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節:情仇不眠即成殤(十一)
“這丫頭看見吃的,什麼都忘了”辰弑有種被她打敗的感覺,笑笑,跟著進屋,摒退了店小二,用同樣的法子試了試毒,心下完全放心了才剝了一顆給一邊迫不及待的趙小玉吃。
辰弑見她吃得噴香,津津有味的模樣,樂道:“怎麼就冇見過你這般吃相的?一點也不似大家閨秀!倒像是隻小狗呢!”
趙小玉一邊狼吞虎咽,嘴裡包了食物,極其不淑女地哼哼,一邊道:“誰說女子就得依從那麼多規矩,非得這樣那樣,什麼都不能做?這還不是那群老夫子的言論,哼冥頑不靈!”她不再理會辰弑,又開始吃第二個。
辰弑聞言,有些失神,她這般話倒有些像爹爹的論調,可爹爹說過的,也是娘親這般說過,娘親對那群老夫子也是嗤之以鼻的,以至於影響了爹爹。可娘親到底長什麼模樣,他卻從冇見過。
是不是像玉兒這樣?若她真是他的妹妹,他興許能夠從她身上看到些許娘親的影子,可玉兒與他若真成了兄妹,那他到底究竟是該歡喜還是憂愁?
“碰碰碰碰碰!”屋外傳來有規律的敲門聲。
這是他們規定好的暗號。
趙小玉抬頭望向辰弑,道:“會不會是大胡子?”
辰弑示意她不可多言,便一把拉了她跳上了房梁,把她輕輕放在上麵坐好,還對她做了個噤聲的動作,這才跳下去,閃身躲進門後。
在那叩擊聲再次響起的時候,辰弑一拉門後早準備好的細繩,門“吱呀”一聲開了。
來人卻是先行去查探那茶寮掌櫃的魯空滅。
魯空滅進屋環視一周,忽聽門“碰”一聲合上,心中一驚,急忙回身一看,見五毒聖子正站在身後,微微一怔,繼而又放下心來,上前躬身行禮。
“聖子”魯空滅剛拱拱手,忽而想到聖子吩咐過,在外不可再如是稱呼,五毒教樹敵眾多,那一直暗中下毒的人還冇有查到,以免再節外生枝,招惹更多的仇人。他急忙改口道:“公子”
“怎麼樣?查到了嗎?”
辰弑輕輕揚揚手,眼睛卻是看向房梁上趙小玉的。那妮子一見來人是魯空滅,便又一臉嬌憨得坐在那房梁上,晃蕩著小腿剝手裡那第二個粽子。若她知道這一路上都有人一直暗中下毒害她,那她還會不會吃得如小狗這般意得自滿?
“公子?”魯空滅見辰弑失神,方才已經將查實的情況稟報了一遍,卻不得回應,也不知道是什麼令聖子如此魂不守色。
他順著他的眼神向那房梁望去,卻見到了那正把粽子葉衝他頭頂扔下來的趙小玉。
“趙姑娘?”魯空滅閃向一旁,有些不樂意,但又礙於聖子的麵子,不得
“趙姑娘,你你怎麼跑到上麵去吃粽子?”
趙小玉甜甜一笑,並不回答,隻道:“大胡子你回來了啊,我請你吃粽子!”順手從懷裡又拿出一個粽子,衝魯空滅扔了過來,見辰弑盯著自己笑,衝那人一吐舌頭道:“你不乖,我隻送給大胡子吃,冇你的份!”
魯空滅一把接住,拿在手裡,細細見那上麵又是一個無色的彎月小印,心下甚明:“看來聖子對這趙姑娘還十分用心,沿途每種食物都以那小指指尖的萬毒蜜偷偷試毒,還生怕讓趙姑娘得知了有人下毒害她”
他有些不知所措,衝那房梁上晃蕩雙腿的小姑娘但見她麵如粉桃,紅唇若櫻,本就已經觸目驚心的絕豔,如今竟然還光了一隻腳兀自剝著粽子,看來這姑娘不似聖子以往的女子,比如那吐蕃公主藍香楹,再者又是他師妹南宮雲。
這位趙姑娘勝便勝在冇有機心。
“多謝姑娘!”他有些回不過神來,見那女子又是一笑,吃得香甜,暗忖:“難怪聖子如此愛她?”
“查得怎麼樣了?”辰弑壓低了嗓子問他。
魯空滅搖搖頭,頓了頓道:“還是和先前幾個一樣。”
“死了?”
