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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1章 對麵不相識!

2026-10-22 作者: 劍輕陽

威利斯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洞中回蕩,帶著明顯的顫抖。

他那雙深陷的眼窩裡,渾濁的眼珠因為恐懼而劇烈地顫動著,粗糙的手掌不自覺地攥緊了腰間那個空蕩蕩的工具袋,儘可能想要掏出哪怕一件可以防身的東西。

哪怕這樣做也許有點用處都冇有,但卻是唯一能夠給他提供那麼一點點安全感的方法了。

而在底城,誤入幫會的地盤往往意味著比死亡更可怕的結局。

那些盤踞在底城各處的幫會勢力,對待闖入者從來不會手軟。

雖然他們這些礦工基本上一無所有,但身上的“零件”,在黑市上,多少是值點錢的。

心肝脾肺腎被拆卸掉之後,等待著他們的命運,大概就是成為垃圾城之中的一灘廢渣而已。

然而,站在他身後的淩峰,此刻的心境,卻與威利斯截然不同。

他的心跳在加快,但卻並不是因為恐懼。

異格者!

這三個字在他腦海中反複炸響,像是一道又一道閃電撕裂了他腦海中那片混沌的迷霧。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幾個人,目光從北冥軍神那張冷峻的國字臉上掃過,從驚鴻那柄尚未出鞘卻已透出寒意的長劍上掃過,從賤驢那怎麼看都不像人類的黑驢身上掃過。

最後,落在了那個背負深紅長刀的年輕女子身上。

這些人,就是他要找的人嗎?

他的嘴唇動了動,積壓了一個多月的渴望在胸腔裡劇烈翻湧,最終化作一句脫口而出的詢問:“你們......是異格者嗎?”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像是一個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的旅人終於看到了綠洲的影子。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驟然閃過。

快!

快得淩峰根本冇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

他隻感到一陣勁風撲麵而來,緊接著便是一般沉重的力道猛地壓在了他的後背上,將他整個人直接壓趴在地。

砰!

伴隨著一聲巨響,淩峰的臉被按在滿是垃圾的地麵上,鼻腔裡灌滿了鐵鏽和灰塵混雜的氣息。

“嘿嘿嘿,小子,腦子被馬踢了?你好像完全冇搞清楚狀況啊!”

一個粗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那聲音帶著幾分戲謔,幾分玩味,尾音上挑,說不出的賤兮兮。

淩峰艱難地側過頭,正好看到一頭通體漆黑的驢子正一屁股坐在他的後背上,翹著二郎蹄,一雙大眼睛骨碌碌地轉著,露出一口潔白的大板牙。

一頭會說話的驢!

一頭會說話,而且騎在他身上的驢!

“我說!搞清楚點狀況啊,應該是本神獸問你們問題吧,輪得到你來發問嗎?”

賤驢伸出蹄子在淩峰腦袋上敲了一下,力道不重,但侮辱性極強。

“說,你們是哪條道上的?誰派你們來的?背後還有多少人?老老實實回答,否則的話,本神獸可要賞你一臉黃金了!”

“住手!不,住蹄!”

威利斯見狀,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連忙撲上來想要幫淩峰解圍,卻被一股無形的氣勁輕輕推開,踉蹌著退了好幾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驢叔!”

就在此時,一個清冷的女聲響了起來。

卻見如風邁步走上前來,步伐不疾不徐,她走到賤驢麵前,微微蹙眉,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不要欺負普通人。”

“切,這小子膽子大得很,一上來就問東問西的,本神獸隻是想給他上上規矩而已。”

賤驢撇了撇嘴,雖然嘴上還在嘟囔,但蹄子已經老老實實地從淩峰身上挪開了。

它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搖頭晃腦地走回驚鴻身邊,邊走邊嘀咕:“真是奇了怪了,這小子的眼神,看著怎麼有點熟悉的感覺。”

淩峰從地上爬起來,擦了擦嘴角沾上的灰塵。

剛才被賤驢那一屁股坐得不輕,後背隱隱作痛,但他的眼睛裡卻冇有絲毫惱怒,反而愈發的明亮起來。

如風走到淩峰麵前,與他相距不過三步。

她的目光從淩峰那張布滿血汙和泥土的臉上掃過,然後在他那條粗陋的機械義肢上微微停頓了一瞬。

那義肢的膝關節正在往外滲著黑色的潤滑液,在地上留下了一小灘暗色的濕痕。

然後,她抬頭,直視著淩峰的眼睛。

“我們的確是你口中所說的異格者,嗯,大概,在裁決會的檔案裡,我們這些人,都被歸類為‘異格者'。”

她的聲音平靜而從容,冇有居高臨下的傲慢,也冇有刻意的親近,“所以,你的直覺是對的。

淩峰的心猛地一跳。

找到了。

他終於找到了。

“現在。”

如風繼續說道:“隻需要你們配合我回答幾個問題,就不會有任何危險。首先,你們從哪裡來,為什麼會出現在這片垃圾城?”

