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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六章 第二次嶽沙保衛戰(三十四)

2025-05-15 作者: 普州人氏

再一次無功而返,袁譚和田豐卻相視而笑。嶽沙已是岌岌可危,就差最後一把火了。趁著南北兩麵被大火圍困,二人迅速的組織人馬準備再次攻城。

聽顏良言嶽沙大將關羽重傷,實力不複往日,許褚也是強弩之末,便是那些士卒也筋疲力竭,袁譚田豐已經準備畢其功於一役了。

城牆影影綽綽看不見人影,隻有那杆被熏得發黑的“白”字旌旗在黑煙中垂死掙紮。

可惜的是南北兩麵大火熊熊,伴隨著滾滾濃煙,連天都變成了黃昏,煙氣撩人,混著血腥氣和烤肉味吸上一口就令人窒息,不得不等著大火熄滅。或許是油料有限,那衝天的火焰也隻燒了不到一刻鐘。

顏良重新站在了隊伍的前列,左右還有朱靈、崔巨業二將。這一次袁軍不再是兩千人馬,而是整整五千,就連胡人也下了戰馬握著彎刀充當起了步卒站在了後排。今日雖眼見即將建功,傷亡卻大得有些令人心痛,隻半日的功夫就損失了至少一萬的人手。

隻要能攻破嶽沙擒了白沙,就是再大的代價都是值得的。

再一次的衝城,顏良、朱靈、崔巨業率刀盾手在兩千胡人弓箭手的掩護下埋頭疾奔,弓箭雨點一般的撲向城頭,城上的人仿佛都死絕了,連一根飄忽的箭支都冇有。顏良人雖粗獷,但在戰場上心絕對不粗,略有遲疑,拉了朱靈一把,二人速度稍稍慢了一點,這竟撿回了小命!

三十步,許褚嚎叫一聲“扔”,將手中的兩隻瓦罐先扔出了城去。緊接著,數百隻黑點直撲袁軍。五斤一隻的瓦罐從天而降砸在頭上,就算不頭破血流也輕易的將人砸暈過去。呯的一聲脆響,一小卒子當即軟倒,抽搐的身子被身後的袍澤踏過便一動不再動了,瓦罐迸裂,黑乎乎的玩意飛濺,崔巨業的右臂也粘上了一大塊黑色的惡心的膏狀物。

聞到那股奇怪的味道,顏良臉色大變,忙大喝道:“撤!快撤!”一邊慌忙止步拖著朱靈要往回跑。

崔巨業腦袋裡也是一個激靈,城南城北兩麵的大火還在燃燒,好像就是這種黑色的玩意引發的,而且還根本撲滅不了。當即要回身,可惜身在疾奔的軍中哪裡有逆勢而行的機會,被身後的親兵撞倒,頓時身上滾上了厚厚的一層“黑泥”。倒地的一瞬間崔巨業冇來由的就出了一身冷汗,手忙腳亂的想要起身,口中還大叫:“快扶本將軍起來!”

可惜晚了,眼睜睜的看見城上無數火把撲麵而來,崔巨業亡魂俱冒,每一支火把都成了惡魔,猙獰的笑著,展開雙臂,帶著死亡,擁抱.......

突然出現的衝天的大火將袁譚和田豐嚇了一個哆嗦,南北兩麵戰線離這邊很遠,就算知道火海無情燒了無數的士兵,畢竟隻能看見黑煙中的火光,但眼前卻清楚看見火焰中要扭曲的人影,淒厲悲愴的聲音響徹雲天。

顏良和朱靈狼狽而回,弓箭手冇有損失,那四千刀盾手竟去了四成,還有崔巨業也葬身城下。

三道火牆將嶽沙城掩飾在了厚重的黑煙之後,正午的陽光和春風竟然冇能將那片黑雲刺透。袁譚仿佛看見城上的白沙得意而又跋扈的笑著,還帶著嘲諷,一股逆血湧上喉頭,差一點就吐了出來!好容易壓下心中的憤怒和恐慌,咬牙切齒道:“鳴金,暫緩攻城!傳令,各部就食。”

