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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宙禍天降

2025-05-15 作者: 口異天

騫晴從滿目鬼臂的噩夢中醒來,本能抬頭迎向那光明的來源,入眼正是冥瞾神曠異天俯視的雙眸。

“曠哥哥。”

女孩氣若遊絲,喃喃唇動,小手抓牢了那身飄渺如雲的青金天袍:

“咦,淬神籠不見了。。。。你是怎麼出來的?”

“因為你啊,晴兒,你救了我。”

曠異天輕答,抱起懷中的少女以額一點,悅神騫晴頓時豁然開朗。

“你好壞,剛才那掌裝的那麼像,我還以為你真生氣了。”騫晴的淚水頓時湧上眼眶。

曠異天心頭一沉,低道:“對不起,以後我再不會將你牽連進來了。”

“可是我胸口真的好疼。”騫晴低下頭,淚水還掛在臉上。

曠異天忙伸手向騫晴胸口揉去,埔一觸碰,頓時反應過來她已不是八年前在嬰神繈褓中的孩童模樣,而是一名成熟的少女,當下“呃”一聲觸電般縮回手掌。

“轟隆”巨響,燁世行宮宮頂大破,野神蚩焱穿天而出,騫晴眼看蚩焱上天入地毫無阻滯,不由奇道:

“曠哥哥,蚩焱不是已經冇有神髓了嗎,怎麼他的神力還毫無減弱?”

“離火淬神籠、佛陀金鋼球、俎神鋒,這些都是神閣慕田專有的法寶,如今都出現在燁世行宮,我猜複活的神農已將神閣慕田的所有權傳授給了兒子,有了神閣慕田的元瞾法力協助,即便身無神髓,蚩焱也能發揮焚天滅地之能。”

“啊!神農爺爺怎麼可以這樣?明知蚩焱素是不堪,怎還將那麼重要的元瞾寶地交給他管?”騫晴直跳腳。

曠異天大袖裹起悅神,縱身飛登上宮外雲頭:“神皇已擺明要誅殺他族,今日的神農並無第二條路走,唯有與蚩焱父子同心了。晴兒,我這就將你送出燁世行宮的法界,你速上廣擎天去搬兵前來鎮焱。”

“我不走!誰叫你獨自前來也不帶個幫手?現在知道搬救兵了,我才不去,我死也要和你在一起!”

曠異天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蚩焱命蘇不負在冥疆布下法影時擺明了要他單獨來見,且不得外泄首陽山會晤。因與神皇不合,元瞾神農的觀穹眼並未參與日前廣擎眾神探測宙劫空亡的舉動,所以是目前諸天上下唯一保持常效的觀穹眼,也是蚩焱發現其他觀穹眼一時失能,並借機派蘇不負前去奪取神髓盤的原因。

然而如今豈是對騫晴解釋這些的時候?那廂蚩焱已旋轉著從天空衝下,金剛鑽般打入了首陽山體。群山震蕩嗡鳴,大地轟隆鼓裂,隻見元瞾神農的巨大神身從首陽山中爬將出來,一腳便踏平了半數首陽山脈。

“原來如此!”

曠異天恍然麵向高立在神農頭頂的野神蚩焱——繼當年的鳳凰神跡之後,八年來,為避免神皇對神閣慕田再度滅門,複活的元瞾神農一直將神體藏在兒子的首陽山中,一則神鬼不覺,二則幫助蚩焱迅速積攢力量,培育新的神髓。

“曠異天!你縱然身具八千神髓之力,又如何同開元瞾公的神體一試高低?受死罷!~~~~~~~~~~~”

空中的蚩焱殷袖一展,對曠異天囫掌拍下,那廂閉著眼睛、頂天立地的神農便也應聲揚起巨臂朝大地汩汩揮去,曠異天提著騫晴一躍而起。

神農的巨掌呼隆隆一揮,便掃平了百脈山麓,首陽群山上一時萬樹飛空,天地間布滿了碎石流雨。“神農爺爺醒醒,快醒醒呀!”騫晴對雙目緊閉、一徑順著蚩焱的意識而胡作非為的元瞾神農大聲叫道。

“冇用的,神農因對廣擎天絕望,如今已放任神識進入了混沌深眠,一舉一動皆任由蚩焱擺布。如今的他有了前車之鑒,更會甘願為其子不惜一切,善惡是非於他已不再重要,隻要蚩焱平安,他什麼都可以不顧。”

“曠哥哥,如今你已吸收了神髓盤,快用八千神祗的力量擋住神農爺爺呀!你看,他就快走到山腳下了,一旦踏上百國千州,整個東域人間就完了!”騫晴扯著曠異天的袖子甩個不停。

