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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燕現

2025-05-15 作者: 木坪

世間有言。

無巧不成書。

黑暗之中,金光愈加璀璨。

一抹白影越升越高,一團血光越追越近。

就在這時。

上方那無儘黑幕上,突然裂開了一個青色孔洞,周邊還有類似漣漪的紋路。

孔洞之中,又有一輪青日徐徐下落。

在青日之間,隱約能瞧見一隻金烏,呃不對,是一個撥浪鼓輕輕旋轉。

咚咚咚!

清脆悅耳的鼓音,混進往生淨世咒語之中,彆添了異樣的韻律。

現場肅殺的氣氛,為之一斂。

目睹此景,在高處追逐的血光驀地一頓,在半空顯露了身形。

與此同時,正出聲喝問的孟婆,揮散罩體的防護,身形一閃,來到牛頭統領的身畔,其神情凝重。

凝重之中,帶著遲疑。

兩人彼此互視一眼,眸中隱有詢問的意味。

再高處。

杜必書麵露喜色,閃身往孔洞處疾掠。

就在剛才,透過那突兀出現的青色孔洞,眼尖的他瞥見了一片湛藍的星空。

這片星空呈圓盤狀,其邊緣處,還有兩個模糊的人頭向下窺視。

顯然,那是外界!

至於圓盤輪廓,或許是一眼水井,或許是一處人工開鑿的氣眼。

有出路!

窺視兩人的身份且不理會,杜必書猛催腳下的神木骰,繞過前方的撥浪鼓。

同時,負在背上的逆鱗劍鏘然祭出,直奔出現的孔洞。

出口雖有些狹小,但是冇關係。

以劍辟之!

出口之外,就是海闊天空。

咻!

叮!

就在銀色劍尖堪堪接近目標時,青色孔洞一閃而逝。

隻留下一聲悅耳的觸碰脆響。

NO!

好殘忍!

杜必書不甘心地抓過了逆鱗劍,在黑暗處來回劈斬數下,卻感受不到任何的殘留。

隨即,他將目光投向下落的撥浪鼓。

上麵的兩人施展破界神通,其圖謀絕對不小。這看似普通的撥浪鼓一定有文章,說不定還能憑此脫困。

這種天馬行空的想法,若是被上麵的周一仙祖孫倆知道,肯定會錯愕。

外加捧腹大笑。

當然,抱有類似想法的,顯然不止一個。

“孟婆,這明顯是破界符所致,是不是你送出的那張?”

“放屁!牛頭,說話要講證據,四將都有一張破界符,為何不能是你們!”孟婆怒目而視。

“哼,這個小孩玩具,肯定不是蠻族會有的東西。本將倒要瞧瞧是什麼鬼東西!”

說罷,牛頭身軀一晃,衝向半空下落的撥浪鼓。

孟婆微一沉吟,同樣合身撲上。

兩個鬼域強者一前一後,瞬息而至,齊齊出手抓向撥浪鼓。

籠罩在表麵的青芒十分孱弱,受到兩股陰寒力道的侵襲,登時崩散如煙。

撥浪鼓轉動一停,咚咚脆響亦戛然而止。

緊接著,一團白煙冒了出來。

白煙繚繞數息,又以極速凝聚,最終化作一個年幼小童的模樣。

這個小童,正是被送進鬼域的開心鬼。

與此同時,還有一個虛無縹緲的老者留音。

滄桑,溫和。

“孟婆道友,一彆經年,無恙否?開心鬼是我偶遇的一個小鬼頭,還請看在昔日情分,照料一二。”

聽老者的語調,分明就是周一仙。

孟婆、牛頭聞言一滯,伸出的手掌在空中生生頓住,麵色變得古怪。

前者,吃驚和欣喜的成分居多。

後者,反而是驚懼和憤怒。

毋庸置疑,他們兩個都認識周一仙。而且,還有著一段刻骨銘心的過往。

望著麵前稍微認生的小童,孟婆神情有了短暫的失神,良久無語。

反倒是牛頭統領,很快回過神來,粗獷的麵龐閃過了猙獰和狷狂。

“哈哈,老太婆,果然是你的錯!本將這就稟告閻羅,讓他來主持公道。”

說罷,其身軀瞬間崩散,眨眼間消失無蹤。

高處。

杜必書一直在留意著撥浪鼓,見到開心鬼凝形而出,又聽了周一仙神神叨叨的話語,頓時欣喜若狂,向著剛才孔洞消失的位置疾呼。

“周前輩,是你麼?幫忙開個門唄?”

雖然知道希望不大,可他還想試試。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呐。

冇想到,在這鬼生地不熟的鬼域,還能‘遇到’故人。

就差了一步!

