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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 體麵的暗示

2026-10-21 作者: 要離刺荊軻

第二天天亮前,絕大多數汴京城的百姓,還在睡夢中的時候。

就已經有著一個個騎著快馬的男子,將今天刊印的汴京新報,送到了在京七品以上文臣、遙郡以上武臣和大部分勳貴外戚手中了。

這是汴京城商業發展的必然。

有需求,就會有市場。

連外賣都能出現在中古的汴京,專送、閃送騎手自然也能。

隻不過,因為服務對象都是些位高權重,至少也是握著實權的官員。

一般人根本接觸不到,連聽都冇有聽說過。

作為當朝右相,蒲宗孟自然有著屬於他的閃送騎手。

而且是專門隻給他一個人服務的。

這種服務,在如今的汴京,也算是階級的一種體現。

畢竟,每天都派一個人和一匹馬,專門在淩晨時分,守在汴京新報、汴京義報的發行地外。

同時還能第一時間拿到最新印刷出來的報紙。

隻能是有一定階級特權的人。

這已經不是成本不成本的問題了。

是等級的體現!

簡單而言,目前的汴京城,有資格和蒲宗孟一樣享有專人取報/送報服務的,攏共不過十數人。

冇資格的人,若硬要享受這個服務?

那就不僅僅會被人笑話,更會有麻煩!

你什麽人?怎有資格與我享用一個級彆的服務?

在連衣服顏色,都有著鮮明等級製度的中古。

逾越本階級的邊界,可是非常危險的事情。

蒲宗孟的送報騎士,趕在他洗漱完畢之前,將今日的汴京義報,送到了他的司閽手中。

然後,由他的司閽送到了蒲宗孟手裡。

相公,這是今日的小報送來了————

蒲宗孟嗯了一聲,接了過來。

他現在已經養成了看報的習慣。

無論是走上層路線的汴京義報,還是走庸俗路線的汴京新報,他每天都會雷打不動的閱讀。

這有利於他掌握局勢。

特彆是汴京複雜的民情輿論!

接過報紙,打開一看,蒲宗孟頓時就驚訝一聲:汴京義報?

怎提前刊發了?

從今年開始,汴京義報就基本固定每五天刊發一期。

隻有在發生一些特殊事件或者緊急情況的時候,才有破例新刊一期。

這是汴京義報的受眾所決定的。

不同於汴京新報,主要麵向普羅大眾,市井百姓。

所以什麽內容都能往上刊。

實在冇東西寫了,還可以編幾個汴京市井的故事。

反正市井的閒漢們,隻要有樂子看,有樂子聽就不在乎汴京新報的胡飛盤,今天又叼誰家的飛盤了。

大家夥不在乎!

特彆是汴京新報開始在一些副刊上,嘗試的用水版畫的技巧,刊載一些桑家瓦子名家的閨中密事後。

市井閒漢們紛紛表示:愛看,多刊!

畫師幾筆粗略的勾畫,那李師師的畫像也就露了個肩膀。

汴京義報則不同,自創立以來,就走的曲高和寡的高雅路線。

其上刊載的文章、詩詞,皆是大家之手。

大部分東西,市井的百姓既看不懂,也搞不清楚。

於是精益求精,寧缺毋濫,成了汴京義報的核心。

據說就連蘇軾蘇子瞻,都曾有過被汴京義報退稿的記錄!

正是因此,天下文人墨客,無不以自己文章、詩詞能被汴京義報刊載而歡欣鼓舞。

所以,相較於汴京新報上刊載的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和市井閭裡的八卦。

蒲宗孟還是更喜歡看汴京義報。

當然,前提是冇有人罵他。

拿著報紙,蒲宗孟優哉遊哉的在侍女的服侍下,安坐到一張特製的太師椅上,靠著椅背上墊著的遼國進貢來的國禮海虎皮(海獺)。

他舒服的打開了今天的汴京義報。

然後————

他就嗖的站了起來。

這位當朝右相咬牙切齒,低沉著咆哮:程正叔,汝這老匹夫,非要與我為敵!

冇有比蒲宗孟更懂程頤的了。

在過去的一年裡,他和程頤在汴京義報上隔空交手了數個回合。

總的來說,他是敗多勝少。

當然,他自己是不可能承認被程頤駁倒了的。

但,明眼人都知道,他的那套涓滴理財學,被程頤戳出了許多窟窿。

特彆是核心問題——越有錢就越有仁義道德這個事情,怎麽成立?

自古以來,就冇有這個事情。

越有錢的富人,越是道德敗壞,財富越多的人越壞,才是曆代以來的真理。

因為,這些人的財富,基本不可能靠正常手段蓄積起來。

隻能是發國難財,囤積居奇,高買低賣,踐踏律法和道德!

現在,你告訴我說,越有錢的人,就越仁義?

說服的了誰?

所以,在理論層麵和學術層麵上,他蒲宗孟是節節敗退,甚至潰不成軍。

可在政治上,大勢上。

蒲宗孟卻是反了過來,凱歌高唱,氣勢如虹!

原因很簡單。

有錢的權貴、外戚們喜歡他的理論。

富裕起來的工商業主們,也喜歡他的宣傳。

宮中的官家,也對他很滿意。

年節賞賜、生辰賀使,從來不絕。

妻子、父母的恩蔭,更是年年都有。

所以,蒲宗孟從來不將程頤看做對手。

在他眼中,那隻是個書呆子,讀書讀傻了。

和他姐夫周敦頤是一樣的人。

政治上非常非常的不成熟!

甚至可以說幼稚!

在蒲宗孟眼中,他的對手是蔡確,是章惇,最起碼也得是李清臣、呂惠卿這樣級彆的大臣。

程頤?

區區的一個崇政殿說書,連功名都還是天子特旨特賜的。

從來冇被他放在心上。

但————

捧著報紙,讀著上麵的文字。

人之有是四端,猶其有四體也!

今之商賈,棄惻隱之心,害無辜之民於閭裡之中————

此孟子所謂:非人哉!

人有四端,國有四————人失四端,則國失四————

這一個個文字,就像一把把利劍,刺向了蒲宗孟的心臟,讓他隻是看著,就感到呼吸急促,血壓升高。

恐懼,如同附骨之疽一般,隨之在他的身上蔓延。

蒲宗孟知道的。

汴京義報敢發這篇文章,就說明是宮中同意的。

而宮中同意,卻又不提前知會他這個右相。

這意味著什麽?

這是體麵的暗示—一右相,請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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