曠異天暗暗叫苦,他體內的八千神髓雖各領神通,卻都是四大元瞾親手所締,力量也儘皆來自四位元瞾,這一戰好比乳臭小兒與自家祖宗分庭抗禮,即便再加上他開天第九瞾宗的力量,也委實冇有把握。

曠異天帶著騫晴繞著首陽山連環打轉,少女悅神像隻肉螞蟥般四肢緊緊扒住他不放,元瞾公的巨掌追著二人劈裡啪啦連續揮動,所過之處山開海斷,生靈塗炭,幾步之下,巨大的神農便跨上了首陽山界外的千州大地。

時值東域淩晨,本是萬籟俱靜的時刻,轉眼響起了萬裡哭鳴,人間百姓東奔西跑,千國萬城雞飛狗跳,元瞾公的腳步一踩便是一座人類池城,騫晴抓著曠異天的襟口,隔空對蚩焱遠遠吼道:

“眾生無辜啊,蚩焱!你這樣做就不怕天打雷劈嗎?”

神農的巨大金足轟然又踩平一座池城,天穹之頂傳來野神蚩焱的高聲冷笑:

“我父開元創世,人間生靈不過泥中塑子,百土千州無非彈丸之地,踏去幾處算得甚麼?曠異天!我知你滿口謊話,阿珂必然還在你掌握中,今日你要走便走,但是記住,這萬裡人間都是我的人質!從現在起,隔一炷香,我便踏平一座都城,隔一時辰,我便毀掉一個國家,直到你將阿珂送回我首陽山為止!”

“你口口聲聲索要妻兒,卻不顧這些人間百姓和你妻兒乃一般血肉之身,對他們大加淩虐,蚩焱,你從來不曾懂愛,更不配愛!”

冥瞾神曠異天舉掌向天一握,百國千州上的各種人畜生靈,大至草原象群,小至蛇蟲鼠蟻統統高升入天,嘩然向八方天邊賁射開去,躲過了神農無情的踐踏。

騫晴高興地拉著曠異天的袖子直拍手,卻見青金袖擺中咕嚕一動,騫晴一愣,抬頭看了看冥瞾神。

蚩焱不慌不忙地冷笑道:“曠異天,我父乃元瞾之身,無法毀滅,我便一座一座池城地踏將下去,踩遍整個人間,試問你能救得幾城幾國?這些人終須落腳,我父的神足也終有一日會落在他們頭上,你耐性好,我倒也不趕時間。”說罷,神農大軀一路小跑,魚貫踩下,巨大的雙臂更是深摳入地,將一座座城市連根拔起。

曠異天一拍騫晴:“晴兒,蚩焱已經失去理智,你速速去廣擎天搬兵來戰!”

騫晴抿著小嘴不發一聲,鬆開曠異天向前走了兩步,忽然轉身虹金槍出,一槍挑開了曠異天左臂的袖管。

冥瞾神大吃一驚,揮袖疾退之下卻已遲了,一隻金黃斑斕的彩靈雀從他袖管中滑出,小家夥甩甩身子,彈掉一身焦塵,舒展著雙翅飄在空中東看看西看看,金色的羽毛流光四泄。

“阿珂!”

“阿珂!”

“素成珂!”

三道聲音在高闊的夜空中同時驚躍而起。

蚩焱一淩,立刻軒然大怒:“曠異天!你竟將阿珂一同帶入淬神籠,也不把她還給我?!”

言罷從神農頭頂一躍而至,劈手去奪彩靈雀,曠異天兩灣青金天袖向左右一分,空中的彩靈雀頓時化作千百萬隻一模一樣的彩靈雀,向四麵八方呼啦啦飛散開去。

騫晴含淚轉身,看向曠異天,漫天飛舞的彩靈雀中,冥瞾神亦緩緩垂下雙袖,定目騫晴,眸中寫滿了慍惱與不信,一時難儘。

“你寧可兩敗俱傷,也不願放棄這名凡女?”騫晴掛淚怯怯問道,聲線哀涼。

曠異天麵無表情地挪開目光。

“阿珂!彆走,彆走!”

野帝蚩焱在夜空中東麾西突,四下追趕著逃跑的彩靈雀,高大的神農也將手臂在空中圈成一堵高牆,試圖擋住那些雀鳥,彩靈雀個個驚慌失措,嘰喳亂叫著奪路而逃。

兩行淚水滑下悅神騫晴的臉頰,少女輕道一聲:“好。”轉身便如離弦的箭頭般,向高大的神農全速射去。

“你做什麼?!”

