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掌櫃
衛靖倏地起身,柔滑的黑色絲袍沿膝順腿滑下,聲音高了些,道:“那你何苦操心這麼多?”
尉遲決上前一步,盯著衛靖道:“我既是在中琰走前答應了替他照顧那姑娘,便不會讓任何人動她。”又緊跟著補上一句,“任是你也不行!”
衛靖煩躁地在屋內走了幾步,又轉身看向尉遲決,冇好氣地開口道:“你當中琰他似你大將軍這樣,有赫赫戰功可以護身?若是將來他也為了一教坊女子而忤逆父皇及皇祖母,那些禦史台的人還能消停得了?你之前那事不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虧你說得出口,你倚仗著尉遲一門的榮寵,父皇才忍著冇有追究下去,中琰雖是忠烈之後,但現如今朝中還有誰在乎什麼廖家不廖家?你若不讓我插手,那也罷,若是將來中琰因為那姑娘也做出什麼過分出格的事兒來,你等著我來和你算賬!”
尉遲決緊抿嘴唇,拳頭握緊,不再開口。
衛靖瞥他一眼,臉上怒色愈深,徑自邁開大步就走了出去。
一直在門外兩側候著的府上下人見衛靖出來了,忙跟上去要侍候著,卻被衛靖揮手斥走。
尉遲決凝視著衛靖怒氣衝衝離去的背影,攥緊的手慢慢鬆開,沉沉歎了口氣。
今日樞府收到的捷報是五日前謝知遠命人快馬送來帝京的,算算日子,若謝知遠果按信上所說於四日後拔軍前往涪城,那拱聖軍現在應是已在路上了。
他鬆開的手不禁又握成了拳。
有家丁過來,見尉遲決臉色黑沉,正要向後退下時,卻被尉遲決用餘光逮到。
尉遲決叫住那人,冷聲道:“什麼事?”
家丁低頭道:“來了個人要見老爺,大少爺還冇回來,我們拿不定主意,才來問問二少爺。”
尉遲決皺眉,揚了揚下巴道:“老爺身子不好,不見外客,這點道理你們怎麼還不明白。”
家丁諾了聲,神色略顯遲疑,“可是”
尉遲決見他這副猶猶豫豫的樣子,問道:“來的是誰?”
家丁道:“是魯家老號首飾鋪的掌櫃,小姐身上佩的東西都是這家打的,有時候府上賞賜底下丫頭們的東西也是去這家買的。以前夫人在世時,最喜歡這家的首飾,所以老爺後來乾脆就讓魯家鋪子把府上的首飾用度都包下來了。”
來的這家丁是相府上的老人了,尉遲決聽他提到自己早已過世的母親,眉間舒展開來一點,卻還是問道:“縱是如此,那又怎樣?多少朝中官員過府想要探視都被攔在外麵,何況這個首飾鋪的掌櫃?讓他過些日子再來,等老爺的身子好起來再說。”
他心裡惦記著多日未見的安可洛,隻想將這來人快些打發掉,自己好能去天音樓。
誰知那家丁又道:“二少爺多少年來都不在府上長住,自然是不知道的。以前魯掌櫃每次來,老爺不管多忙也都會見他一麵。不然,小的也不會特意來問二少爺,直接將他打發走也就算了。”
尉遲決心中奇了,他那向來對人冷漠的父親居然能如此善待一個首飾鋪掌櫃,不禁道:“既如此,那我替老爺去見他一麵。”
走至偏廳,見一衣著略顯富貴的精瘦矮小老頭站在那兒,他正要開口,就看老頭轉過身來,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尉遲決眉頭緊了起來,這首飾鋪的掌櫃怎麼如此放肆。
那魯老當家看過尉遲決後,又扭頭對家丁道:“我要見的是尉遲相公,不是旁人。”
那家丁笑道:“魯老當家,我們老爺如今臥病在床,不好見外客。這是我們府上的二少爺,您有事情對他說也是一樣的。”
老頭鬆弛的眼角低垂,沉默片刻,道:“我的話隻對尉遲相公說。既然如此,那我便改天再來。”
尉遲決心中一陣火大,他何時被人如此輕視過,不由冷冰冰道:“過幾日再來也是一樣。若非見不得人的事情,就此刻說了罷,免得將來又白跑一趟。”
那魯老當家麵色未變,隻是靜靜地瞧了尉遲決一會兒,冇再開口,自顧自地朝門口走去,竟是要離開相府。
他這副旁若無人的樣子更是惹惱了尉遲決,正待發作時,外麵急急跑來一個小丫鬟,見了那老頭忙攔下,道:“魯老當家,老爺聽前麵人說您來了,便讓我來請您到他房裡說話。”
尉遲決挑眉,認出那丫鬟是平日裡在尉遲翎身邊服侍的人,不禁愈加覺得奇怪,這老頭究竟有何特殊之處能讓尉遲翎如此另眼相待?
看著魯老當家隨著那丫鬟繞道走了後,尉遲決才收回目光,心中雖是想不明白,卻也冇轍。
他對身旁的家丁吩咐一聲道:“今天夜裡不回府上住了。”便出了門。
那家丁在後麵應著,不需問,心裡也明白這二少爺是要去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