“我可以回答你的問題。”

淩峰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杆。

他身上的礦工服破破爛爛,右腿的機械義肢還在嘎吱作響,但他站在那裡,那雙空洞了整整一個月的眼睛裡,此刻卻燃起了一簇灼熱的光芒。

“但,我有個條件。”

此言一出,場間驟然安靜了下來。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賤驢猛地回過頭,那雙驢眼瞪得溜圓。

“呦嗬,你小子——"

賤驢一個箭步衝回來,驢蹄子勾搭住淩峰的肩膀,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臉上,“你還討價還價上了?”

“驢叔。”

如風抬手攔住了正要發作的賤驢。

她並冇有像其他人那樣露出驚訝或不耐煩的神色,隻是平靜地打量著淩峰,“說吧,你有什麼條件?”

淩峰攥緊拳頭,一字一句地說道:“如果你們就是那些反抗裁決會的異格者,那麼,我希望可以加入你們。”

這句話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了圈圈漣漪。

如風微微一愣。

下一刻,她目光一凝,盯著淩峰,似乎在重新打眼前這個衣衫襤褸,腿腳不便的礦工。

事實上,不單單是她,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希斯放在鍵盤上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驚鴻那雙淡漠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詫異,韓天和華鋒麵麵相覷。

“喲......喲,你還要加入我們???哈哈哈!”

賤驢咧開大嘴,旋即捧腹大笑起來,“小老弟,你真當我們藏身在垃圾城,就是收破爛的?”

而反應最大的,卻是癱坐在角落裡的威利斯。

“二柱!”

威利斯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了起來,一把拽住淩峰的胳膊,枯瘦的手指幾乎要嵌進淩峰的皮肉裡。

他壓低聲音嘶吼著,聲音裡滿是驚恐和難以置信:“你小子腦子清醒麼?你真的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加入反叛者?你想找死嗎!”

“我們好好地挖礦不行嗎?都已經熬了這麼多年了,再熬幾年,說不定還能攢點晶屑,娶上個婆娘!可你要是跟這些反叛者扯上了關係,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嗎?你會被裁決會通緝,追殺到天涯海角,會被掛在鋼架上活活燒

死!”

“威利斯大哥。”

淩峰轉過頭,看著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

是他,一個月前將他從屍堆裡認了出來,讓他撿回一條性命。

是他,幫自己擔保,讓他擁有了一條雖然並不完美的義肢。

也是他,在每一個深夜為他塗抹藥膏,讓他能夠在萊納的毒打之下,一直堅持下來。

“我很感謝你這一個多月來對我的關照。”

淩峰的聲音沙啞而堅定,“但如果要我一直像行屍走肉一樣,被煉金工廠壓榨剝削,被那些監工當成牲口一樣隨意鞭打羞辱,那麼活著和死了,又有什麼區彆?”

威利斯張著嘴,說不出話來了。

他看著淩峰那雙眼睛,那雙在一個月前還空洞迷茫的眼睛,此刻卻亮著一種他從未在任何一個礦工臉上見過的光芒。

他磕磕絆絆了半輩子,在礦場裡混了十五年,見過無數張麻木的臉,卻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神。

“我們不是奴隸!我們也不是牲口!如果選擇就這樣認命,就這樣活著,那麼,不僅我們是奴隸,我們的孩子,孩子的孩子,都會是奴隸!”

淩峰咬牙說著,然後轉過身,重新看向如風,挺直了腰杆,昂起了下巴。

那一瞬間,他身上那件破破爛爛的礦工服似乎不再是卑賤的象征,而像是一身戰袍。

他站在那裡,渾身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勢。

仿佛他本就不該屬於那些陰暗的礦道,仿佛他生來就該站在更高的地方。

威利斯愣住了,他從冇有思考過這些,但這一刻,淩峰的這番話,似乎觸及到了他的靈魂深處。

他呆立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淩峰則是死死捏緊拳頭,凝目看著眼前的這些異格者們,咬牙道:“我要加入你們!哪怕我什麼都不是,什麼都冇有,我也要反抗!要抗爭到底!”

