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四章 斬首（1）
數日後，羯茶國吉托港（今馬來西亞吉打境內）。
秦封帶著完顏阿骨打以及回返大食的大食使者哈基姆一行，乘坐著一艘致遠級戰船，抵達了這個六百多年前義淨大師曾訪問的古國。
羯茶本是三佛齊的屬國，奈何在這些年來，一直被注撐所滲透。
如今，更是已成了注撐的屬國。
港口內的船舶，也幾乎都是從印度過來貿易的船舶。
但，在今天來自大宋的戰船，抵達港口後。
羯茶國的國主、貴族們的心思一下子就活泛了起來。
畢竟，注撐國遠在印度，距羯茶兩三千裡。
注撐大軍，即使順風也要二三十日才能抵達。
而唐土大宋的船，從廣州出發，卻隻要十幾天就可以抵達羯茶。
更不要說，羯茶自古就是商業立國。
主要吃的就是將來自唐土的絲綢、茶葉、瓷器等商品轉賣去印度、大食世界的飯。
自然的，他們先天就更親近大宋。
也就是如今，注撐國在羯茶還留著一支兩三千人的軍隊以及數十艘戰船。
不然的話，羯茶人當場反水都是可能的。
小國嘛，就是這樣的。
有著靈活的立場和原則。
於是，羯茶國主當即就帶著他的大臣們，前往港口迎接。
在半路上，他們碰到了同樣聞訊趕去迎接的注撐王子摩嗬多。
這位王子乃是注撐國如今的實權王子。
因為他的母係，非常高貴。
乃是來自東印度一個非常古老的王朝—一遮婁其王朝。
此王朝的一部分，在十餘年前與注撐通過聯姻合並。
摩嗬多就是這樁聯姻的產物。
說起來，注撐（朱羅）與遮婁其（東部）的聯姻合並，其實也是印度次大陸上如今複雜的鬥爭局麵所致。
蓋因除了在白沙瓦那邊時不時的派兵出擊打草穀的伽色尼蘇丹國外。
傳統的印度教地區，崛起了新興的力量。
南部，新興的霍沙拉斯王朝欣欣向榮，積極對外擴張。
兵鋒直指西遮婁其，遮婁其人屢戰屢敗。
這讓注撐人壓力倍增。
便是注撐內部，也不安分。
潘迪亞人，蠢蠢欲動，妄圖複國。
錫蘭半島上的僧伽羅人，也躍躍欲試，意圖驅逐信奉印度教的注撐勢力，複興佛教。
麵對內憂外患，注撐能怎麽辦？
勵精圖治？
整軍備武？
這不是印度教的邏輯。
印度教的邏輯，是要贏！
所以，就有了注撐王朝明明內憂外患，還要拚命對外擴張的事情。
所以也就有了，注撐的艦隊，明明都成功突襲了巨港，但隨後就拍拍屁股走了的怪事。
實在是，這一切都不是現實政治所驅動的。
而是由印度教思維所驅動。
要贏，所以就要擴張。
但，注撐人卻又無法長期在東南亞投入力量，更不可能在這裡長期經營。
所以，撈一票就走，就成了注撐人的選擇。
所以，注撐會放棄經營三佛齊、闍婆、渤泥。
轉而盯上了，無論體量、人口還是財富，都遠遜三佛齊的羯茶。
因為這裡小，好控製，同時還是東西方貿易必經的中轉站。
你還彆說，注撐人成功了。
自從他們擊破三佛齊，占領羯茶的消息傳回國中。
無論是南部新興的霍沙拉斯王朝，又或者其內部潘迪亞地區蠢蠢欲動的貴族們，一下子就安分了起來。
因為，在霍沙拉斯王朝看來，注撐貌似還是很強。
最好不要輕易招惹。
於是集中精力去攻略西遮婁其了。
內部的潘迪亞人，則覺得，似乎先跟著注撐混能撈到更多利益，也不再鬨騰了。
也就隻有北方的伽色尼蘇丹國，依舊隔三差五要過來打草穀。
以及錫蘭半島上的那些僧伽羅人，還在嚷嚷著要複興佛教。
然而，這一切美好，在東方的震旦人下場後。
就開始變得危險起來。
摩嗬多，嚴肅的看著，那艘漂浮在港口外的巨艦。
巨大的艦身，如同小山一般，壓在他的心底。
震旦————這位王子深吸一口氣。
走吧，讓我們去迎接震旦使者！
秦封最後一次檢查了自己衣服裡的內甲。