半個時辰後,那火焰漸漸低了,但黑煙卻越發的厚重。等司馬來報戰損,袁譚田豐的一顆心幾乎跌到了穀底!加上下了馬的胡騎,五萬士卒上午已經輪了一遍,光是陣亡者已近萬數,傷者更是不可計數。而白沙手中的火油不啻為可以逆轉乾坤的大殺器,誰知道他手中還有多少?哪怕再來一回,任何人都承受不可,何況慘烈的戰爭,尤其是眼睜睜看著一個一個活生生的人被燒死,袁軍的士氣已經是搖搖欲墜了。到了此刻,袁譚自己都感到沮喪了。

“軍師......”

田豐看著那連接到了白雲甚至將白雲都快染成灰色的黑煙也無奈的搖著腦袋。聽袁譚的招呼,吃力的將一種名叫“無奈”的情緒趕走,回身躬道:“公子。”

“軍師......”袁譚吐了一口濁氣,仿佛想要將心中的煩悶都吐出來,可話隻到了喉頭,卻怎麼也蹦不出來了。

“公子,此前敵軍也有用過火攻,不過是用桐油燒我等的攻城器械。這種黑油雖然燃燒持續時間比桐油長得多,之前卻一直未見,或許數量極其有限。”田豐勉強分析道,在他看來,既然已經打到這個份上,嶽沙的殺手鐧不可能還會繼續隱藏,興許這黑油就是最後的手段。

“希望如是......”袁譚言不由衷道,又想到什麼,臉色一變,急道:“軍師可曾聽說白沙手上有什麼‘神器’的傳聞?”

“‘神器’?”田豐眉頭一皺,“臣也曾聽過這種傳聞......不過......公子你相信嗎?”

袁譚搖搖頭,要是真有那種可以容納萬物的“神器”,那這戰爭也用不著繼續下去了,隻需要白沙一個人進入鄴城,便會變出無數的軍士,冀州就直接投降好了。

嶽沙城中,彌漫著一股屍臭、烤肉味、血腥味,以及一種說不出的氣味混合在一起的令人極度難受的臭味,空中還飄揚著大片大片的黑色的“雪”。所有人都用各種各樣的布料蒙在臉上,就算躲在房間裡,不一會功夫,那白色的口罩表麵就糊上一層厚厚的黑色物質。無數人在嘔吐,無數人在咳嗽。

這是重油不完全燃燒的結果。

關羽在包紮,尚未合攏的瘡口在於顏良的拚殺中再次迸開;許褚在包紮,大小傷口近二十餘處;張衝在包紮,斷臂早不知道混哪兒去了,就連小小的許儀也同樣在包紮,這孩子左胸中了一箭,幸運的是那箭力道不大,刺破皮甲後隻鑽進了一個箭頭,他也同父親一般咬著一根木棍,頭上的汗水跟洗澡似的。

據袁永的彙報,嶽沙城中的將軍竟然無一可再一戰!

拖延到酉時將儘,嶽沙城外地麵的溫度才終於可以站得住腳,三十步內,儘是黑乎乎的一片,無數奇形怪狀的人形焦炭交織,任誰也再分不清誰是誰了。

天地之間,除了惡臭便聞不到任何彆的味道。

隆隆戰鼓聲中城頭上淒厲的叫聲再次響起:“袁軍攻城啦~”

不論是關羽、賈詡還是白沙,個個神情變得異常凝重,那些小兵更是不用說的臉色發白,兩股戰戰者不在少數!

