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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一章 說服(1)

2026-10-21 作者: 要離刺荊軻

白虎節堂中,一副巨大的沙盤,被人組裝起來。

不僅僅有熙河路的山川河流,州縣城市。

也有西夏的山川道路,河流城塞。

過去兩年多的和平與貿易,不僅僅讓大宋一方,持續的向西夏傾銷著自身的精鐵、絲綢、茶葉等商品。同時也打通無數條情報渠道。

河東方向的折家,熙河的包家、趙家、李家………

這些曾經的黨項豪族、羌部大貴族們。

趁機和過去的親戚們,重新建立起聯係。

有些甚至還悄悄的重新聯姻,再次當起了親戚。

於是,西夏內部的情報被源源不斷的送出來。

其中最多,也最關鍵的就是地理!

山川河流的走向,交通道路的分布與情況……

這讓大宋,對西夏國內,特彆是前線的築壘區的了解,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地步!

雖不敢說,比當地人還了解。

最起碼,不再是睜眼瞎。

呂惠卿走到組裝好的沙盤前,他乾瘦的身體微微前傾,俯瞰著沙盤上的山川河流,道路城塞。想要奇襲天都山,現在已不可能!呂惠卿的眼睛,掃視著沙盤,也回憶著這兩年來,他在邊境上的視察所見的情況。

自當年五路伐夏,李憲兵出蘭州,奇襲天都山,兵鋒直指興慶府後,西夏就在宋夏熙河邊境上,修築了大量的砦堡要塞。

元佑元年,西夏與吐蕃聯軍慘敗過後,梁乙逋就瘋狂的在天都山周圍,大量築壘。

到得如今,西夏在沿天都山到蘭州、會州之間的山穀盤地之中,修築了大大小小數十個砦堡塞城。此外,還有不可計數的烽燧,環繞著這些砦堡塞城。

為了築壘,梁乙逋不僅僅砍光了天都山方圓百裡的樹木。

還搬空了一切能搬走的石頭。

自蘭州、會州以西,所有山頭都是光禿禿的。

於是,每到刮風的時候,自天都山以南,飛沙走石,沙塵漫天。

連蘭州的黃河水,都比往年渾濁了許多。

在這樣的情況下,宋軍出蘭州也好,出會州也罷。

任何超過千人規模的調動,都必然被梁乙逋布置的烽燧,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想和當年李憲一樣,趁其不備,奇襲得手,已不可能!

在呂惠卿身後的王文鬱,沉聲問道:相公的意思是……走莊浪河穀,自河湟取涼州?

元佑元年的西北大戰,一個次要戰場就在莊浪河穀一帶的邈川城。

阿裡骨和梁乙逋,分彆遣了一支偏師,欲奪邈川,驅逐親近大宋的溫溪心叔侄,從而控製莊浪河穀,斬斷大宋向青唐河湟地區伸出的觸角。

大宋遣洮州知州種誼將兵救之,雙方在邈川、莊浪河穀激戰月餘。

最終,種誼與溫溪心擊退了來犯之敵,斬首千餘,俘虜兩千有奇。

自那以後,溫溪心的邈川城,幾乎就可以被視作熙河路的一個新州。

宋軍在邈川有駐軍,熙河官府也在邈川有派出官員。

理論上來說,宋軍可以從邈川出莊浪河穀,直取涼州城。

呂惠卿卻搖了搖頭:邈川城小糧少,難以支持大軍行動!

可以從蘭州運糧……有人提議,隻是,連他自己都冇有什麽信心,所以聲音小的可憐。因為從蘭州運糧去邈川,損耗太大了。

當初為了支持種誼的那三千大軍,宋軍從蘭州、熙州,征了上萬保甲。

同時還雇傭了大量的藩部青壯。

這才勉強維持住了大軍消耗。

就這還是邈川的溫溪心,出了大半糧食的結果。

三千人尚且如此,若出兵上萬,邈川是絕對無法支持大軍糧草供給的。

隻能靠從蘭州這裡轉運。

一石糧,從蘭州運到邈川,起碼得耗糧一石。

若天公不作美,還得翻倍!

這也就罷了!