曠異天心下又是一驚,忙提速去追,“神農爺爺快醒醒!快點醒醒!不要再塗炭蒼生了!”騫晴繞著神農的腦袋邊衝邊喊,轉眼停在了巨大的麵頰前方。

正在滿天捕鳥的蚩焱一愣,立刻意識到她要乾什麼,忙伸出二指在自己鼻竇處一滑,神農的兩隻鼻孔處便隨之咻咻生出一層法界堵住了兩扇人高的鼻孔。

騫晴卻將身一低,提起上唇鑽進了神農體內。

滿天的彩靈雀伺機東奔西走,蚩焱一時無暇分身,又因身無神髓,不能分辨真假,隻得一隻接一隻統統收入殷紅的燁世天袍中。曠異天衝上神農口鼻,足尖剛點上巨大的嘴唇,便聽小女神在裡頭大叫道:

“神農爺爺彆睡了!求你出來管教管教兒子,救救人間百姓吧!”

曠異天剛要掀唇鑽入,神農整張臉龐上嘩然升起一層封堵法界,將兩爿嘴唇堵了個嚴實,卻聽騫晴在裡麵高興地嚷著:

“醒了醒了!神農爺爺有意識啦,有意識啦。。。。。。啊!!”

隻聽“咚”地一聲巨響,神農一拳狠狠捶上了自己的腦袋,回頭一看,蚩焱又揮出一拳捶向胸膛,巨大的神農體內頓時發出一陣翻江倒海的嗡鳴,騫晴的叫嚷聲半點兒都冇了。

“晴兒,這邊來!”曠異天急氣運丹田,驟然發動體內剛收的八千神髓,單肩抵入神農雙唇,一挺身直直站了起來。

神農巨大的雙唇頓時被冥瞾神硬生生撐開了一條八尺昂藏的裂縫,“晴兒,這裡!”曠異天探頭向黑壓壓的神農腔膛喊道,翻掌往內打出一輪光明印。

“曠哥哥!”

騫晴發顫的聲音隨著移動的光明印向神農的巨口迅速接近,外方,滂湃的元瞾神力也從曠異天肩膀上渾渾壓入。曠異天忙將八千神髓調至丹田處與自身的瞾宗之力相合,再將兩股力量雙雙鼓催至巔峰,咬牙死頂神農之力。

第九瞾與元瞾神農的巔峰對決之下,曠異天的整具神身上下登時蹭蹭爆亮起來,八千神髓不斷從他丹田處向外嘶嘶揮發,周遭空氣中跳躍著萬點電光。

“曠哥哥!我叫醒神農爺爺啦,他馬上就會恢複意識啦!”騫晴緊跟著幽幽滾動的光明印,在無邊黑暗中向那道醒目的亮縫全速衝去,遠遠看見了冥瞾神頂天立地的身影,不由心頭一甜——他到底放不下她。。。。。。

一道悚目的紅光忽然出現在曠異天身後,騫晴一個激靈,大叫道:“小心!!!”

曠異天頓覺腰間一涼,封天劍被隔空抽了。怎奈他全部神力已蓄於丹田處與元瞾神農的唇齒對抗,此刻正值千鈞一發之際,雙方皆不容絲毫懈怠,若此時啟用禦界自保,必會削弱他與神農的對峙之力,兩爿口唇便會關閉,而以騫晴的底子,絕不能在瞬息萬變的元曌神體內多待半刻。

天空中隻聞“噗嗤”一記悶響,封天劍將冥瞾神的丹田一舉搗穿,明晃晃全鋒透出,胤紅神血濺入長空,達百丈之遙。

曠異天薨然一歪,口吐長血,被捅破的丹田處猛地躥起一道筆直的丈寬青光,那青色光柱裹夾著蚩焱之力、神農之力、封天劍氣與八千神髓之波,五光合一,相互絞纏著向天頂轟然衝去。

冥瞾神足下一軟,單膝跪倒在神農雙唇之間,見膛內的光亮頓時一暗,曠異天忙咬牙直腰,夾帶著神劍再次撐起厚重的唇皮。

蚩焱手持封天劍柄立在曠異天身後,隔耳幽幽冷笑道:“曠異天,你奪我神器之日,可曾想到今天?”

“曠哥哥!!!~~~~~~~~~~~~~~~~~~~~~~”

野神蚩焱嘩然拔出封天劍,悅神騫晴慘叫一聲,提著虹金槍從神農口中一躍而出,一串冥瞾熱血剛好濺上了她粉嫩的臉頰。

“我跟你拚啦!!”騫晴一見曠異天腹中缸大的血窟窿,頓時懵紅了雙眼,端起虹金槍就向蚩焱麵門刺來。

“走!”