這聲呼喊,可不僅僅是嘗試,還是在向孟婆表明身份。

說到底,咱們都是熟人的熟人。

有了這層關係,救燕虹脫困,應該不是難事吧。

話音方落,杜必書突覺身後有了異樣。

一道淩厲的腥風襲體而來,挾著霸道剛猛的殺意。

不好!

又是那頭老牛!

外表忠厚冷酷,實則無比陰險的牛頭統領!

倉促之下,杜必書隻來得及手腕一翻,將逆鱗劍擋在了身後。

宛若蘇秦背劍。

嘭!

雄渾的力道落在劍脊表麵,逆鱗劍登時彎曲如弓,死死抵住了脊背。

力道削減了不少,可還是有大半的陰寒氣息貫體而入。

“噗——”

杜必書張口噴出一蓬鮮血,人如彈丸一般,向著地麵砸落。

即便神木骰托在腳底,也不能緩衝片刻。

脊背疼痛欲裂,雙眼驀地一陣發黑,好似隨時都會昏迷過去。

“麻蛋,大意了啊!”

杜必書強撐著想要祭出攝魂盅,來緩解下落的速度。可惜,體內的法力潰散在四肢百骸之中,根本運轉不及。

眼看就要腦袋觸地,一條長長的白影在地麵躍起,扇動肉翼托住了他的雙肩,繼而緩衝落地。

及時出手的,是此前躲在爛泥中的小螣。

還好有它在,要不然,非得來個‘肝腦塗地’不可。

危機,隻是暫時解除。

一團血影在半空顯形而出,如跗骨之蛆一般,繼續追襲下來。

“哈哈,臭小子,這次看你怎麼躲!”

血影忽地一陣紊動,顯露出牛頭強壯的身軀。其頭下腳上,一雙巨掌猝然探出。

漫天的血紅掌影顯現,無處不在,籠罩了下方的每一處死角。

即便他的修為強出對方很多,可還是使出了十二分的實力。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剛才的離去,不過是一個障眼法。

為的,就是這一刻!

閻羅四將之中,偏偏是麵相憨厚的牛頭最為陰險記仇。哪怕是睚眥之恨,都會時刻放在心上。

稍遠處。

聽到驀然響起的狠話,孟婆豁然驚醒。

“蠻牛衝天掌!”

驚呼之後,她微晃的雙肩一滯,選擇了袖手旁觀。

為了一個交情不深的‘熟人’,去硬拚牛頭的絕招,實屬不智。

地麵。

望著漫天掌影轟下,杜必書的腦中瞬間轉過了數個念頭,攝魂盅即時躥出了外袍。

黝黑的盅體急劇擴張,化作水缸大小迎了上去,同時左掌向外一翻,露出了一張不起眼的淡青紙符。

紙符的青色,極淡且泛黃。

倘若連攝魂盅都擋不住,那就隻能試試這張半成品符籙!

就算有可能失敗,那也好過坐以待斃!

轟!

血色掌影砸在了攝魂盅頂端,巨大的盅體頓時下墜,罩在主人的頭頂。

杜必書雙掌擎起,拚命抵住盅口邊緣,牙關緊咬,可雙腿微微顫抖。

轟!

半空中,兩道掌影合二為一,凶狠擊在攝魂盅上。

杜必書的雙臂雙腿立時彎曲,麵上驀地湧起一陣潮紅。

轟!

緊接著,三道掌影合一落下,還是擊在攝魂盅的同一處。

“臭小子,本將看你扛住幾道!”

這一掌,力道勝過前兩掌的疊加,盅體迅速下沉。

“噗!”

杜必書的雙腳完全陷入了泥土中,張嘴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牛頭的譏諷,他已經冇力氣回懟。

小螣瞧出了主人的後繼乏力,連忙扇動肉翼,以腦袋抵住攝魂盅邊緣。

在這一刻,它冇有發慫。

事關主人的生死,主死奴亡,由不得它偷奸耍滑。

轟!

第四掌轟下。

牛頭不愧為閻羅麾下四將,這漫天掌影顯然是他的拿手絕招。

每擊出一掌,下一掌就會威力疊加。

即使攝魂盅被千年金剛石強化過,此刻也發出吱嘎吱嘎的脆響,仿佛離破碎不遠。

這次,盅口已然重重砸在地麵,一人一寵完全被罩在其中,萎靡倒地。

杜必書連吐了三大口鮮血,體內的法力十不存一,肯定撐不過下一掌。

小螣的身軀虛幻如煙,也好不到哪兒去。

“不得不賭命麼?”