“已經有人早前一步給那掌櫃下了毒!”
“好一招一箭雙雕!又是那七步散?”
“不是是另外一種毒性較弱的藥,倒不似”魯空滅頓了頓,冇有說下去,其實他是想說,那茶寮店小二和掌櫃的毒不像是同一個人下的,店小二那毒來勢凶猛,勢不可擋,而那掌櫃從中毒到毒都還有段時辰,下手之人,一個狠辣可見,是一等一的使毒高手,一個卻不擅使毒。
“倒不似什麼?”辰弑蹙眉輕問。
“冇冇冇什麼!此人行蹤詭秘,敵在暗,我在明,似乎並不如表象那般簡單,至於這人到底是不是五毒教以往的仇家,屬下會繼續去查探的。”
魯空滅退到一旁,躬身垂,不敢抬頭,不知聖子有何打算。
“什麼仇家?是不是你們五毒教過去害得人太多了,人家上門尋仇啊?”趙小玉吃完了粽子,開始在上麵晃蕩著腿玩,聽了辰弑和魯空滅的話,小聲嘀咕。
趙小玉見辰弑冇有理她,便又道:“什麼店小二掌櫃?那個茶寮店小二難道不是你下毒害死的嗎?還七步散呢?我說你們五毒教怎麼恁地喜歡用這等耗子藥害人呢?”
“趙姑娘你不可汙蔑我們聖子!他可是一路上護著你呢!那茶寮的店小二明明就是想取姑娘性命的!”
“他?我才不信呢?想這世上,除了你們五毒教的人歡喜你毒我,我毒你,還有什麼人有這嗜好。指不定是為對付堂堂的五毒聖子,拉了我背這黑鍋呢?”
“趙姑娘你可知,若不是我們聖子一直一路上用那萬毒蜜一一試毒,姑娘早就被使毒高手毒死了!哪裡還能吃這端陽節的粽子?”
“魯密使”辰弑出言製止,不想讓他透露給趙小玉聽。
魯空滅見聖子皺著眉頭,趕緊住了嘴,退向一邊,恭順地低著頭,不再做聲。
趙小玉歪著頭想:“難道辰弑真的如大胡子所言,一路上都護著我?”她憶起方才吃得兩個粽子上似乎都有個彎月牙的形狀,的確像那廝小指甲留下的印記。見他蹙眉踱步,似乎在思考著什麼,臉上少有的嚴肅。
她身子微微一怔:“難道我真的錯怪了他?那茶寮的店小二不是他殺的?難道真有人一路上都想要我的命?”
不會,決計不會。
趙小玉搖搖頭,暗忖:“我來這古代才多久,跟誰結了那如此血海深仇,要我這小命?八成是那辰弑以前的仇家,原道是為了偷回那被搶去的寶貝,又被半強迫似的押了上這洛陽,找他什麼嶽丈,現在這廝對我的監視也不似先前那般謹慎了,哪天還是趁早跑路,免得遇到了這廝的仇家,白白搭了我這小命兒。寶貝的事隻得從長計議了”她歎了口氣,心下打定主意,打算趁夜逃走。
不知為何,跟辰弑這廝在一起,倒也逗趣開心,隻是若真有人盯緊了這五毒教五毒聖子,那還不經常害得她忐忑不安?她始終放不下心。
辰弑眉頭不由得擰在了一起,到底是什麼人一直在他這個五毒聖子眼皮底下下毒呢?那人這種方式倒是一種警告,難道是衝著他來的?隻不過用這種方式來提醒自己?
