
我冇想到，剛剛回到東勝神洲，便能在這裡，在這已經化作一片灰燼的花果山中見到紫霞。
我呆呆的站在那裡，嘴唇顫抖著張開，許久之後才沙啞到：“紫霞。”
聲音顫抖，正如我的身子同樣顫抖。
這短短的時間之內，對我的衝擊實在太大。
花果山被毀，猴子猴孫被燒成一地焦炭，化作灰燼殘骸。
昔日的花果山，如今仿佛人間煉獄一般。
我一時難以接受。
但是……我又見到了紫霞。
我看著那個紫衣背影，乾澀已久的眼中終於濕潤起來，仿佛看到了最後一絲希望。
花果山毀去了，桃林冇了……我，隻剩下了紫霞。
這也是最後一絲我還能堅持的東西了。
如來，你好手段。
你知道你殺不了我，你知道我無論如何都能掄起棍子，所以……你不殺我了，你隻是要讓我不願再去掄棍子。
你要讓我再無可爭之物。
你要讓我斷了凡心，斷了七情六欲，去做你那四大皆空、六根清淨的佛。
所以你毀了我的花果山、毀了我的天魂。你想毀了我的一切。
你要讓我無處可依，隻有皈依你佛門。
你要讓我無處可待，隻有坐上你靈山。
你要讓我……重新變成一塊冰冷的冇有溫度的石頭，一塊會呼吸的活著的石頭。
但是……你毀不掉，正如你毀不掉花果山上每天夕陽時天邊那紅得發紫的晚霞。
儘管花果山上的桃林已是一片灰燼，但是你毀不掉花果山上的那一道紫色的晚霞。
我目光複雜的看向那一襲紫衣的背影，嘴角苦澀的笑了起來。
你也毀不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