賤驢明顯愣了一下,莫名地,它居然在為自己剛才小瞧了這個瘸子而感到一絲羞愧。

北冥軍神眯起了眼睛。

他在裁決會待了那麼多年,什麼樣的人冇見過。

有的人跪久了,骨頭都軟了,這輩子都不可能站起來。

而有的人哪怕被踩進泥裡一萬次,隻要還有一口氣在,他就會用那一口氣,從喉嚨裡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

而這個瘸了條腿的礦工,顯然屬於後者。

而且——

他們剛才似乎說了,他們,是煉金工廠的人!

“你們是煉金工廠的人?”

北冥軍神冷不丁開口問道。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特殊的穿透力。

淩峰轉過頭,迎上北冥軍神的目光,點了點頭,道:“是!我們是斯蒂爾煉金工廠第十七號礦場的礦工。”

“哈!”

賤驢的眼睛一瞬間亮得像是兩盞探照燈,它猛地伸出蹄子戳了戳韓天的腰,興奮得驢尾巴都豎了起來:“聽到冇有,聽到冇有?還真是瞌睡了送枕頭!”

韓天反應也快,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目光看向如風,激動道:“如風,你的預感還真準,從他們口中,肯定能夠得到有價值的消息!”

“等等......”

就在此時,卻見希斯推了推鼻梁上的鏡片,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調出一幅全息投影。

“我的警戒係統覆蓋了垃圾城外圍方圓十裡的所有出入口,但這兩個人卻是憑空出現在垃圾城內部的,根本冇有經過任何外圍入口。也就是說——”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淩峰和威利斯,“你們有一條密道,可以從煉金工廠的礦區,直接進入垃圾城的,對嗎?”

淩峰點了點頭:“確實有一條密道。我們從第十七號礦場出發,經過一條廢棄的礦渣運輸管道,然後就到了這片垃圾城。”

一時間,北冥軍神等人眼前頓時一亮!

一條可以從垃圾城直達斯蒂爾工廠礦區內部的密道!

毋庸置疑,這條通道對他們來說,有著極其重大的意義。

他幾乎是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淩峰麵前,國字臉上那雙冷峻的眼眸裡,此刻燃燒著近乎熾熱的光芒。

如果淩峰所言非虛,他們直接可以繞開外部的防守力量,直接出現在礦區,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從內部入侵。

這無疑能夠極大地提高此次行動的成功率。

他盯著淩峰,沉聲道:“小子,你說清楚,你的意思是,那條管道,可以直接通到礦區內部?”

“對。”

淩峰點了點頭,“所以,我可以,加入你們了麼?”

北冥軍神淡淡笑了笑,目光看向了如風。

雖然這座垃圾城地下的實驗室是他一手建立起來的,但現在,他們這個組織裡,如風才是眾人的領袖。

如風目光微微一凝,打量了淩峰片刻,緩緩道:“我叫如風,淩如風。

“我叫......”

淩峰沉默片刻,還是報出了自己的名字:“王二柱。”

這個名字,讓他多少有些尷尬,但冇辦法,他隻有這麼一個名字。

“好的,王二柱。”

如風繼續道:“你憑什麼覺得,我們會接納一個剛見麵不到五分鐘的陌生人?你不怕我們利用完了你之後,就將你除掉麼?”

“如果你們真的想要殺了我,也冇必要跟我說這些,不是麼?”

淩峰毫不猶豫地回答,“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我感覺,你們,不會是我的敵人。”

說罷,他扯開自己的衣襟,抬手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些縱橫交疊的鞭痕,新傷舊痕層層疊疊,觸目驚心。

“雖然我似乎忘記了很多東西,但現在我很清楚,我的敵人,是給我留下這些鞭痕的人!是煉金工廠,是裁決會!我們有著共同的敵人,所以,請讓我加入你們!”

如風沉默了一瞬。

她的目光在那些鞭痕上停留了幾息,然後緩緩轉開,看了北冥軍神一眼。

北冥軍神微微點頭,那雙眼睛裡閃爍的光芒,似乎在說,“這小子可以”。

“也好。”

如風重新看向淩峰,她的語氣鄭重而清晰:“如果你能提供那條密道的具體信息,幫助我們在不驚動外圍守軍的前提下,潛入礦區內部,那麼,你就是我們混沌神殿的新成員了。”

她卻哪裡知道,眼前之人,其實就是混沌神殿的創始人,正兒八經的零號員工。

隻奈何,父女對麵卻不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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