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九章 攻守（2）
來南關堡傳令的，卻是王舜臣的熟人了一曾並肩作戰的種師中。
如今，這位天子近臣，已高升幕府了。
擔任經略府的管勾公事，頗受經略相公和那幾位幕府大員的喜愛。
所謂管勾公事，顧名思義，就是替幕府公事奔走的職務。
王鈐轄，此相公軍令，請鈐轄得令後，立刻施行！種師中將一封軍令手劄，交到王舜臣手裡。
王舜臣拿著打開一看，當即正色麵朝蘭州方向拱手：諾！
末將謹遵軍令！
然後才對種師中拱手問道：敢請教公事————幕府何發此令？
種師中正色道：卻是不瞞鈐轄，實是斥候探知西賊大隊出興慶府，渡河趨偽西平府，欲沿靈州川入寇————
這兩年來，因呂惠卿極重斥候，故熙河路的斥候數量，天下第一。
而且，很多斥候都是從橫山羌部甚至黨項人裡選拔。
故此，他們在橫山中如履平地。
自得旨意以來，熙河斥候大出。
不止進入天都山，還潛入橫山，偵查敵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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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點就是盯著那幾條西賊主要道路！
托過去兩年，宋夏邊境貿易榷市的福，如今的宋軍斥候在橫山、天都山的山溝溝裡，有著大量落腳點。
其中不少，甚至是隻有當地的羌人牧民才知道的山溝、河灣。
冇辦法！
如今的大宋不止在西賊腹地，有了大量親近的部落。
許多斥候，乾脆就是橫山裡走出去的。
而西夏大軍，一旦出動，必是興師動眾，特彆是其輜重運輸隊伍，恐怕隔著十來裡，都能看到煙塵。
如此一來，其動向自然難逃斥候偵查。
王舜臣聞言，卻是嚴肅起來，連忙追問：可知是寇涇原路還是環慶路？
現在的他，隨著地位的提升，見識的增長，已慢慢的變成了一個成熟的軍官。
甚至還有了一些對宋夏戰局的研究，並掌握了一些地理知識。
故此，他知道，西賊的都城興慶府，位於黃河東岸，故號曰：東京。
而其另一個重鎮西平府，也就是故靈州，位於黃河西岸，乃號西京。
自來西賊入寇，若自靈州而來，因糧草運輸故，大軍實際可選擇的方向並不多。
畢竟，若是純靠人挑馬運，彆說數萬人所需的糧草了。
便是數千人所需的糧草，也要累死無數青壯、牲畜。
故而，隻能靠水運。
依靠那幾條黃河支流，以皮筏子、木排、船舶作為運輸工具。
當然了，西賊也可以選擇就食於橫山。
譬如當年的永樂城大戰，為了保證迅速突入永樂城下，西賊主帥仁多零丁，就是率領騎兵直趨橫山。
到了橫山後，就地徵發部落青壯、牲畜、糧草。
可現在，橫山中還有多少丁口？
恐怕已不足過去一半了。
大批部落首領，為大宋招誘，帶著部族主動進入熙河、秦鳳、涇原。
梁乙逋立帳天都時，為了賺精鐵錢，對橫山諸羌，更是發了狠一不服從，不順服者，攻破寨堡後，揀選可用青壯兵員後，其餘老弱婦孺儘販熙河。
亟需用錢的時候，連青壯他都大量甩賣。
這使得橫山的人口密度，進一步下降。
於是，現在的橫山，其實已不具備支撐數萬人規模的大軍行動的物質基礎。
黨項人撐死能在橫山，獲得三四成的糧草。
就這還是須得在橫山中敲骨吸髓，扒屋牽牛。
不然，能湊到兩成就了不起了。
故此，大軍東行，就須得從靈、鹽、宥等州，甚至是興慶府、涼州運糧來。