杜必書心中苦笑,右臂往小螣的額頭一貼,將其收回體內。

不僅是靈寵,就連攝魂盅、神木骰等法寶都統統收回。

然後,捏著青符,昂首看向高處。

此時,空中的五道掌影已然合一,正要轟然落下。

遠處的孟婆輕輕彆過頭,一揮袍袖,將畏懼呼喊的開心鬼收了進去。

在她看來,這個年輕人凶多吉少。

空中向下俯衝的牛頭,則是猙獰大笑,迫不及待地想要欣賞一幕血雨盛宴。

他有這個自信!

這門鬼道絕學,可是他費儘心機交換得來,最高可做到六掌合而為一,連其他三將都不敢輕攖其鋒。

就在血色掌影堪堪轟下、杜必書即將催動青符的一刻,城牆高度過半的位置,突然衝過來一青一白兩道流光。

青色流光,剛烈撞向牛頭統領。

白色流光,罩向倒地的杜必書。

如此的猝不及防,出乎在場所有人(鬼)的意料。

其中,白色流光速度更疾,眨眼間就躥到血色掌影之下。

隻見其微微一頓,隨後顯露了真容。

竟然是一圈銜接成環的白色燈籠!

在停頓的瞬間,燈籠內驀然升起了碧焰,接著轟地一聲爆燃。

燃燒的白色燈籠,當即幻化作一個個碧綠人頭,發出了桀桀怪笑,衝向逼近的血色掌影。

同時,一件輕飄飄的大紅喜服落下。

“嬋娟,你要乾什麼!”

孟婆立時認出了阻攔者的身份,正是剛才沿牆攀升的李嬋娟。

聞言,燈籠碧焰和青色流光之中,同時響起一個溫婉的女子聲音。

“孟婆,我也稱呼你一聲婆婆吧,我隻是想救他!”

孟婆勃然色變:“你是燕虹?不可能,你可是被幽冥換魂術困住,不可能……”

話至中途,爆燃升騰的碧焰,已然撞上了血色掌影。

此刻,倒地的杜必書仿佛明白了什麼,因為他認出了那抹青色流光。

青靈石!

燕虹的本命法寶!

也聽出了那個溫婉的女子聲音。

燕虹!

幽冥換魂術是什麼,她又怎麼和李嬋娟攪合在一起,這些問題都不重要。

“燕虹!”

杜必書不由高呼。

終於有了燕虹的消息,而且就在眼前,怎能不令他欣喜。

可這聲呼喊,隨即被激撞的轟鳴掩蓋。

不止是法術的轟鳴,還有青靈石的決絕自爆。

轟隆!

轟!

嘭!

……

各種轟鳴持續不斷,急擴的氣浪澎湃如潮。

紛飛的泥土,在碧焰炙烤下化作塵埃。

四濺的積水,亦成雨成霧。

震顫的城牆,更有一道醜陋的裂痕蔓延。

連彌漫閻羅城的黑暗,都出現了刹那間的紊亂,留下一處絢爛的真空地帶。

赤、青、碧、金、白……

在紛亂的轟鳴聲中,還夾雜著孟婆難以置信的話語餘音和牛頭的憤懣嘶吼。

二將的聲音越去越遠,顯然是在逃離此間。

不知持續了多久。

或許是數息,也或許是數十息,亦或許是一盞熱茶。

塵埃,終於落定。

雨霧,重歸地麵。

城牆和地麵,不再震顫。

隻不過,狼藉一片。

咻咻!

一紅一黑兩道人影,重新返回此地。

孟婆、牛頭二將麵目陰沉,冷眸掃過這裡的每一寸的土地。

可惜——

這裡除了他們,再無半點氣息波動。

孟婆還好些,其粗麻長衫的領口略有殘破,鬢角的花白頭發燒焦了少許。

牛頭則狼狽得多。

一襲血衫破破爛爛,上半身幾乎剩不下幾片布帛。精赤的胸膛上,還有一處顯眼的凹陷。

不僅如此,他的左手齊腕而斷,正在向外溢散著濃鬱的血氣。

足見受創之重。

牛頭再度搜尋了一遍,確認冇有遺漏,才怒衝衝看向孟婆。

“老太婆,瞧你做的好事,養出一個反骨仔,還連累本將遭受此難。”

顯然,他要將怨氣發在旁人身上。

隻不過,孟婆此時的心情更為糟糕,當即回嗆了一句。

“哼,牛頭鬼,你要搞清楚,這一切都是你不依不饒搞出來的。

反骨仔?老身可是將她當做衣缽傳人看待,傾注了數年的心血,如今卻被你逼得音訊全無。”

“哈哈哈,天大的笑話!孟婆一係向來一脈單傳,隻有上一代壽儘,才會尋找……”說到這兒,牛頭忽地眸子一閃,陰鬱的臉上溢出莫名的笑意,“老太婆,如此說來,你的大限怕是要到了吧?”

話畢,牛頭周身的血光一放,有些蠢蠢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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