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對視
金蟬子並未說話，隻是收回了禪杖，兩眼目光冰冷的看向眼前這個微胖和尚。
“菩提……佛祖教誨弟子，師叔你已叛出佛門，十惡不赦，弟子見你便殺。”
聲音中毫無感情，隻有冰冷的漠然。
為佛。
菩提忽然嗬嗬笑了起來。
“叛出佛門，十惡不赦？嗬嗬，有趣有趣，佛佛佛……我佛如來，哈哈。”
菩提笑聲戛然而止。
菩提怒目圓瞪，轉頭遙遙看向西方天地，死死壓抑著聲音中的憤怒，低聲喝道。
“善惡都由你來做，哪還有十惡不赦……”
“我若為佛，那如來，你同樣是所謂的叛出佛門，十惡不赦！”
菩提不說話了。
他隻是站在冷冷的那裡，身後忽然有萬丈金身，高高立起。
他也有法身。
燃燈古佛法身破碎之後，他也同樣並居七佛。
菩提身後，金光璀璨，佛光似海，浩蕩鋪滿了整個天空。
那一點佛光起初如同一點種子，隨後轉瞬間佛光大照，如同種子萌發，浩然生長。
倏忽間，有足足兩萬丈菩提樹，自耀眼佛光之中昂然而出，立於天地之間。
站在菩提法身下如同微塵的菩提，緩緩歎氣，雙手微微合十。
菩提臉上的憤懣神色忽然散去，隻剩下一臉淡泊的悲憫，仿佛世間苦難眾生近在眼前，眉目低垂。
菩提低語歎道：“南無阿彌陀佛，我歎眾生苦矣。”
菩提本無樹。
我心為樹，可歎眾生苦。
菩提身上同樣是佛光耀眼，倏忽間占據無數虛空。
菩提樹下，菩提之前所在的位置，同樣有萬丈的金身大佛，閉目盤膝而坐。
金身大佛身後，是兩萬丈高的菩提樹。立於虛空。
金身大佛緩緩睜開眼睛，眼神冷漠的看著身前那個手握禪杖的白衣僧人，還有那僧人身後的數千佛陀，眼神冰冷。
一股不輸於如來的威壓，自微胖的金身大佛身上呼嘯凝聚，佛光璀璨，佛氣繚繞，濃鬱如凝實。
那數千佛陀，在這股威壓之下，竟是隻覺自己恍惚間如同麵對那個高坐西天靈山之巔的如來。
同樣是金身大佛，同樣是萬丈法身，同樣是位居七佛。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同時出現兩個現世佛？
數千佛陀眼中滿是濃鬱至極的震驚不解，還有那死死壓抑的恐懼之色。
可是，這微胖的萬丈大佛身上繚繞著的、那跟如來同出一轍的、同樣夾雜因果之力的佛氣，卻是隻有現世佛才能擁有！
七佛……
這數千佛陀毫不懷疑，這個菩提，與如來一樣，都是現世佛。
都是七佛。
儘管不知這菩提老祖是如何做到的，但是諸佛看著此時的菩提，冇有一絲質疑。
怪不得，他能夠與如來相爭。以他的手段，哪怕如來有了因果蒲團，也未必能夠勝過他……
諸佛一句話不說，隻是目光皆是複雜起來。
最前方的那個手握禪杖的白袍和尚，隻是臉色僵硬的咧了咧嘴，嘿嘿笑了兩下，便後退一步，轉身背對著菩提。
“菩提，你比我想象中厲害。”金蟬子冷笑道。
“但是你主動暴露身形……”
金蟬子不說話了。
他忽然感覺這一刻的自己，很陌生。
十世，太久了。
他已經對自己陌生了十世。
金蟬子緩緩歎了口氣，麵對著諸佛苦澀一笑，踏步離去。
盤膝坐於兩萬丈高的菩提樹下的金身大佛看著離去的諸佛，苦澀一笑，隻是目光遙遙的看著那個不斷遠去的處於諸佛最前端的那個白衣身影。
金身大佛緩緩歎氣。
“你也變了……那猴子不在了，你也不在了。”
“陳玄奘，還是變成了金蟬子……如來，你……”
菩提不說話了，他已經說不下去了。
許久之後，菩提聲音沙啞的說道：“如你所願。”
那金身大佛就那樣擋在大雪山之前的虛空之中，仿若庇護座下子弟一般，將他們與諸佛阻隔起來。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如來便會知道妖盟與自己的事。
自己布下的那些棋子，也會被如來一一察覺。
龍宮，地府，妖盟，天庭，五莊觀，還有那散布於三千世界的上千佛陀……
菩提眼中一片冰涼，仿佛下了某個決定一般，看著那些離去的佛陀，萬丈大佛緩緩開口。
“金蟬師侄，替我捎一句話給我那個接引師弟……”
“告訴他，菩提老祖說三天之後，自會登門造訪……到時，一切恩怨都會就此結束。”
“我們兩人之間糾纏了十萬年之久，如今也應該有個了斷了。”
菩提聲音縹緲。
他最後一句話，卻不是對那個踏步離去的金蟬子說的。
他隻是緩緩轉過頭去，看著西方天地，聲音冰冷的一字一頓的說出這句話。
他的視線仿佛跨過了整個三千世界，看到了一個同樣臉色冰冷的身穿金色佛袍的魁梧男子。
立於西天靈山之巔的男子，臉色鐵青的冷哼一聲，身上佛氣翻湧，倏忽間同樣有刺目佛光璀璨照射，萬丈法身偉岸立於天地間。
如來所化的萬丈大佛兩眼冰冷的看著西牛賀洲中，那個盤膝坐於菩提樹下的熟悉身影。
他的眼中殺意森然。
兩人仿佛遙遙對視，數萬年的糾纏在這一刻化作了毫不掩飾的殺意，儘皆是冰冷的看向對方。
唯獨不同的個事，如來臉色森然，而菩提卻是隱隱的嘴角帶起一絲笑意。
這一絲笑意，他在心裡藏了十萬年。
此時，他終於是能夠麵對著如來，毫無顧忌的笑出來。
笑意如初，正如兩人當年攜手創立佛教時，那相望一笑。
可惜現在菩提笑意依舊，如來卻不再笑。
因為如今的兩人之間，隻有滔天恨意殺機，再無一絲情分。當年的師兄弟，早已成了死敵，不死不休的死敵。
手握禪杖的金蟬子腳步一停，緩緩點了點頭，便最後踏出一步。
一步落下，他已走出西牛賀洲。
數千佛陀跟在他身後，紛紛走出西牛賀洲。
菩提看了西方最後一眼，臉上笑容散去，緩緩轉過身來。
看著身下的茫茫大雪山，還有其上表情各異的諸位妖將，還有那一望無際、哪怕菩提看了都有些心驚的五百萬妖兵……菩提緩緩歎了口氣。
一聲歎息，菩提身形已在那刺目佛光之中化作了正常大小，之前的滔天威壓也隨著萬丈法身的散去而消散。
兩萬丈菩提樹同樣在他身後的佛光之中散去。
菩提臉上掛起一絲真摯的微笑，從虛空中緩緩踏步走向大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