關鍵,從蘭州到邈川的路,極其難走。

這注定了運糧的效率和速度不會太高。

所以想把糧食運到邈川,除了人,還得大量徵用牲畜。

這就會導致大量牲畜損耗。

這得賠!

哪怕熙河的牲畜便宜,可隨便一頭牛也要二三十貫精鐵錢的。

所以,邈川方向能投入的兵力,注定不可能太多。

多了的話,後勤補給就跟不上。

王文鬱也反應過來,問道:那相公意在何處用兵?

呂惠卿看著沙盤上標明的天都山。

他輕輕點了點:兵法雲:虛則實之,實則虛之,故實當示之以虛,虛當示之以實!

此誠古之名將,所持之道也!

但吾卻以為……呂惠卿嘴角微微翹起來:最好的用兵之法,在於吾以堂堂而來,迫其於吾所選定之地,與吾堂堂而戰!

故此,吾意集熙河精兵,屯於蘭州、會州,大張旗鼓,大造聲勢,卻引而不發,迫賊集兵!若賊集兵於天都山,則我熙河兵馬不動,與之對峙、消耗,為其他諸路兵馬創造戰機!以吾一路兵馬,牽製賊之主力,如此河東、鄜延、環慶等路大軍,可暢通無阻,跨越瀚海,直抵靈夏!

西夏最大的弱點,就是人力不足。

尤其是過去幾年梁乙逋瘋狂的對熙河路進行人口輸出。

雖然輸出的,有一半以上都是婦孺。

健康的青壯勞動力,可能也就隻有三四成。

但,這依然讓橫山為之一空。

就連後方的涼州、甘州、肅州的回鶻部族,也被抓的七七八八。

這使梁乙逋可用的人力,進一步萎縮。

於是,其本部精銳,固然強大起來。

但可以用來填線和消耗的撞令郎以及可以在後方轉運糧草的青壯,已然麵臨不足。

自然,梁乙逋可以從西夏左廂轄區調集相關人力。

可,左廂的壓力也很大啊。

於是,一旦戰爭開始,梁乙逋就必須做選擇。

他要不要從左廂調兵?

毋庸置疑,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在場的大宋文武,都是知兵之人。

聽得呂惠卿的話,都是眼前一亮。

就是……

蘭州知州、熙河路兵馬副總管王浩弱弱的在旁說道:相公之策甚好……

奈何……如此一來,我熙河上下,豈非可能寸功未立?

眾人也都紛紛點頭,各自議論起來。

這正是過往宋軍,或者說中原王朝多路並進之時,會犯的毛病。

很多時候,明明所有人都知道,怎麽做才是正確的。

但,卻偏偏一次又一次的重蹈覆轍。

道理就在這裡了。

功勞都被彆人搶了怎麽辦?

我們豈不成了背景板了?

五路伐夏時,劉昌祚的大軍都已經衝進靈州城了。

高遵裕緊急勒令撤兵,要求等他到場,再行進攻。

劉昌祚不敢得罪這位官家的親舅舅,隻能遵令。

天授不取,自然是要遭天譴的。

等高遵裕終於趕到靈州,等待他的是嚴防死守的靈州城。

還有西夏援軍!

最終,西夏掘開黃河,水淹宋軍。

劉昌祚的大軍大敗,損失慘重。

事情到了這裡,其實還有救。

因為,當時種諤率領的大軍,也在向靈州靠攏。

隻要種諤能趕到戰場,從側翼側擊靈州,說不定就能挽回戰局。

但種諤選擇了按兵不動,坐看劉昌祚和他的大軍,在滾滾洪水中掙紮。

因為,種諤和劉昌祚、高遵裕都有仇。

同時,他自己也懷著摘桃子的心理。

結果就是國家大策,準備了十餘年的戰略進攻,因此失敗。

事後,高遵裕獲罪,從此失去了領兵的資格。

種諤、王中正、李稷也都被貶。

就連劉昌祚也吃了瓜落,被朝廷訓斥。

就算這樣,這些人回朝後,也依舊在互相指責、攻擊、甩鍋。

這就是人性!

呂惠卿自然知道這一點。

他很清楚,他必須說服這些軍頭,讓他們支持並讚同自己的部署。

不然,這些人肯定會壞事!

搞不好,還會有人裡通西賊一一我得不到的,就要毀掉!

這是很正常的武臣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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