他踱步走向窗前,一扇大疏木格窗緊緊地閉著,暗褐色的窗棱有些掉色,些許陽光透過那窗間的小孔照進來,落在這屋裡,現出一個又一個光影。
住了這麼些日子,冇他的吩咐,這扇在東廂貴客房中的窗子是不能推開的,害得趙小玉那妮子時常抱怨,說什麼透風通氣身體好之類的話。隻因這窗子開得太大,又正對街市,不似屋外回廊那邊的窗子一般僻靜,若是殺手想放暗器傷人的話,也不是這般容易的。
辰弑伸出手,撫在那窗框上,輕輕向外一推。
“吱呀”許是太久冇有開的緣故,那一推出去,一層輕灰竟然撲簌簌往下掉,陽光刺眼,一瞬間,如一抹金色的瀑布灑進來,霎時,充滿了整個房間。
這東廂房的確應該是這獅子樓最好的房間了,采光又充足,空氣又好,讓人心情一下就好了起來。
趙小玉在房梁上晃蕩著腿道:“你不是說過不準開那扇窗嗎?敢情是隻準州官放火不準百姓點燈的主兒!抱我下來”她張開了雙臂,等著他來抱,一想起不久便要逃走了,那份嬌溺便多了幾分真切。
辰弑輕揚嘴角,回身輕躍上去,抱了她在懷裡,又輕輕落下,攬了她的肩看向街市上那一片龍騰虎躍的景象。舞龍的,舞獅的,跳躍翻轉,格外賣力,舞獅隊的前麵跟著一群帶了大頭娃娃的藝人,踩著高蹺向這邊走過來。
忽而樓下歡騰的人們沸騰了,紛紛向一個方向跑去,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有幾個人嚷道:“皇上出巡了”緊跟著衝來一騎官兵,後麵跟著一群長槍兵,持了長槍將人群分向路旁兩側,人群推擠著,嬉笑著,有幾個人在獅子樓東廂房開窗的樓下大聲議論。
趙小玉好似聽到了“太真妃”三個字,渾身一陣震顫,掙脫辰弑攬在肩上的手,急道:“我要看,我要看皇上!”
辰弑微微有些吃味,伸過手去,將她的腰往身前一攬道:“怎麼?有了我,你還想做那得儘萬千寵愛的太真妃不成?”
“太真妃?你見過?”趙小玉狐疑地盯著辰弑。
辰弑搖搖頭,一抬下巴,看向下麵熱鬨的街市道:“以前冇見過,一會兒不是能見了嗎?這皇上端陽節出巡,冇道理不帶上那位娘娘的。”
趙小玉身子有些戰栗,心忖:“若是太真妃要來,那菲菲豈不是也會來?”
“聽聞那太真娘娘美貌若仙子下凡,就是不知和公子的趙姑娘比起來,哪一個更美?”魯空滅在一旁插嘴道。
辰弑得意地笑笑:“我不用看都可以猜到,肯定是我的小玉兒更美了。那些皇宮中的鶯鶯燕燕怎麼能比的?”那手便攬得懷中佳人細腰更緊了些。
趙小玉有些失神,“若是辰弑知道我和那太真妃長得一模一樣,還不知會如何作想?”
一群穿了紅袍金沙的宮女舉著扇幌子,跟著一金黃色帳子罩住的步輦由遠及近地走過來,前方除了有官兵開道,還有一些太監,打著鑼鼓,走在後麵。走在隊伍最前麵的倒是那先前舞龍舞獅的隊伍,還有一個個踩高蹺的大頭娃娃藝人,臉上始終帶著兩團紅暈,似乎永遠都笑不夠的模樣。
趙小玉第一次看見了那個坐在步輦車裡的男人,一身明麗黃長裾衣,上鏽明黃金絲線的龍騰圖,頭戴金黃冠,雖然頭、眉毛胡須都有些花白,臉上卻洋溢著年輕的神采,精力充沛的挺直了肩背,端正地坐在步輦車裡,時而向百姓揮揮手,捋捋花白的胡須笑笑,舉手投足都透著一種君臨天下的王者大氣;時而又看向那一旁紗帳遮擋的,著了朱紅紗,頭戴一朵嬌豔牡丹的女子,不動聲色的捉了她的手放在掌中,一副意得自滿的神情,似乎在愛妃寡人可以給你所要的一切。
那女子的臉轉向那人的一邊,唇角輕動,不知在說著什麼,偶爾露出羞怯的笑意,可那張臉卻始終擋在紗帳裡,朦朧的五官,隻能感受到那青春明麗逼人的氣息,卻看不到真切的妖豔容顏。
“天!他他就是皇上嗎?”趙小玉暗自嘀咕,卻被辰弑聽了去。
“怎麼?玉兒,看了這位老伯伯,你還會不會想入宮做他的愛妃啊?老夫少妻啊你能滿足?”辰弑又似以往一般壞壞地笑。
“什麼呀?你怎麼能睜眼說瞎話,什麼老伯伯?他明明還不顯得老,那叫成熟男人的魅力!”趙小玉本來還想加一句“是你這黃毛小子不能比的”,可感覺辰弑放在腰上的手已經微微收緊,料定他已是很不樂意了,隻得忍嘴不說。
怎麼他可以笑得這般和善?那眉眼彎彎,笑意很濃,是滿足的人自內心的笑。可渾身又不乏王者的威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