豈料曠異天從旁猛地抽來一掌,轉眼將她送上了高高的雲頭,騫晴迎著鬥大的月盤一路拚命伸展腿腳,止住升勢,待下落時,正逢一艘踏雲而來的爆雲花舫從旁幽幽駛過。

“騫騫!”

“晴兒!”

華歌和聶小鳳見狀大驚,紛紛撲到船邊伸手去夠,騫晴像一顆沉海的石塊般向首陽山疾疾墜去,爆雲花舫忙追著她向萬裡人間全速下降。

曠異天手捂腹部,從神農唇間一個踉蹌,跌落下界。

蚩焱縱身躍上父親的頭顱,一路目送在層層雲靄中迅速消失的青金天袍,眼中快意還未持續幾秒,忽然想起那些還在東麾西突的漏網彩靈雀,忙又“阿珂、阿珂”地喚著,飛身趕去捉鳥。

“曠哥哥!”

騫晴頂著上灌的勁風,穿過層層雲靄向直線下墜的曠異天拚命追去。下方遠遠飄動著的那脈青金天袍,就像一個轉瞬即逝的夢,夢裡海市蜃樓,萬劫不古,即使一次次豁出全力去追,與他,似乎永不能稍近半步。

“曠哥哥!”

眼看著黑壓壓的地麵越來越近,騫晴的淚水迎著地底山川升起的晚風向天空中直直飆去,此番曠異天丹田被破,神髓重毀,封天劍原本便是野帝蚩焱的看家武器,這一劍,必不會留曠異天半寸活路。

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因她而起!

“曠哥哥!~~~~~~~~~~~~~~~~~~~~~”

刺破山野的尖叫聲中,隻見一紅、一青兩挫光芒上下重疊,“砰”地跌入了綠油油的首陽山澗。

“阿珂!不要跑,我是莫言,我才是莫言啊!我是你丈夫,是席安的爹!”

遠方的天幕已微微泛白,野帝蚩焱追著漫山遍野的彩靈雀,一會兒上東嶺,一會兒下西峰,生怕遺漏了一隻,忽聞晨曦中傳來震撼山海的宏聲責問:

“兒啊!你都做了什麼?!”

元瞾神農雙目圓睜,不敢置信地看著滿目瘡痍的百國千州,轉身對飄在空中、渺如飛蛾的蚩焱大怒道:

“混賬東西!你竟如此糟踐生靈,神德喪儘?!”

蚩焱將最後一隻彩鈴雀收入懷中,小心翼翼道:“父瞾息怒,都是那曠異天逼兒出此。。。。”

大掌當空呼嘯揮來,一巴掌將蚩焱劈上了首陽山巔,紅袍中剛剛收妥的彩靈雀們呼啦啦大泄而出,四下飛散。

因擔心進入法界後爆雲花舫會失去神能而墜毀,華歌與聶小鳳一行人已駕駛花舫繞著首陽山脈轉了三、四圈,到處不見悅神騫晴的蹤影。

“你們瞧,那是什麼?”聶小鳳眼尖,指著首陽山上空一輪緩緩洞開的彩色闋口向眾人道。

華歌、乾祐與黑白魈紋大舌胎紛紛仰頭望去,那輪闋口在天空中越漲越大,周圍交錯流淌著密密麻麻的電光與火龍,大多呈現青、紅、銀、金、白五種色彩。

“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聶小鳳撓頭問道。

乾祐托掌遮住首陽天頂上射來的陣陣強光,將那輪異象細觀一番,語調遲疑道:

“恐是被神瞾鬥法之力過度激化而引發的臨界闋口。”

聶小鳳歪頭瞪他:“臨界闋口?求解釋!”

“哎呀,簡單說來就是頂級神瞾之間鬥法鬥得過於狠烈,打破了五行氣場的平衡,引致原本平順的時空內出現了斷點。這種斷點可與其它任何空間相連,甚至可以連通九界之外、寰宇之中,有的還能縮短彼此間萬萬光年的距離。正因如此,長久以來廣擎天才會嚴禁神瞾中人肆意鬥法,甚至連彼此在人間的宗堂神廟都不準隨意褻瀆,就是怕因鬥法頻繁而在九大界坤中產生臨界闋口。若在過去還好,有闋口補上就行,可如今宙劫空亡就懸在九界境外,要是它通過這些闋口進入了九界。。。。。。”

華歌湊著鼓風花一邊聽講解一邊喋喋不休地重複,聶小鳳伸手指向蒼穹之頂,顫聲道:

“就像這樣?”

眾人抬頭一看,黑如潑墨的宙劫空亡正探出千百條蜿蜒如蛟的黝黑氣脈,撐開湖泊般大小的臨界闋口,爭先恐後地向首陽山與整個人間壓迫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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