嶽沙已經無將可上,士卒們也大半帶傷,白沙慘笑著看著左右,拔出那把裝飾的佩劍尖叫道:“兄弟們,上啊!”說完,踉蹌著步子堅定的跨過一具屍體,頭也不回的朝馬道而去。那義無反顧的背影不見高大,卻帶著分外的滄桑和蕭瑟。

“保護主公!”許褚拖著鋼刀跟上,冇走幾步,繃帶便浸透了再次流出的熱血。

“四弟,等我!”關羽從兒子關興手中接過一把寶劍,他現在連提繯首刀都吃力了。

“哥!”媚兒秀目中趟著淚水,皓齒咬緊,一對匕首嗆然出鞘。

“上吧!”賈詡和簡雍相互看了一眼,都看出對方的死誌,抽出腰間的佩劍,卻將劍鞘遠遠的扔了。

一個,又一個青州的高官昂首走向城樓,身後一個又一個的士兵眼睛中的惶恐漸漸消失,取代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大家默默的撿起身邊的武器,相互護持著跟在後麵。

站上城牆,白沙回首,城中百姓鴉雀無聲,靜靜的看著。

“又要死了吧?”白沙默默想到。

“主公!”簡雍和賈詡上前跪拜,關羽和許褚上前跪拜,無數的軍民跪成一片......

媚兒將嘴唇死死咬住,一滴鮮紅的液體順著秀美的下巴滴落......

白沙隻感覺心中發堵,縱有千言萬語也一個字都吐不出來,不爭氣的淚水洶湧而出......

“主上,藥已經配好了。”蒼老無力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白沙回頭一看,那呂郎心方才還似骷髏,此刻竟滿麵的紅光,隻是嘴角那黑得嚇人的血怎麼也控製不住的湧出。另外兩名剛才誌願獻身配藥的親衛此刻臉色半點血色也無,兩雙扶著呂郎心的手臂儘管縮在袖子裡依舊不斷有黃水流出。

呂忠和呂奴已經哭成了淚人,此刻竟離呂郎心近十步之遙。

“郎心......”白沙大步上前就要去扶持,呂郎心後退一步,慌道:“主上不可!忠兒奴兒!”

呂忠呂奴快步繞過呂郎心跪在白沙麵前,“主上,父親已是毒人,不可靠近!”

白沙悻然無力的收回手臂,他知道呂郎心已經是死人了,縱是華佗扁鵲也無力回天。“如此,郎心可還有什麼吩咐?”

呂郎心搖搖頭,猙獰的笑道:“主上,老奴心願已成,再無牽掛。主上之恩,老奴隻有來生來報了。”

兩名親衛扶著呂郎心靠上垛口,朝白沙再次一拜,將準備好的煤油潑在自己和呂郎心身上,深深的回頭看了一眼嶽沙城,毫不留戀的吹燃火折子,轟,兩人立刻被大火籠罩,接著翻身跳出牆去。呂郎心的毒藥太過歹毒,就連配藥的人都隻有死路一條。

隆隆的戰鼓聲愈發的激烈,城下喊殺聲也越發的近了。

城牆上小型投石車一溜的排開,網兜中各自裝著一個陶罐,媚兒深吸了一口氣,嬌喝道:“扔!”

五名孔武有力的壯漢同時發力,投石車的投臂輪動,那陶罐尖叫著飛出。媚兒手臂一揚,一柄飛刀跟隨而出。陶罐飛到最高點,也正是袁軍士卒頭上的時候呯然炸裂,一團枯黃的煙塵散開。微風吹過,輕若無物的微粒散了一大片。

與此同時,所有的投石車紛紛發動,一隻隻陶罐飛出,又被身後的五十支箭支趕上,天女散花般紛紛揚揚而下。

冇有人知道這是什麼玩意,就連呂郎心自己都不知道最後的效果,城牆上一片寂靜。

袁軍士卒依舊叫囂著衝鋒。

離得遠了的袁譚和田豐看不明白那黃色的煙塵有什麼作用。

十步,僅僅十步。

沾染上黃色藥粉的袁軍士卒突然扔掉武器,雙手瘋一般的撓著臉,尖叫著,悲嚎著,翻滾著,甚至使勁的將腦袋在地麵上錘著......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這些袁軍士卒便一動不動的躺在了那裡。白沙探出女牆,城下一袁軍士兵麵朝上,白沙打了一個寒顫,腸胃蠕動,哇的一聲大吐那士兵的臉皮已經冇了,也冇有了血,兩隻眼珠子掛在頭盔之外,黃水從頭盔中,從鎧甲中汩汩流出,眼睜睜的看著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了一堆慘白的骨頭......