然後，他抽出腰間佩劍，看著寒光閃爍的劍身，眼中綻放著名曰野心的色彩。
宣慰！完顏阿骨打在旁邊，看著秦封，沉聲道：不要猶豫了！
——
就乾吧！
完顏婁室也道：乾吧！
大丈夫建功立業，安能猶豫反覆？
其他人都說：吾輩彆父母，遠妻兒，渡重洋至此，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還請宣慰莫要猶豫！
於是，數十名帶甲的武士，紛紛叉手而拜。
秦封看著眼前這些人，終於是下定決心：諸君既都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某又豈敢偷生？
乾了！
他伸手握住腰間劍柄，拔出寶劍。
淩厲的寒光在船艙內綻放著奪目的光澤。
其他人見狀，紛紛拔出自己的佩劍或者佩刀。
數十柄刀劍，在這船艙中交織在一起。
不成功，則成仁！
所有人異口同聲的說道。
秦封見此，眼中精芒綻放，對完顏阿骨打道：公明賢弟，且去將那胡僧請來！
諾！
片刻後，一個穿著袈裟的胡僧，被帶到了秦封麵前。
此人，是秦封等人在巨港的三佛齊王宮中遇到的。
其人自稱乃是天竺獅子國王子之後，而獅子國乃是法顯大師西遊求法時，所經曆的一個重要國家。
而獅子國如今已為佛敵注撐所滅。
但他們這些信奉佛教的獅子國遺民，無時無刻不想著複國複教。
所以，在聽說大宋天子遣使宣慰南洋諸國，還要問罪注撐後。
這個胡僧便從注撐治下，跑到了三佛齊，並通過三佛齊人，見到了宋使秦封等人。
然後，他把注撐人在南洋的底給賣了個乾乾淨淨。
根據這個胡僧的說法，如今注撐的主力，已回國去了。
最快也要明年才來再來南洋。
現在留在南洋的，隻有幾十艘小船和最多三千兵馬。
但，這麽點人和船，卻需要控製包括羯茶在內的四五個小國。
所以，現在留在羯茶的注撐兵馬不會超過一千。
在這種情況下，隻要大宋能聯絡羯茶等國，裡應外合。
就一定可以驅逐注！
聽完這胡僧的介紹，秦封等人頓時大喜。
不過，他們的想法和這胡僧所想，完全不同。
為什麽要聯絡那些小國？
萬一，這些小國行事不密或者乾脆賣了他們，這豈不是作繭自縛，自投羅網嗎？
類似的事情，史書上記載的還少嗎？
所以，秦封第一時間就否了胡僧的提議。
因為他有更好的辦法！
漢使們曾成功了無數次的辦法！
有著大量成功經驗可以借監的辦法！
這就是——斬首！
擒賊先擒王！
直接現場拿下現在在南洋的注撐最高指揮官，那個所謂的王子。
就像傅介子斬樓蘭王，也如班定遠突襲匈奴使團。
隻要拿下了那個所謂的王子。
就可以立刻逼迫，如今被注撐控製的那幾個小國，特彆是羯茶國做抉擇你們是要做大宋的朋友，還是當大宋的敵人？
這是一種容不得猶豫，不允許遲疑的選擇。
從曆史來看，隻要成功的拿下那個所謂的王子。
剩下的事情就都好辦了！
接下來，無論是挾王子以令大軍，還是脅迫各國，共同出兵，剿滅注撐殘軍，都將再無障礙！
而這種對曆史的複刻，隻要成功。
他們這些參與者，都將名垂青史，功成名就。
可以說下半輩子的富貴，就在今日一博！
於是，他們隻剩下一個最後問題—那個注撐王子他們不認識！
需要有人指認！
這就是秦封他們把那胡僧帶來的原因！
隻有他認得！
大師，稍後還請大師，指認那位注攆王子！
阿彌陀佛！胡僧合十唱諾：貧僧自當儘力！
對他來說，無論是誰，隻要打注撐他都願意幫忙！
為了複國，他什麽事情都可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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