而欲如此，梁乙逋能選擇的進軍路線，就那麽幾條。
如今，其既已渡河過西平府（靈州），那麽，其進軍目的地，也就呼之欲出了必是秦鳳路或涇原路。
原因很簡單—其後勤輜重，必須依賴水運。
既是水運，那麽就一定為河流流向限製。
自靈州而東，最大的河流，就是黃河支流靈州川，也就是唐代的安樂川。
而靈州川最終，會在西夏境內的宥州分流，一條流向大宋境內的涇原路，另一條流入環慶路。
舊時，靈州未陷前，朝廷向靈州運糧，就是或自涇原，或自環慶起運。
沿著靈州川，一路向上溯至靈州。
王舜臣，這一年來，一直在研究相關事情，自然心裡麵有數。
種師中驚訝的看了一眼王舜臣，這個他印象中，隻能算粗通文墨，勉強不算文盲的武臣，然後笑道：大約是要去涇原路————
不過也不排除，彼輩去環慶路，碰一碰，章相公質夫精心營造，如今又得小範相公加固的銅牆鐵壁！說到這裡的時候，種師中也是忍不住的嗤笑起來。
兩年前，黨項大寇環慶路，最終卻連一個大型寨堡也未攻陷，自身反而損兵折將。
章因此名震天下，並順利因軍功而回朝拜為同知樞密院事，成為國家執政。
接任的範純粹，乃是範仲淹子。
而範仲淹，本來就是帶起宋夏兩國瘋狂築壘浪潮的人。
範純粹到任後，自然是撿起了家傳的土木營造之術。
在朝廷充沛的錢帛支持下，將所有大型軍事寨堡都重修、加固了一遍。
同時，還新修了大量在後方用於儲備軍糧、飼養馬匹、救治傷患的城寨。
如今的環慶路，可謂是固若金湯！
西賊除非腦子犯蠢，不然不可能去環慶路自找冇趣的。
所以，他們唯一能選擇的地方，就是涇原路了。
而欲寇涇原，則靜邊寨的築壘區域，不能不拔，也不可不拔。
不然，西賊主力若貿然深入涇原，靜邊寨的宋軍在後麵隨時可以截斷其糧道、退路。
西賊大軍就要和當年的仁多零丁一般，被大宋各路官軍彙合起來包圍分割，然後逐一殲滅。
王舜臣也想到了這一點，他看向種師中：所以呂相公，已料定賊必寇涇原？
種師中頷首：然也！
故此，經略相公，已簽軍令，發熙、岷、會三州選鋒，集於會州，以經略安撫副使、會州知州王公（王文鬱）為天都招討使————
賊若果寇涇原，則我熙河兵馬，自蘭、會而出，南北對進，直取賊都興慶府！
這是早就製定好，並上報天子批準的方略。
熙河路，作為距離西夏都城興慶府最近的大宋戰區。
在開戰前的主要任務，就是與賊相持、消耗。
賊不動，我不動。
一旦賊兵敢棄其國都，主力出現在其他區域。
那麽，熙河大軍，就會立刻發起攻擊，迅速奪取天都山，進逼興慶府，直接斬首西夏。
而若賊軍主力，與熙河在蘭、會之間對峙消耗。
則河東、廊延、環慶、涇原四路宋軍，就可長驅直入，進入其腹心之地，全取橫山之險，兵臨瀚海，威脅靈夏平原，甚至攻擊靈夏。
這是堂堂正正之謀。
棋盤早已擺好，棋子也都已經落定，隻等西夏人選。
當然，也不是冇有變數一比如說，遼軍忽然換皮加入戰場，甚至皮都不換，加入宋夏戰爭。
但，這個可能性很小。
至少在開戰之初，不大可能。
隻要能速戰速決，在遼人反應過來前，攻取興慶府或者靈州任意一個重鎮。
遼人就隻能徒呼奈何，然後跟大宋一起瓜分西夏了。
這些事情，經略幕府中的文武官員，早已在沙盤上推演了無數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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