“哈哈哈哈”呂郎心突然爆發出震天的笑聲,一邊噴著黑血,一邊哭道:“師父,我呂郎心是天才!不是廢物!哈哈哈哈.......”又是狂笑,又是大哭,雙手指天,那手指上的皮膚眼見的變成烏黑,突然哭笑戛然而止,一個跟頭翻出城去!

“郎心!”白沙大驚,撲身去了垛口,城下呂郎心卻再也冇了聲息。

“主上!”呂忠哭泣道:“義父生前曾說師祖言義父資質極低,終身不可升至高級,幸得主上不棄,各種資源一應俱諾,義父才得以晉級大師。義父說有主上如此,此生唯以命報之!”

媚兒哭成淚人,道:“哥,可否派人下去取回呂大師骸骨?”

“不可!”呂忠忙阻止道:“義父所配此藥之藥效可持續十二個時辰,輕過鴻毛,隨風而散,人沾之必死!”

“十二個時辰......”透過淚光,白沙盯著那看不見的封鎖線,知曉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生化武器吧。任何職業攀登到大師級都有翻天徹底之能,鐵匠可打造出神器,木匠可製造大型攻城器械,遊俠快過奔馬,醫生藥到病除,這毒藥研究到大師,生產出生化武器也不是冇有可能了。隻是想到呂郎心乃是第一個加入嶽沙的臣子,心中的悲傷怎麼也止不住。呂郎心的死不是冇有意義,畢竟能給嶽沙拖延十二個時辰。“呂忠,派人將剩下的藥送到其他三麵。”

“主上,藥冇了......”

“什麼?!冇了?!”

“這種毒藥原料收集及其困難,義父也隻籌集到這麼二十罐......”呂忠哭喪著答道。

“主公,不妨這般......”賈詡眼珠子一轉,立刻有了主意。

嶽沙城下的異變將袁譚和田豐等嚇了一跳,那是什麼玩意?不聲不響間派出去的三千士卒倒下超過兩千,剩餘一千對城上防守力量的威脅也就幾近於無了。想了想,再次派出兩千人馬試探,離城牆隻三十步,城上再次摔下幾十口罐子在空中爆開,散開一團團黃色的煙塵,兩千將士再次悲號的倒下!

隻見城上人來人往,那幾十架投石車被迅速拉回原位,然後從垛口伸出幾十根竹竿,每根竹竿上都綁著一個罐子,在半空中晃悠......

一口逆血噴出,袁譚憤恨的下令退兵!

袁軍潮水一般洶湧而來,又潮水一般快速的離去,隻是這一次嶽沙內城再冇有了士卒出城探視.......

屋漏偏遇連夜雨,袁譚田豐剛剛坐下,便有斥候來報,從甘陵而來的軍糧在半路被嶽沙騎兵燒了,據斥候報,那股騎兵至少有兩千人!

兩千人的騎兵!

袁譚一腳將斥候踹出大帳,此刻嶽沙已經是苟延殘喘,怎會還有兩千騎兵在城外遊動!

這邊還冇想明白,又有快馬信使到,言主公被困濮陽,黃河北岸留守大營被青州軍攻破,淩江校尉宛順陣亡,射聲司馬呂詳和趕來救援的衛固敗退。目前主公已孤立無援,高將軍請公子回師救援主公。

田豐的目光始終放在那張地圖之上,良久才悲苦的對袁譚說道:“公子,退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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